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雙向障礙者這忽高忽低的情緒起伏,還有可能快速轉換,很可能今天還精神抖擻的一個人,明天就覺得自己活膩了。


    不過,林鬱清看戚山雨那麽認真,又覺得這時候給心上人潑涼水實在太不厚道了,隻能繼續在邊上轉來轉去,等著戚山雨折騰完了自己放棄。


    戚山雨花了整整二十分鍾,才將房間檢查完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然後他打開了洗手間的門,開始檢查廁所和浴室。


    這間雙人標間的衛生間大約隻有三、四平米大小,廁所、洗漱和沐浴的地方都在一個空間裏,進門以後,左手邊是帶著鏡子的洗漱台和一隻抽水馬桶,右手邊則是一個配有浴簾的浴缸。


    相比起臥室的黴味,洗手間的味道更加一言難盡。


    那氣味說不上有多臭,但卻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下水道的腥味、黴菌滋生的朽味與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刺鼻香味互相混合起來,最後匯成了一股讓人聞到就忍不住想要反胃的氣息。


    不過,衛生間裏雖然一股怪味,而且裝潢也相當簡陋,但卻收拾得很整齊,連牆壁的白瓷磚和浴缸四壁也擦得幹幹淨淨的,戚山雨舉著手電筒,仔仔細細地對著黃銅色的洗手池照了半天,除了大片變色的水斑之外,什麽都沒發現。


    林鬱清:“……”


    他總覺得戚山雨這架勢,簡直就跟檢查凶案現場似的,認真得有些過分了。


    “哎,山雨啊……”


    林鬱清猶豫了又猶豫,終於還是沒憋住滿腹疑惑,“所以,你到底是在找什麽呀?”


    他腦子裏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一個非常驚悚的猜測——戚山雨難不成是在找傳說中會在深夜現身的濕發女鬼吧?


    可憐的小林警官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出一身雞皮疙瘩,一時間沒繃住,猛地拽住他搭檔的胳膊。


    戚山雨原本正彎腰檢查浴缸的排水口,冷不丁被兩隻又濕又冷的爪子死死抓住手臂,也著實嚇了一跳,連忙站直身體:“喂,你幹嘛呢?”


    “山、山山山雨啊!”


    林鬱清嘴唇哆嗦,說話時也自帶顫音效果,“差差差不多就行了吧?我我我們回去吧……”


    隻可惜戚山雨卻根本體會不到搭檔因腦補太多而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的心情,毫不留情地把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兩隻爪子給捋了下去,“你別添亂,在旁邊等著。”


    林鬱清隻能蔫了吧唧地後退兩步,靠在了洗漱台上。


    隻是他靠下去的這一下有點兒用力過猛了,一時不慎,把洗手台旁的圓形金屬肥皂盤給碰了下去。


    隻聽一陣“咣啷啷”的聲音,肥皂盤落地,在幹淨的灰白色瓷磚上滾了幾個圈,停在了掛在浴缸外的浴簾旁邊。


    “啊呀!”


    林鬱清低低地叫了一聲,連忙伸手去撿。


    不過戚山雨比他更快一步,已經伸出了手,去夠那掉落的肥皂盤。


    然而,他的手指卻在碰到肥皂盤以前,猛然轉了個向。


    戚山雨忽然一把掀起浴簾,露出了浴缸緊貼在牆邊的圓弧形拐角。


    “小林,你來看這個!”


    他將手電筒的光圈集中在了浴缸的拐角處,同時對旁邊的人說道:“你覺得,這是什麽?”


    林鬱清被戚山雨驟變的語氣嚇了一跳,腰朝後一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洗手池上。


    可是他也顧不得自己被撞疼的腰了,一邊倒抽著冷氣,一邊捂著痛處,蹲到搭檔身邊,順著對方電筒的指示看過去。


    他看到了,在浴缸拐角與地麵的夾縫中,有很小的一片半弧形的汙垢。


    就好像曾經有幾滴深色的液體順著浴缸邊緣淌下,然後滲進了縫隙裏,再自然幹透以後留下的印記。


    “這、這這這……”


    林鬱清這回更加緊張了,兩隻爪子又不由自主地搭到了戚山雨的胳膊上,還抓得死緊,“這、這看起來像是、像是血跡啊!”


    …… ……


    ……


    法研所的人來得很快。


    大約一小時以後,馮鈴就帶著她組裏的年輕助手趕到了“二扇門”廢墟旅店的414室。


    其實,在賓館、旅店、酒店房間的洗手間裏發現少量的血跡,並不算是多麽稀奇的事情,而且在絕大部分情況下,往往證明不了什麽情況。


    “二扇門”廢墟旅店的營運方也拍著胸脯保證,414房實際上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房間,根本沒發生過任何靈異事件,在那兒住過的客人別說撞鬼,連磕破膝蓋的小意外都沒出過。


    所以,就算在衛生間的哪個犄角旮旯裏發現一小片疑似血跡的汙漬,至多也不過是從前哪位女房客剛好碰到生理期,不小心蹭到了而已。


    可即使旅店的營運方再如何擔保414房沒有問題,戚山雨卻還是把法醫給叫來了。


    馮鈴刮取了少許浴缸邊上的黑褐色汙漬,當場就做了聯苯胺預試驗。而陽性的實驗結果證明,戚山雨的懷疑是正確的,浴缸邊緣的汙漬,確實是血。


    “好了,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這間浴室裏,還有沒有其他的血呢?”


    馮鈴說著,往噴壺裏裝入兌好的發光氨,然後關上燈,和助手們一起將整間衛生間噴了個遍,一邊噴,一邊還不停地拍著照。


    不久之後,他們就在房間找到了六處魯米洛反應呈陽性的地方,大多在牆腳的瓷磚或者地磚縫隙裏,雖然肉眼已然看不出來了,但在照片裏的熒光卻證明,確實有血痕曾經在那些地方存在過。


    “血痕最集中的地方是這兒。”


    馮鈴指了指她旁邊的浴缸,“整個缸底都是熒光,如果全是人血的話……”


    她看向戚山雨,沉默了片刻之後,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覺得,恐怕是有人曾經死在這裏。”


    &&& &&& &&&


    大案當前,法研所的效率很高,大約四個小時以後,檢驗報告已經送到了市局專案組沈遵沈大隊長的麵前。


    馮鈴等人在“二扇門”廢墟旅店414的衛生間的地磚及其下麵的水泥、石灰,下水道出口處的水漏,還有浴缸排水口的塞子上麵,都檢出了人類的血痕,並且它們都屬於同一個人——已經失蹤了五天半,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岑晉岑大明星。


    因為這條新線索的出現,案情頓時急轉直下,完全變了個性質。


    “所以,岑晉並不是在自己離開‘二扇門’廢墟旅店以後才失蹤的!”


    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距離岑晉的右耳出現在香水旗艦店的路演上,已經整整一天有餘了。


    沈遵一方麵要主持偵辦案件,另一方麵還要應付來自民眾和上層的雙重壓力,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雙眼熬得通紅,嘴角的燎泡破了一個,情緒已然暴躁到了極點。


    可誰又會料到,就在沈大隊長覺得自己快要心態爆炸的時候,案情竟然峰回路轉,岑晉早在旅店裏就遇害了,而且很可能還是在414房裏被殺的。


    如果事實正如沈遵猜測的那樣,414房真的是案發的第一現場的話,那麽無論是退房時過於整齊的房間,還是血跡被擦拭得十分幹淨的衛生間,都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不是一樁臨時起意的殺人案,而是414房的住客冉安寧早就策劃好的蓄意殺人。


    但若是果真如此,那麽整個案件的時間線,又會變得前後矛盾,根本就說不通。


    因為根據旅店的住房記錄,冉安寧是10月9日中午跟隨旅行團來到“二扇門”廢墟旅店414房的,然後又在11日早上八點多鍾,和同團其他客人一起退房後離開了旅店。


    這就意味著,冉安寧能夠在414房殺死岑晉的機會,隻可能是從9日中午入住到11日早上退房的這段時間裏。


    可就專案組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在冉安寧逗留在旅店的兩天裏,岑晉還在劇組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生龍活虎、毫發無傷,根本就沒有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就要真相大白,這個案子下一更應該就闊以搞定啦!⊙▽⊙


    第184章 10.1408-17


    在警方采集到的證詞之中, 岑晉10月9日白天一直在劇組裏拍戲。


    在冉安寧入住廢墟旅店的時候,岑大明星還因為某一幕自己的台詞比另一位男主演少太多的關係, 跟導演鬧脾氣, 還鬥了幾句嘴,氣得中午都沒吃飯。


    而後10號白天一整天,岑晉以“身體不適”為由, 拒絕參與當日的拍攝行程,然後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幾乎都沒怎麽在人前路麵,隻給他的經紀人金鯤金大胖打過兩次電話,態度強硬地讓他替自己跟導演溝通, 加重自己在電影裏的戲份。


    不過,10號那天晚上有一場投資商飯局, 導演、主演以及劇組中的其他重要人物全都要去給金主爸爸們捧場, 岑晉也不能拒絕,隻得臭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出席了。


    飯局持續到晚上快十一點。


    不過岑晉中途喝高了,還借酒撒潑, 當著幾個投資商爸爸的麵,給另一位男主演沒臉。


    另一個男主演在圈中的資曆雖然比不得岑晉, 但也是正當紅還有靠山的, 幾次三番吃癟遭懟,也有點兒憋不住火氣了。


    於是一言不合之下,他也不再顧及所謂前輩後輩的身份, 立刻就朝著岑晉反嗆了回去,兩人竟然就這麽臉紅脖子粗地吵了起來,差點兒沒擼袖子直接開幹。


    岑晉的助理zoe趙念祖眼看這發展要糟,立刻機警地將雇主架開,連聲說著“岑哥喝醉了”,把人給送回了廢墟旅店岑晉自己的房間。


    警方跟當日參加飯局的劇組成員,還有趙念祖本人都確認過,岑晉離席回酒店的時間大概是晚上九點半左右。而且“二扇門”廢墟旅店在電梯間前的監控攝像頭,也在10日晚上九點四十八分時,拍到了趙念祖扶著腳步踉蹌的岑晉走進電梯間的樣子。


    趙念祖說自己安排好岑晉回房以後,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其後他一直忙著和經紀人金鯤匯報那天晚上飯局時的情況,又到處打電話,替他不省心的雇主道歉認慫裝孫子,折騰到深夜將近十二點才消停。


    而警方查到,在11號淩晨一點半左右,岑晉住的1003房曾經給前台打了個電話要客房服務。


    在電話中,他要了一壺醒酒茶和解酒的胃藥,還點了一份吐司三明治配烤腸套餐。


    旅店的服務生在大約二十分鍾以後將岑晉要的東西送到了1003房。


    送餐的服務生小哥說,當時岑晉讓他把餐車擱在房門外,然後叫他過一個小時再來收餐盤。


    當然,因為當時已經是淩晨了,夜班的服務生也是又困又累,工作態度當然也就沒那麽積極了。


    所以,他是在大約快兩個小時以後才想起還沒收餐盤這事的。


    當他趕到1003房門口的時候,看到裝著空盤子空杯子的餐車就橫在門外頭的走廊上,服務生小哥也沒敢吱聲,推著小車就趕緊溜了。


    第二天,也就是12號的早上,在冉安寧跟隨旅行團一起退團時,岑晉還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著。


    大約九點四十五分,助理趙念祖,還有化妝師羅姐,以及她的助手小張一起到了1003房。


    原本他們是想叫岑晉起床的,但陳大明星一貫脾氣不好,又兼宿醉,躺在床上不肯起來,直接就將他們三人給通通轟出去了——但這已經足以證明,在冉安寧退房並離開“二扇門”廢墟旅店以後,岑晉確實還活著。


    如果說當時隻有助理趙念祖一人看到房間裏的岑晉的話,那麽他的口供還有許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可當時還有劇組裏的兩個化妝師,三人彼此之間沒有那麽大的利益聯係,同時串供的可能性實在很低,這就讓案件變得十分撲朔迷離了。


    在414房發現血跡以後,專案組當然第一時間聯係了疑犯冉安寧當時參加的旅行團,問了導遊旅行團的行程安排。


    導遊回答,11號那天,本就是他們團最後一天的行程。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是在“二扇門”廢墟旅店集中退房以後,到附近一處農家樂吃一頓燒烤,然後開大巴回市區某遊客集散中心再解散的。


    不過,在退房以後,冉安寧找到了導遊,跟他說自己下午還有事要辦,就不參加燒烤了,要提前離團回市區去。


    導遊平常也沒少遇到過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要提早結束行程的客人,當然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於是冉安寧跟團友們告別以後,就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出了旅店的大門,不知拐到哪裏去了。


    雖然冉安寧確實是提前離團,然後不知所蹤,但沈遵對著這條線索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這事兒說不通。


    因為就算冉安寧離團以後折返回旅店,但當時他已經退了房,兩張房卡通通都交回到前台處消了磁,根本就沒法再進414房了,又怎麽可能在414房裏弄死岑晉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鑒罪者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呂吉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呂吉吉並收藏鑒罪者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