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經過了十幾個小時之後,應急燈的電池早就耗光了,現在已經不亮了。


    柳弈讓江曉原趕緊將它打包好收起來,等送回法研所之後,再仔細檢查上麵的指紋。


    “唔……我覺得,大概是查不出指紋的呢……”


    林鬱清皺著眉努力回想了一下,說道:“我記得,那人好像是戴著手套的。”


    他比了比自己的雙手,“應該是白色的勞工手套。”


    雖然小林警官的身手菜是菜了點兒,但他的記憶力確實是非常靠譜的。


    柳弈和戚山雨聞言,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的雙眼中看出了遺憾和失望之色。


    “沒關係,我們盡力就行。”


    柳弈伸手在林鬱清的頭上揉了揉,以示安慰,然後眼睛一轉,“對了,你提醒我了。”


    他朝眾人笑了笑,“等會兒記得在附近的垃圾桶翻一翻,搞不好能找到犯人丟掉的保安製服或者手套呢。”


    一聽又要翻垃圾桶,小江同學頓時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來。


    他垂頭喪氣地跟著領導從逃生門進入三樓的走廊,往前走去。


    與白洮所住的九樓相比,三樓的走廊上的線索就更多了。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犯人帶走白洮時留下的拖拽的痕跡,還有白洮受傷以後滴落和擦蹭在地板、牆壁上的鮮血。


    在血跡密集的地方,他們找到了幾枚明顯是男士皮鞋留下的帶血的腳印。


    眾人推測,應該是襲擊者在黑暗中踩到了從白洮的傷口處滴落的血滴以後,再在地板上走路時留下的。


    柳弈讓江曉原全都一一拍照和取樣,做完這些以後,他們又繼續往前走。


    “哇塞,這些……滿地的油漆是怎麽回事?”


    江曉原看著地板上星星點點的亮光閃閃的銀鋅色油漆,發出了一聲感歎。


    “哎呀!”


    林鬱清低聲叫了起來,“難道我之前扔的,竟然是個油漆罐子?”


    三樓新搬來一戶人家,最近一個月正巧在給房子裝修,於是在走廊外放了兩個已經啟封的油漆罐子,是用來給門扉上的金屬護欄漆防鏽層的。


    當時林鬱清眼見著犯人想要跑,隨手就抄起了牆邊的什麽東西,直接朝著襲擊者扔了過去——所以,現在走廊上這些銀光閃閃的漆斑,顯現出了一條拋物線的軌跡,正是從油漆罐子中潑灑出來的。


    隨後,他們在犯人逃走的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找到了一個空掉了的油漆罐。


    林鬱清看著那罐子,很是遺憾地一咂舌,“可惜裏麵的油漆都潑出來了,不然搞不好能把犯人砸昏過去呢!”


    眾人看了林鬱清一眼,都不說話了。


    顯然大家都對這位小林警官的臂力和準頭沒有抱過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


    檢查過三樓的走廊之後,他們又回到了八樓,開始檢查起火的803室。


    在他們來之前,消防那邊的專家已經來過一趟了,帶走了疑似起火原因的大功率照明燈,又檢查過房間的電路安全問題,所以此時留給柳弈等人的可檢查痕跡,已經不多了。


    不過他們還是在屋子裏認認真真地繞了一圈,將燒成廢墟的屋子排查了一遍。


    就在這時,戚山雨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通電話,聽到了他們市局裏一位同事的聲音。


    “喂,小戚嗎?”


    電話那頭的警官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找不到嬴川了。”


    戚山雨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了起來:“什麽意思?”


    “他家裏沒人,也沒有回x大上班!”


    負責將嬴川“請”回去問話的警官回答:“車子留在停車場,手機打不通,學校裏的同事也說今天根本沒見過他!”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惱火。


    “我們這兒都炸鍋了,現在正全力找人呢!”


    “好的,我知道了。”


    戚山雨的眉心深深地擰出一個結來。


    “張哥,麻煩你派人到醫院盯著點兒,我擔心他還會對白女士動手……”


    第221章 11.the skeleton key-34


    嬴川這一失蹤, 就仿若人間蒸發一樣,整整消失了一天。


    而在這段時間裏麵, 警方沒能找到偽裝成保安襲擊白洮的犯人, 也沒能發現嬴大教授到底去了哪裏。


    當然,警方也派遣了專人在白洮的病房布了防,但整整過了一天一夜, 眾人也沒有蹲到他們想要找的人。


    11月21日,周三,早上六點五十分。


    朦朧之中,柳弈感到耳邊縈繞著“劈裏啪啦”一聲緊似一聲的細密聲響,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反應了一會兒,才恍然明白過來, 他聽到的應該是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的聲音。


    柳弈眯眼清醒了一會兒, 然後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身上蓋了一條毯子,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滑落到了他的膝蓋上。


    這是白洮的病房,柳弈在昨晚入夜之後, 就一直守在這裏。


    他記得自己原本應該是坐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等戚山雨他們那邊的消息的, 隻是不知什麽時候就熬不住困, 倒下就直接睡了過去。


    “早。”


    距離柳弈兩米之外的病床上,白洮顯然比他醒得要早一些。


    此時她正以半坐臥位的姿勢,靠坐在搖高了的床板上, 察覺到睡在沙發上的人動了,便扭過頭,朝柳弈微笑問好。


    “早啊。”


    柳弈爬起來,將快要滑到地上的毯子拽起,然後撥拉了一下後腦一撮翹起的亂發。


    白女士的腳踝骨裂了,現在還沒法自己下床,柳弈一邊疊著毯子,一邊問道:“這毛毯,是誰給我蓋的?”


    “小江半夜來過一次,看你睡著了,怕你著涼,就替你蓋上了。”


    白洮笑著說道:“你招的這研究生真不錯,人很機靈,做事也細心。”


    “唔,還可以吧。”


    柳弈矜持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平常隔三差五就會挑剔一下江曉原同學的毛病,但事實上,他對自己收徒的眼光還是十分滿意的。


    小江是他回國後招的第一個研究生。


    就算他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學生,但第一個學生的情分,總是會有那麽一點兒不一樣的。


    現在看來,柳弈覺得,自己挑的這娃兒,無論是人品還是頭腦都相當靠譜,值得他悉心栽培。若是江曉原畢業以後有留在法研所的意願,他也會很樂意替他寫一份推薦信。


    “對了,白女士,你的傷口,感覺怎麽樣了?”


    柳弈看白洮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杯子,連忙兩步上前,替她兌好溫水,又將護士剛剛發下來的藥遞給她。


    “畢竟是捅了個窟窿,哪能一個晚上就長起來呢?”


    白洮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過傷口不怎麽疼了,應該沒什麽事兒。”


    聽到白女士的回答,柳弈才覺得略略心安了一些。


    雖然引蛇出洞的計劃是他們和白洮商量著一起製定的,在決定實施的時候,就想過可能要擔上生命危險。


    但當白女士真的因此受傷,還好懸差點兒沒連小命都給搭上了的時候,柳弈還是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愧疚和自責的情緒。


    若是可以,他當真情願嬴川選他當目標,而不是朝一個柔弱纖細的女人下手。


    白洮似乎看出了柳弈的心思,不再多說什麽,默默地吃過藥以後,將喝空的水杯交還給柳弈,然後將視線轉到窗外。


    “又開始下雨了。”


    她笑了笑,輕聲說道。


    “是啊。”


    柳弈扭頭看向病房的窗戶。


    因為他半夜裏就睡著了的關係,所以並不知道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下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場雨似乎下得並不小。


    時間已近七點,這會兒明明應該早就天亮了,但半空中的雨雲堆積得十分厚實,幾乎將朝陽完全擋住,天色還暗得像在黎明前夕一般。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落在窗戶上,雨滴很快連成一片水幕,又匯作一波一波的漣漪,蜿蜒淌下,將窗玻璃衝刷得幹幹淨淨。


    “昨天明明有一天沒下雨了,還以為天氣差不多應該放晴了呢……”


    柳弈盯著窗外的雨幕,抿了抿嘴唇。


    “結果,今天雨就又下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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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嬴川仍然在逃,但抓捕犯人這事兒不歸柳弈這個法醫來管,而今天又是工作日,他依然要回法研所上班。


    所以等市局派來保護白洮的警官們來換班之後,柳弈就匆匆忙忙地趕回了法研所。


    像是要補償昨天沒有下的雨量一樣,今日的鑫海市,天空就好像被戳了一個洞似的,綿綿密密的雨勢一直未曾減弱,足足下了差不多五個小時,直到時近中午,才終於漸漸變小,最後慢慢地停了下來。


    在早上這段時間裏麵,柳弈差不多每隔一小時就給自家小戚警官發一條信息,詢問他案情進展如何。


    然而,每一回戚山雨的回答都仍然是——他們既沒有查出前一夜襲擊白洮的那名假保安的身份,也沒有找到嬴川的下落。


    【好吧,我知道了,你們繼續加油。】


    柳弈第五次將這句話回給了戚山雨,然後悻悻然地放下手機。


    其實他自個兒也明白,畢竟查案不是吃飯點菜,下個order就會有人將做好的食物端到你麵前來。


    別說現在僅僅隻是過了一天而已,若是進展得不順利,一樁案子耽擱上個一年半載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


    可盡管心裏清楚得很,但他隻要一想到嬴川現在仍然下落未明,不知還會做些什麽的時候,就覺得心煩意亂,很難用平常心理性地去對待這樁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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