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芳一到國安公寓,張遙就收到了消息,他當時正巧在附近,但車子始終沒有在國安公寓停下,他隻讓負責監控在周圍的手下暗中跟上去,實時轉播現場的情況。


    在這種敏感時期,明明隻要他出現,會讓局麵變得更加難以收拾,會讓任芳和葉思清之間的矛盾更加激化,可他卻隻是靠在座椅上,沉默地看著白焱手中持著的手機裏正在播放的畫麵。


    邵勵城的脾氣有一部分著實是遺傳了他的母親,母子倆都很暴烈,性子也很急。


    任芳這是找上門來算賬的,還沒按門鈴,門就開了,倒是省了一番功夫,而且還恰好就是葉思清給她開的門。


    所謂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任芳這兩天把事情都了解清楚,可恨這姑娘恨得差點捶胸頓足,見著了人,也沒廢話,特別幹脆利落,劈頭蓋臉就問,“你以前跟我說過的話沒忘吧?”


    葉思清是性子溫吞的人,這段時間又常常處於精神遊離不在線的狀態,乍見任芳,對方咄咄逼人的氣態一下子讓她感到莫名的惶恐之意。


    那一瞬間真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兒媳撞上了趕來教訓自己的婆婆那般心虛。


    問什麽答什麽,任芳問她忘沒忘,她腦袋裏一陣混亂,嘴唇張了張,就說了兩個字“沒有”。


    任芳眉頭一揚,又問,“那你後來做的那些事,跟你說過的那些狗p好話是相反的,我沒冤了你吧?”


    葉思清呼吸微促,喉嚨艱澀地咽動了幾下,垂了眼睫,又答了同樣的兩個字“沒有”。


    “你還真是答得順溜啊!”任芳冷冷地嘲笑道,“怪不得能這麽狠心地糟蹋你自個兒的老公,小小年紀就這麽歹毒!生你的父母不管你,養你的父母不管你,連個人都不會當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抬起右手,極快極恨地照著葉思清的左臉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響起,葉思清左半邊臉頓時泛起了火辣辣的疼意,頭被打偏了,身子在晃,但終究沒有挪動,仍然乖乖地站在任芳的跟前。


    聽見門口動靜就從廚房趕出來的寧深撞見的就是任芳辱罵葉思清,並對葉思清動手的這一幕。


    他的臉色立即沉了,匆忙跑上前去,將葉思清拉到自己身後,衝著任芳怒道,“你怎麽可以動手打人?!也太不講理了!請你馬上道歉!這件事我們也一定會保留追究的權利……”


    “不追究。”被攔在寧深身後的葉思清這時淡淡地出聲說了這麽一句。


    寧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都對你動手了,她打了你,為什麽不追究?”


    “我打她又怎麽了?”任芳哼道,“她現在還算是我兒媳婦,我管教我兒媳婦,又關你什麽事?你又是誰?”


    任芳一邊說著,一邊仔細地瞧了瞧寧深的臉,認出了他就是當初將葉思清的真實身世,寧家人和她兒子邵勵城之間的恩怨的那個人。


    她的目光在他和葉思清之間來回遊轉了一會兒,忽然譏諷地笑了,“怎麽?你們倆住一塊兒啊?也不是不行,說什麽你是她的小叔,你跟寧家也沒什麽真的血緣關係,誰知道門一關起來,你們倆會幹點兒什麽呢?”


    任芳的話說得十分難聽,幾乎是明著在嘲諷麵前的這兩個人有見不得人的私情。


    寧深臉色又青又白的,“看樣子你是不會道歉的,那就請你離開,這裏不歡迎你。”


    “你以為我想來?你以為我們邵家想跟你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壞狐狸精有關係?”任芳瞪向葉思清,語氣甚是凶惡地數著她的種種“罪行”,將她批評斥責得體無完膚,“……連自己的孩子都能殘忍地打掉,我就沒見過你這麽冷血無情的女人,既然你打掉孩子不說一聲,心裏就這麽不願意把他擱進去,那阿城和你斷了也用不著和你說!人在做,天在看,小姑娘,你再這麽不潔身自好,盡做些惡事,遲早會讓老天爺收了……”


    整個數落過程,葉思清一言不發,她是知情者,尚且沒吭聲,一旁的寧深一知半解,許多事也並不清楚,但實在受不了任芳這麽辱罵她,還跟任芳嗆了起來,甚至被激怒得往前邁了一步,想把半隻腳跨進門內的任芳徹底趕出去。


    但葉思清拉住了他,她不阻止任芳的所有責罵,不去爭辯,卻不允許寧深幫她出頭,更不準寧深急怒之下對任芳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隻讓寧深站開,不要插手。


    寧深氣急了,心疼自己一直想要好好嗬護疼愛的這個侄女被人找上門來一通惡罵,卻不能反擊,葉思清甚至明確地拒絕他的所有好意。


    他怒不可遏,將一切源頭都怪罪到了邵勵城的身上,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邵勵城當初非要沾了葉思清,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這般難看的模樣。


    正當他忍無可忍要爆發之際,忽然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沈流突然現身,快步走近,伏在任芳耳側說了幾句話,任芳隨即冷然哼了一聲,向葉思清下了警告,“以後你和我們邵家沒關係,和阿城沒關係,你記清楚了,別再讓我們看見你!不然我還扇你!”


    說完,她便帶著沈流一起離開了。


    寧深回頭看著葉思清,見後者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繼續撿起掉在門邊的那袋垃圾,要繼續下樓扔垃圾。


    寧深更覺急火攻心,橫身攔住她,指著任芳離開的方向,喝道,“看見了吧?這就是你非要嫁給邵勵城的結果!”


    “之前我怎麽勸你,你都不聽,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回去,結果呢?結果怎麽樣?他的母親從來就不待見你,那些話你都聽到了,說得要多難聽有難聽!”


    “邵勵城他對你又是怎麽樣?你是因為跟在他身邊才受的這些傷,你才多大?何必去遭這種罪?他關心過你嗎?!”


    “我不管你們發生了什麽事,你非要跟他在一起,他也要跟你在一起,要不你倆就好好過,而不是現在這樣,出了事就丟下你不管,我和你爸都希望你找一個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全心全意對你好的男人,絕不是邵勵城這樣的!”


    “我能理解,你們女孩子總會有為感情犯糊塗的時候,當初你可以懸崖勒馬,做出正確的選擇,我多為你想通了高興,沒想到你轉頭又再犯同樣的錯誤,你想告訴我你的選擇是對的嗎?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個至親至愛的人是嗎?”


    “——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得到了什麽?!又把自己弄成了什麽樣?!”


    寧深一通發泄怒斥過後,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


    他的話太重了。


    但說出去的話等同於潑出去的水,他再想收回也沒有辦法。


    他猶豫地伸出了手,想要將她扶進屋裏,讓她歇一下,她的身體剛好沒多久,今晚先是被任芳扇了一巴掌,又罵得狗血淋頭,接著還被他罵了……


    他不知道她心裏受不受得住,盡管她表麵上看著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的跡象,可發生了這些事,一時間心情總不會好的。


    還有她臉上的傷,也得處理。


    他剛想說給她拿些冰塊敷一敷,消消腫,卻見葉思清擋開了他的手,不顧他的阻攔,堅持下了樓。


    他看著她的背影,感到一股很深很深的無力和悲哀,他已經很努力地想要保護好二哥和二嫂唯一留下的這個孩子,但他和這個孩子的關係似乎變得越來越遠了,遠得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重新拉近彼此的距離。


    坐在車裏的張遙看完了這一場直播,眉宇間露出了一絲疲憊,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然而掩住了眼底的酸澀,卻無法製止心底翻湧的難言滋味。


    在視頻裏看見葉思清被任芳打了那一耳光的時候,他是真動了怒,甚至冒出了一分殺心。


    但看著葉思清從頭到尾不辯不反抗,幾乎可以說是無動於衷,逆來順受的模樣,他的火氣又生生地被壓了下去,然後就隻剩下他不太願意去想明白的一些情緒。


    除了有苦澀,或許還有嫉妒……


    或許就是嫉妒著她被邵勵城棄了,被她的婆婆任芳如此羞辱了,她卻依然緘默,不肯說出婚宴那天的真相,嫉妒她對邵勵城用情至深,就像——當年護著邵勵城的嶽珊一樣。


    片刻後,張遙讓監控的人撤回原來的位子上,便由白焱開車,將他載回了酒店。


    今晚他的心情確實不佳,和人談生意的時候露了不少以往並不常見的戾氣。


    白焱跟隨在他身側,看著他身上一點一滴發生的變化,總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麵前的老板很快就不會再是自己認識、熟悉的那個老板了……


    當晚在國安公寓發生的事,實際上還有另外的人瞧見了。


    唐念跟著傅禹墨到了渲城之後,傅禹墨和邵勵城見過一麵,有些事必然是不會在她麵前談的。


    她也很識趣,空出的時間,她便借由傅禹墨的關係,打聽了一番,這一打聽下來才發現情況比她想象中的更嚴重,原先是幫內大嫂的葉思清現在成了幫內人人都不願或不敢提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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