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感情,你就可以當戲裏的旁觀者。


    冷眼旁觀,無拘無束。


    一旦有了牽絆,就不得不考慮很多東西,擁有太多的情緒。


    燕無歸看見雲覓受製,不忍。


    而雲覓呢,因為燕無歸在雲康樂手下做事,為了保障他的安全,不得不離他遠一些。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拆了這個狗係統。


    雲覓在車上就睡著了,燕無歸輕手輕腳的把她抱進臥室裏,翻箱倒櫃找見原主留下來的藥膏,慢慢抹在她的頸子跟手腕上,用指腹揉著那些淤血。


    城堡中,簡銳承洗漱後將鏡子上蒙著的黑布扯下來,一手撐在鏡框的邊緣,冷聲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人格在受到疼痛以及劇烈刺激時會迅速切換。


    簡銳承手臂上是剛用匕首割開的傷口,他冷靜的問著鏡中的人:“你為什麽想要殺舒榮凱?”


    “你殺的人還不夠多嗎?”


    “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姐姐。如今,連我唯一最忠誠的下屬你也要動手。雲康樂,你真覺得我不會拿你怎麽樣是吧。”


    鏡子裏的人隨著他人格的切換,表情也變的陌生起來。


    疼痛可以把雲康樂放出來。


    手腕上的疼痛甚微,簡銳承的意識大過於雲康樂,這些微弱的刺激可以通過鏡麵暫時的獲得一些人格之間溝通的機會。


    雲康樂發現意識回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走,簡銳承強行壓住自己的腳,鏡子裏的人暴怒著:“簡銳承!你放我出去!”


    “為什麽要殺舒榮凱。”


    簡銳承抬手摁著鏡麵,兩個人絲毫不肯退讓。


    他們的聲線相差也有些大。簡銳承的聲線如果不壓低聲調還帶著少年的稚氣,而雲康樂的聲音則是低沉,磁性。


    這裏沒有外人,不若的話被看見一定會以為簡銳承被鬼魂附了體。


    雲康樂掙紮了很久,發現掌控不了這具身體後,轉頭盯著鏡麵:“舒榮凱是你的下屬,又不是我的好下屬。不聽話的狗自然不能留。”


    簡銳承的手緊了緊,深吸了口氣。


    雲康樂直視著那雙眼睛,他真是太痛恨這具身體裏的簡銳承了。


    懦弱、幼稚、不堪一擊,婦人之仁。


    出了事情隻知道背後蜷縮著,活似一條喪家犬。


    哦對,忘了,他本來就沒有家。


    雲康樂呲笑了一聲,簡銳承在鏡子裏皺了皺眉:“你笑什麽。”


    “笑你是個傻子。”


    雲康樂開口道:“我說真的,你去死吧。”


    “現在想起來你爹、你媽還有你姐姐了?當初不知道是誰天天求神拜佛,說希望有人來拯救你。我來了,你現在又要想說後悔?”


    “簡銳承,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你占著我的位置,享受著我的名譽,開心嗎。”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聲討我?”


    “我再說最後一遍,放開我!”


    簡銳承拿起來一邊兒的權杖,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後頸。


    這種事情他做了不是一次兩次,所以這般的輕車熟路。


    簡銳承的身體迅速癱軟下去,腦袋重重地磕在地麵上,頭頂的燈光像是萬花筒一般的轉。


    是,當年,他曾經萬分期盼有人能拉他一把。


    沒曾想,讓身體裏住進了一個惡魔。


    簡銳承後悔了。


    意識裏的雲康樂還在咆哮,他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彼此看不見對方的臉,也聽不見他的聲音,隻能看到朦朦朧朧的身影。


    雲康樂還在掙紮,一次一次的撞擊著“玻璃”,企圖想要再次逃出來。


    簡銳承站起來把黑布重新蒙在鏡子上,拖著疲倦的身體躺在床上,深深的歎息一聲。


    雲覓早起吃著粥,腦子裏全想著雲康樂跟簡銳承。


    燕無歸拿著梳子在她後麵梳著她那頭小黃毛,長期的營養不良加年幼,她的頭發又細又軟。


    他看著雲覓的眸子深情專注。


    燕無歸給她綁了一對小麻花辮,一邊兒一個,歪歪扭扭的,在下麵還頭繩紮著蝴蝶結。


    “一會兒我要去馬安山了。”


    燕無歸蹲下身,拉住雲覓的手:“這兩天我幫你請了一個廚娘回來,我走的這段時間裏都讓她給你做飯吃。你就乖乖待在家裏,好不好?”


    “簡銳承也要去?”


    “嗯。”


    雲覓抿了抿唇,說道:“那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


    燕無歸看著她的小手,輕輕地捏著:“上次的衣服都做出來了,一會兒我吩咐人給你送來。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買來。”


    “不用啦,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雲覓還是煞有其事的叮囑道:“你別跟簡銳承他們走的太近,萬一雲康樂出現背後打你黑槍怎麽辦。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跑的。”


    “嗯,要平安回來呀。”


    燕無歸睫毛顫著,在她手上印了一吻:“那我走了。”


    燕無歸扯著黑色的皮帶係在腰間,身材一下就顯露出來了,他個子高,體形清瘦。


    燕無歸係好黑色披風,將自己的軍銜別在左側,軍帽往下一壓。


    他想回頭的。


    因為他察覺到他的姑娘正在看他。


    但他不確定,這一回頭就還會不會想走。


    剿匪需要長途跋涉,汽車是不用想了。


    燕無歸跟在簡銳承身後騎著馬,在一眾人的目光下同他一起率著五千的兵馬一同前往馬安山。


    “昨天的事情,對不住。”


    簡銳承牽著韁繩跟舒榮凱並排,吵吵鬧鬧中,他的聲音異常的清晰。


    燕無歸手緊了緊,笑道:“又不是你做的。”


    “你把雲覓帶到家裏了?”


    “我怕留在你身邊,雲康樂真弄死她。”


    燕無歸麵無表情。


    簡銳承哼笑了一聲:“你還真是愛屋及烏。”


    “雲康樂在曆婷死了之後就跟瘋子一樣。”簡銳承說起來他身體裏另外一個人格,完全就是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來評價的,全然當做熟悉的陌生人。


    簡銳承說著,還取笑道:“他其實還蠻在乎雲覓的。”


    “沒看出來。”


    燕無歸冷笑了一聲。


    在乎就往死裏整?


    真是個好爸爸。


    他要有一個女兒,別說把女兒怎麽樣,就是一句重話他都沒辦法說出口。


    頭一次,燕無歸不知道感同身受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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