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櫟和沈萬沙大剌剌滾在房間內打鬧,身邊也沒有個遮擋,非常危險!


    趙杼大腳踹開前麵的邢左,雙臂打開穩穩落地,拎住沈萬沙的後脖領往後一扔,摟住盧櫟的腰將人抱起躍到牆邊,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他抱著盧櫟站定時,第一批箭矢將將射到地麵,裏麵有三枝,赫然就定在盧櫟沈萬沙剛剛滾過的位置。


    盧櫟和沈萬沙都嚇傻了,呆呆地看著這些箭。


    邢左卻眼神興奮,王爺武功又進益了!剛剛太快了他都沒看清!身形如電啊!


    一枝箭巧妙射開房門,“老鴇!”


    跟著一堆射了進來。


    房門大開,外麵不見有人,箭卻射的非常密,趙杼不得不抱著盧櫟轉換位置,姿勢非常帥,氣氛非常曖昧,很有英雄救美的架勢。


    可盧櫟卻沒感受到。他擔心朋友,一個勁喊沈萬沙的名字。趙杼眯眼打了個手勢,將盧櫟抱的更緊,腳步挪動更飄乎,讓盧櫟眼裏隻能看到他。


    一旁的沈萬沙驚叫連連,非常害怕,不知道往裏跑,可叫著叫著,他發現往他這個方向射來的箭最後都拐了彎……沒拐彎的,也莫名其妙掉了下去。


    他瞪圓了眼睛,小腦袋一下往左一下往右找,難道是佛祖保佑?


    尋了半天無果後,他摸著下巴想,本少爺的魅力就是這麽大!小櫟子智多近妖,他就土豪閃光,冥冥中有人護佑!


    當然,他也就隨便想想,其實心內還是懷疑娘親的暗衛追過來保護他的。


    不過既然娘親沒押他回去,就是默許他的逍遙日子可以繼續,沈萬沙心情大好,也不躲了,最後甚至主動站了出來,射我呀射我呀,射不著哈哈哈哈!


    房梁上手忙腳亂辛苦工作的邢左:……


    “老鴇——”男人的聲音非常不善。


    老鴇終於出現,叉著腰走到樓梯口,“你個殺千刀的小子,就你知道護著姑娘們,我這當娘的難道不心疼?可人死了,什麽都沒了,你到我樓裏騷擾算什麽本事,有本事你找凶手去啊!”


    一枝箭擦過老鴇發髻,射入她身後的窗格,箭羽微顫,氣勢洶洶。


    老鴇眼睛瞪圓,“醉紅樓頭牌死了幾個你不去,我這不過死個新出頭的你就不依不饒,是打量我沒法治你麽!我還告訴你,這次也就罷了,下次你再敢來,我必要讓你在這成都府無處落腳!”


    男人的聲音有些遠,很年輕,卻帶著說不出的蒼涼,“如你不能護好樓裏姑娘,這樓子開著也什麽用。”


    他話音一落,箭矢就停止了,半晌不見動靜,像是人走了。


    老鴇鬆了口氣,回身到盧櫟房間賠罪,“真是不好意思,今兒這頓我請了,算是給幾位壓驚。”


    她見沈萬沙站在中間,趙杼緊緊抱著盧櫟靠在牆側,姿勢曖昧氣氛古怪,像是了然什麽似的眨了眨眼,掩唇輕笑,又裝做沒看到一樣上前兩步,開口道,“幾位是來查案的,我也盼著早點抓到凶手,讓姑娘們有安生日子過,你們不知道,看著嬌花一樣的人兒這就麽去,我這心哪……”


    她拿起帕子印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沈萬沙好奇剛剛那個人,“那人是誰,怎麽對著我們殺起來了?他射你那一箭入木三分箭術應當很好,為什麽對著房間卻是一通亂射呢?”好像又不想殺人似的。


    老鴇歎了口氣,“唉,那人是個天煞孤星,不知道從哪習得一身本事,誰也惹不了。兩三年前來到成都府,說是要尋找從小失蹤的姐姐,線索查到成都府醉紅樓的玉柔,可就在他找到醉紅樓的那晚,玉柔死了,他找姐姐的線索就就斷了。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明明平時也不見他對哪個姑娘青眼有加,可哪個樓裏有姑娘受委屈,他一定幫忙,更別說姑娘死了的,他一定會上門鬧上一鬧,責老鴇不力,沒保護好姑娘們。”


    “你們今天遭此橫禍,也是我的錯,這個包廂視野最好,往日我都留著晚上招待貴客,今日尚早,我沒料到會有此一番……”


    “看來他並不想殺人。”沈萬沙很肯定,在這個最清靜的時間來,箭也一通亂射。


    “殺人可是犯法的,他功夫雖高,也是一屆窮人,進了牢裏如何能贖身出來?”老鴇像聽了什麽笑話似鄙夷看了看窗外,之後看著一身金光閃閃的沈萬沙,眨了眨眼,儀態柔美的福了福,“今日招待不周,我再命人備一桌酒菜,幾位一定給我個麵子,在這裏留上一留,查案這種事可急不得,一些未盡之事總不能一時半刻說清楚……”


    不管神情還是話音,都相當有深意。


    沈萬沙摸著下巴,看了看盧櫟趙杼,見這兩個人正粘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沒有想走的意思,便衝老鴇點了頭,讓她下去準備。


    看來經曆這一番,這老鴇有些話要說。沈萬沙心安理得的坐到一邊,托著下巴看著牆角二人,心說這倆不幹正事的人一會兒必得好生謝他一番!


    危機一過,趙杼就鬆開了盧櫟,但他沒有走太遠,身體還是和盧櫟依在一處,修長眼眸微眯,一臉冷漠。


    盧櫟又被他護了一次,心內很是感動。趙杼是個講義氣的好朋友,雖然之前有爭執,生了氣,但還是悄悄跟著,見他有危險第一時間來救,可見心胸寬廣,他再端著就太小家子氣了。


    其實他也有不對,不管事情誰對誰錯,解決方法都不應該用吵的,他當時應該好好將趙杼拉到一邊解釋,而不是當著景星居高臨下一般壓迫趙杼。


    救命之恩什麽的也就是說說,趙杼的傷不重,不管遇到了誰都沒問題,就算自始至終一個人,也能過的很好。他身份不低,心性頗高,定然非常不喜歡被威脅。


    可自己還是做了……


    盧櫟心內歎了口氣。


    他知道趙杼脾性,那般傲氣,就算真做錯了事,估計也是不會認錯的,隻有自己來了。這人還是頭順毛驢,得用哄的。


    盧櫟拉住趙杼袖子,微微低了頭,“對不起。”


    他聲音很輕,“我不該和你那麽說話。”


    趙杼手心像被小貓撓過一樣,癢癢的。其實在外麵兜一圈想清楚後他已經不生氣了,還確定了非常準確的戰略方針,可見到少年道歉還是滿意的。


    但他仍然不為所動,非常冷漠的將袖子扯了回來。


    房梁上的邢左咬著拳頭:王妃辣麽可愛辣麽乖,王爺你好狠心!


    “我知道你為我好,我雖有自己的堅持,但話可以好好說的……”盧櫟卻並未退縮,小步轉到他麵前,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抬著眼睛小心看他,“我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少年眼睛清澈純淨,就像春日湖水,軟軟的,柔柔的,仿佛能滌蕩靈魂。


    趙杼修長眼眸微垂,又撒嬌!拉本王的手本王就原諒你了麽!


    第65章 機會


    盧櫟並沒有覺得自己舉動不合宜。


    他生而帶病,被家人悉心照顧,也盡所有能力最大程度回饋,盡量讓家人心情愉快的度過每一天,不要被自己病痛擾亂,哄人這種事做的多了,還算擅長。


    比如平時一定時時擺出開心愉快的笑臉,任誰看到都不會過於擔心自己身體;比如會抱住媽媽說她喜歡聽的話,像個孩子一樣粘人;比如會像現在這樣拉住哥哥爸爸的手輕輕搖晃,眼神純真聲音輕潤……


    他並沒有撒嬌,而是家人真的很吃這一套,觀趙杼的脾性,他應該……也吃這一套。


    趙杼仍然肅立散發高冷氣息,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再次躲開盧櫟的手。


    很好哄。


    盧櫟低下頭,藏住眼底漾起的小狡黠,頓了一頓,緩緩鬆開趙杼的手,聲音裏帶著濃濃失落,“如果你實在不肯原諒,要離我遠去,我也隻好遙祝你安好……”


    掌心突然落空,趙杼下意識半握了握,嘴唇緊抿,眉頭緊皺。


    這話什麽意思?這是放棄了?才認一句錯就算了,有點誠意沒有!本王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再說兩句會怎樣!是怕本王嗎,擔心本王不再喜歡你嗎!


    邢左在房梁上急的跳腳:王妃快被嚇跑了,王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趙杼心中憤怒,仍然板著臉不說話。


    房間內一時安靜無聲,氣氛低彌。


    邢左差點大逆不道的罵王爺笨了。


    沈萬沙也攥著小拳頭在一旁著急,小櫟子你別轉身往回走啊,快點和好,別扭鬧鬧就好,可不能當真啊!


    盧櫟往前走出兩步,趙杼收回手,死死盯著他的背,“……盧櫟。”


    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似有懊惱,又似十分生氣。但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個表態的信號。


    盧櫟立刻停住,歡快的回身小跑過來,再一次握住趙杼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你不生我氣了?”


    趙杼頭痛。這個少年不但聰慧,還懂機變,濃濃情感也阻止不了他的理智,懂眼色的很。


    罷了,也不過是仗著本王脾氣好,慣著他。


    為免剛剛的尷尬再現,趙杼順坡下驢,“不氣了。”


    盧櫟立刻眉開眼笑,拉著趙杼走到桌前坐下,親自為他倒了杯茶,“我自幼不知禮儀,日後若再有得罪之處,還請趙大哥包涵,看不過去直接訓責也可,但再不能這般生疏,自己跑開生悶氣了。”


    趙杼將茶端起飲盡,雖未說話,卻已明確表達了意思。


    沈萬沙這才鬆口氣,拍著手笑,“你倆終於和好,可嚇死我了。”


    盧櫟也親手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剛剛辛苦你了。”


    沈萬沙接過茶,“你聽到剛剛老鴇的話了?”竟是一心兩用?


    趙杼周身氣場立刻轉暗,盧櫟趕緊拍了拍他的手,答著沈萬沙的話,“也沒注意,隨便聽了一耳朵,老鴇大概有話想說。”


    趙杼眸色微涼,反握住盧櫟的手。


    今日把人得罪的不輕,盧櫟就沒甩開趙杼的手,還認真與他解釋,“那老鴇雖說是心中有愧,也並非沒有其它意思。她看不出我三人身份地位,不想隨意得罪,又看沈萬沙出手大方,想著能給點方便也好,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出來玩哪裏會願意承一個老鴇的情,她說要請,但最後所有花費,沈萬沙必得結了,這老鴇可不傻呢。”


    沈萬沙豪氣的將茶喝幹,放到桌子上,“那是自然,打小我爹就教我了,到哪裏花錢都要大方,青樓這種地方尤是,萬萬不能讓妓女笑話小氣!”


    “懂了?”盧櫟輕輕捏捏趙杼的手,讓他放鬆心神。這人明顯很不喜歡這個地方,眉眼間一直鬱鬱。


    趙杼心內當然懂,他隻是不滿盧櫟剛剛竟然不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不過現在少年這麽乖,還討好的捏自己的手心暗示,如此情意柔柔,便算了。


    盧櫟並不知道趙杼想的這麽偏這麽遠,在他的意識裏,和同性接近一點沒什麽不對,他之前經常和哥哥膩在一起,和哥哥的同事們勾肩搭背,天冷時還像個熊孩子一樣蹭著別人皮膚求暖手,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不管怎麽說,鬧別扭一段算是完全過去,三人安靜下來,等待老鴇過來。


    酒菜三巡過後,老鴇再次款款而來,並且帶來一個非常有誠意的消息:她可以提供上一個死者的屍體所在處。


    盧櫟對此比較感興趣,“上一個死者,可是方才你與那不速之客提起的醉紅樓紅牌?我看過官府卷宗,未曾記載此案。”


    老鴇手帕掩唇笑容諷刺,“官府怎會在乎這些案子?平日裏的案子都忙不過來了,此案死去的不過是些妓女,沒有來處沒有歸處,地位低下,無財無權,死了也無關緊要,除非事情鬧大,不然不會有人願意來管。醉紅樓的那位死在年初一,正是喜慶的時候,就更沒有人管了。”


    盧櫟對這裏的官場很好奇。沈萬沙出獄,一個推官張口就敢要萬兩銀子,數額如此巨大,定然不是他自己獨吞,還要分與旁人。聽老鴇的口風,花錢贖罪仿佛成了慣例,那積年下來,官府從這裏撈的銀子一定不少,這些錢都去哪裏了呢?


    盧櫟試著暗示了一下,老鴇顧左右而言它,明顯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不能說,這在成都府是個秘密。


    目前案情重要,盧櫟不好強迫,便不再多言,隻請老鴇講說醉紅樓死去紅牌之事。


    原來醉紅樓是本地最好的一家青樓,樓裏姑娘最精致,紅牌最多,本連環案發生以來,別的樓裏隻死了一兩個或者沒死,偏醉紅樓死了足足五個姑娘。


    這年初一死的,是個叫陳嬌嬌的紅牌,年十九,成名五年,一雙眼睛生的極好,顧盼生輝我見猶憐,與碧衣一樣,死在樓側巷子裏,因死的時間點不對,報了官也沒人管,最後是醉紅樓的老鴇將其收斂的。


    “那個醜八怪最喜做好事刷名聲,大家都經營樓子,做媽媽的,誰不用盡手段調教自己的姑娘,偏她處處扮好人做好事,把我們這起子人都給比了下去,”老鴇不屑冷嗤,“難道她不對樓裏不聽話的姑娘下狠手?老娘才不信!”


    見老鴇還有罵下去的打算,盧櫟趕緊攔了,“那死者屍體現在何處?”


    “城外五裏坡。那裏有條河,因地勢原因終年冰冷,這個季節更是冷的夠嗆,但可保屍體清潔,不受鼠獸騷擾。那醜八怪做好事雖然不往外招搖,可也不避著人,我聽了一耳朵。”老鴇提醒他們,“但是現在天色已晚,城門關閉,你們若要去,怕需等到明日了。”


    盧櫟又問起了醉紅樓之事,言語裏打探那邊生意如何,紅牌賺的可多,可與同行有過傾軋,爭搶。


    說起這個老鴇更是來氣,連聲說醉紅樓裏的醜八怪媽媽醜人多做怪,新奇花樣一個接一個,擠兌的旁人都沒了生意,比如倚翠樓這半年裏最紅的花牌碧衣,在這裏是個大角色,在醉紅樓連個角都算不上。碧衣的客人有周老板有府尹公子,可這兩位一個月也就來幾次,大半時間都在醉紅樓窩著呢!


    她們有的客人醉紅樓有,她們沒有醉紅樓也有!


    ……


    再次閑談,得到的信息相當有用,至少知道了又一個共同點:所有死者的恩客名單裏,都有周老板和府尹公子二人。


    離開倚翠樓裏,連沈萬沙都開始懷疑,“凶手是不是這二人之一?”


    “這是很重要的線索,但斷定凶手還是遠了點,我們需要找到動機。”盧櫟眉心微蹙,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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