到了晚上約定的時間,也不知舒陵用了什麽方法成功騙過了寧深,在酒店門口和葉思清會合,一起去了附近最有名的一家酒吧。


    雖然各個國家風俗不同,但人性總有許多相通的地方,葉思清將以前的經驗撿起來,仍能派上用場。


    她帶著舒陵這種乖乖學生穿梭在酒吧裏,也能麵麵俱到,得心應手。


    她教舒陵如何以最快最合適的方式和陌生的女人聊天,如何通過觀察大致判斷對方的喜惡,如何對症下藥,降低對方的心防。


    隻有找到對方感興趣的話題,才能一拍即合。


    他們在酒吧裏待了一會兒,成果不說太好,但也不至於太差,舒陵麵對陌生的女人總是很難盡快地讓自己放鬆,導致交流的過程會遇上一些阻礙,不過好在舒陵還是發揮了他學霸的能力,從旁看著,也能吸取經驗,到底還算有一點成效。


    十次搭訕,失敗了九次,成功一次,也是好的開始。


    葉思清根本就沒想著一蹴而就。


    夜更深的時候,他們回到吧台旁,坐著喝了些酒。


    舒陵不常來這樣的娛樂場所,即便他長得好看,周身的氣質和這酒吧格格不入,又見他身邊跟著女伴,便多是識相地不上前打擾。


    而在這種環境中融合得非常好的葉思清,一個晚上,來找她搭訕的男人卻是一批緊接著一批。


    遇到禮貌的,葉思清都會禮貌地婉拒,遇到不禮貌的……她的態度便會強硬一些,但她自己心裏很清楚,那些不懷好意的流氓之所以會真的退開,是因為她的周圍還有張遙派來的人。


    她是到國外來散心的,但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躲到國外,張遙就會放鬆對她的監控。


    她認為張遙還想著掌控她的行蹤,是因為她對他來說應該還有用,而用她來對付誰,答案隻有一個。


    但她隻要一直不和邵勵城見麵,互成陌路人,應該就不會如了他的意,反倒是可以借用他的勢力,在自己需要的地方當一當保護傘。


    她可不會愚蠢到真的把自己和自己的表弟放到混亂的酒吧裏,一點後手都不留。


    所以她和舒陵坐在吧台,悠閑地喝著酒,偶爾聊幾句,再應對前來搭訕的人,不管來多少人,是否帶著惡意,他們都始終平安無事。


    舒陵毫不知情,從進酒吧到現在都保持著高度警戒,尤其是在發現自己的表姐在這酒吧裏特別受歡迎之後,他更是眼睛不離這位表姐,不僅盯人還盯她喝的那隻酒杯,生怕會有人趁他們不注意往他表姐杯裏“投毒”似的。


    葉思清感受到了這種強烈的注目禮時,心頭微暖,也沒多說什麽,隻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再喝點酒,可以放鬆一點。


    但舒陵依舊耿直地搖頭拒絕,“喝太多不好。”


    這些天的相處,讓葉思清知道他是講究度的人,他不管是對待日常生活還是人生目標都有一套自己給自己定下的很標準的規矩,幾乎從不逾越,簡單說,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過得像個老頭子。


    葉思清聽見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拒絕,不禁失笑,隨手又拿起自己的那杯雞尾酒,喝光了,再叫調酒師把酒杯添滿。


    現在她的身體狀況最多也就喝一些雞尾酒,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喝很烈的酒,也不能喝得過量。


    今晚她喝得其實已經快要接近超量了。


    舒陵再次盯向她酒杯時,她突然感到疑惑,便好奇地問了一句,“你說喝太多不好,那為什麽你隻是看著我喝,但是不勸我少喝一點?”


    舒陵將視線移回她臉上,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猶豫,片刻後,才回答道,“因為我覺得表姐你應該是不太開心。雖然借酒澆愁愁更愁,但也有可靠的研究表明,喝酒確實能讓人的心情好一點。隻要表姐你不喝到爛醉如泥就好了。”


    葉思清怔了幾秒,忽的莞爾一笑,像是聽見了笑話一般,柔聲打趣道,“誰告訴你喝酒就是不開心?”


    “不是說喝酒就代表不開心,”舒陵認真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清澈明亮,藏著些許銳利鋒芒的目光好像要徑直穿透至她心底,“我隻是感覺。”


    葉思清轉過了頭,重新拿起酒杯,低頭看著杯子裏顏色繽紛的酒液,扯動了一下嘴角,輕聲道,“那你這次猜錯了。”


    舒陵的脾氣也很好,從來不與人過多爭辯,聽葉思清否認他的想法,他也不見生氣,甚至不回嘴,也不會試圖去和她爭辯什麽,隻是繼續默默地守在她身邊,守著她的人和她的酒杯。


    時間更晚的時候,舞池裏的音樂越換越熱火,在裏麵尋歡作樂的人也越來越瘋狂。


    聚集的人群裏突然爆出熱烈的歡呼,驚動了舒陵,他稍微分出一點注意力,略帶好奇地往那個方向瞄去一眼。


    “表、表姐——”他的聲音打了個抖,透著一分激動,甚至伸手拽了葉思清的胳膊。


    “怎麽了?”正在和調酒師聊天的葉思清隨口問。


    “你看那裏,那個是不是表姐夫?!”一向冷靜乖巧的舒陵隻要遇上那個救過他的命的表姐夫就會像隻看見胡蘿卜的兔子,總之恨不得蹦起來。


    葉思清沒聽清,酒吧裏麵本來就吵,現在又很多人在歡呼喝彩,恰好掩住舒陵的那句問話,所以沒在意,結果就被不滿的舒陵第二次拽了胳膊,這次差點就被拽下椅子了,好不容易穩住了,總算是聽清了舒陵的話。


    “真的是表姐夫!我不會看錯的!”舒陵言之鑿鑿,緊盯著某個方向不放,繼續拽葉思清。


    他太高興了,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葉思清在聽見他的話之後,不小心把酒杯給摔了,酒灑了一手,還弄髒了她的外套,這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葉思清的表情全然陷入了空白,仿佛已經失去了意識的人,腦子都卡住了,不會轉了。


    最後她是怎麽被舒陵拽離吧台,跟著邵勵城離開的方向跑去的,她不知道。


    在她聽見邵勵城的名字時,她的身體好像就根本不受她的控製。


    等到她冷靜下來,想往反方向走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此刻他們跟到了樓梯口,就見邵勵城踏進了其中一間包廂。


    包廂的門半掩著,他們看見了邵勵城的背影,但包廂裏不止有邵勵城一個人,還有另外幾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人,而在邵勵城斜對麵的竟是被那些黑衣人按住了肩頭的莉娜,黑漆漆的槍口正指在莉娜的腦門上。


    舒陵和葉思清對視了一眼,皆屏住了呼吸,不敢輕舉妄動,距離還有些遠,他們聽不清裏麵的人說的話。


    這時,有一個黑衣人走到邵勵城跟前,拿出一支針,打在了他的右胳膊上。


    眨眼的功夫,邵勵城高大的身軀就如同山崩了般,傾倒在地。


    那一瞬間,葉思清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止了。


    莉娜憤怒地狂吼掙紮,卻被另一個黑衣人毫不留情地劈暈了過去。


    那些黑衣人開始有了動作,黑衣人將莉娜扔在了沙發上,隻讓其中一部分人扛起邵勵城,就往包廂外走。


    舒陵拉了一下葉思清,他們一起往後躲開了些,藏到牆邊。


    卻見那些人扛著邵勵城從另一側的樓梯離開了。


    葉思清和舒陵這才從牆後走出來,小心地靠近那間包廂,進去查看莉娜的情況。


    躺在沙發上的莉娜確實昏迷不省人事,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沒有把莉娜一起帶走,但目前至少可以確認莉娜沒有生命危險。


    而眼下當務之急,就是被人帶走的邵勵城。


    那些人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們顯然是要對邵勵城不利,他們想把他帶去哪裏?


    葉思清越想越是心慌,她不能看著他被人帶走。


    “小陵,你把她帶回酒店。”葉思清立刻拉住舒陵,囑咐道。


    說完,她就要轉身跑出包廂。


    舒陵趕緊攔下她,“表姐你去哪?”


    “我——”葉思清咬了咬牙,“我去找他。”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舒陵堅決地不同意。


    “你別管,我自己有分寸。”葉思清惦記著邵勵城的安危,心急如焚,不願再和舒陵,用力將他推開,扔下警告,“你不許跟來,人多容易被發現,你隻要保證好你自己和莉娜的安全就行了。”


    “表姐!”


    “聽我的,我不會做傻事。”葉思清拿出自己的手機,衝他晃了晃,又匆匆地塞回自己的口袋裏,“你把莉娜帶回去後,就想辦法去聯係沈流,給他報信,讓他查我的手機定位,我一定會想辦法追上人,留下線索。記住了!”


    說完,葉思清狠狠地踩了舒陵的腳,趁他吃痛放鬆的瞬間,快步跑了出去。


    她照著邵勵城離開的方向去追,就隻有一條路,通往的是酒吧的後門。


    那扇後門連著一條巷子,巷口邊停著一輛車。


    她親眼看見邵勵城被塞進了那輛車的後備箱裏。


    正當那些人要上車的時候,前方突然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那些黑衣人立即作出了戒備的姿態。


    隻見一幫街頭混混模樣的年輕人互相謾罵、廝打著,一路打到了他們跟前。


    局麵霎時亂了,為免發生變故,那些黑衣人出了手……


    葉思清看準了時機,趁亂逼近那輛車,驚險地躲過一棒一刀之後,順利地打開了後備箱,想也不想就爬了進去。


    外邊的打鬥聲已開始逐漸減弱,她便當機立斷地俯了身,壓在邵勵城的身上,重新關上了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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