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廟看似挺遠的,其實大家悶著頭沒走多久就到了。


    到了大殿內,這裏有些破敗,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案桌上沾滿了灰塵,宋辰輕輕一吹,就像沙子一樣飛揚了起來。


    橫梁上纏繞著垂下幾條黑白的長幔,上麵寫著看不懂的文字或是符號,同樣也是破破爛爛的。環視整個大殿,別說是坐著休息,根本就沒有一處幹淨的可以落腳的地方。


    “好髒啊,這地方可以站人嗎?”短發女孩高聲說著,毫不掩飾自己語氣裏的嫌棄。


    正當他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屋外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這聲音剛開始還隱約不清,幾秒後忽然就下大了。一行人麵麵相覷,明明前一秒還天空晴朗無雲,怎麽會突然這麽反常。


    “看來我們隻能在廟裏多待一會兒了。”導遊很無奈地說,“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下雨天路麵濕滑不好爬山,等天晴了,我們隻能往下走。”


    這回總算是掃了大家的興致,他們怏怏不樂地找了個空地站著,宋辰心覺得不對勁,這個地方破舊又布滿灰塵,他們肯定站一會兒就會離開,可現在下了雨,他們就隻能留在廟裏。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故意為之,為的是把他們留下,難道廟裏有什麽東西?宋辰摸了下口袋裏的令牌,於是自地在整個小廟裏轉悠起來。


    他看見攝影師站在供桌前,抬頭神情嚴肅地看著後麵那座佛像,宋辰走過去,也往那上麵看去,此時他們才注意到,那邊不是什麽佛像,而是兩個神態怪異的人——


    左邊一個麵色故意被刷得很白,長舌自嘴內吐出,臉上堆砌著笑容,頭頂一個長長的高帽,上麵寫著一見生財的字樣。右邊一個臉上又被刷得很黑,麵目凶悍,身寬體胖,頭上的高帽寫著“天下太平”。


    “這個地方居然供的是黑白無常?”宋辰驚訝地說道。


    攝影師連忙拿出相機拍了張照。眾人隨著動靜走過來,也看到了。


    “這是什麽東西,好恐怖,供這種東西不會做噩夢的吧。”她看著白無常舉著手中的哭喪棒,打了個寒顫。


    才剛剛成年的韓七羽從進來這座廟說了一句話後,就感覺到一陣陰冷的氣一直在她背後揮之不去,好似有一兩條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環視眾人,發現沒有人看她,而當她走近黑白無常像時,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白無常低垂下眼睛,韓七羽仰視過去,有一種與他目光對視的錯覺。不會是他們在看自己吧……她不由得聯想到前天有人失蹤的事情,再結合這個古廟,心地發怵,她不由自主地驚呼一聲。


    “怎麽了?”導遊走過來,尋著韓七羽的視線看去,她隻覺得這塑像有些奇怪,現在才發現奇怪在哪,白無常雖然是笑著,可那笑容太過詭異,尤其是在黑臉的範無赦邊上,顯得格格不入。


    在眾人議論之際,宋辰繞到塑像一側檢查,不放過任何細節,果然,在被灰塵蒙住的地方,被他發現了幾兩不起眼的小字。


    “入廟欲雨需上香,需靜需坐。


    進店遇異莫驚慌,勿遵勿從。”


    這是……宋辰反複在心裏默念幾遍,他覺得有必要給大家說一下,他走到導遊身邊,輕聲嘀咕幾句,導遊麵色一變,跟著他過去,也看到了兩行字。


    宋辰雙手抱臂,冷靜分析道:“上麵寫的字早就預感到我們進廟後會下雨,看來不僅僅是巧合這麽簡單。”


    導遊一臉正色:“我也曾帶很多人走過同樣的路線,可這座小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你說,會不會跟前一隊人的失蹤有關?”


    宋辰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後麵四個字,需靜……需坐……


    三天前……


    “誒我說,怎麽會這麽倒黴,這麽大的雨,怎麽走啊?”一個打扮時尚的女孩子抱怨道,本來是跟丈夫一起來旅遊的,結果沒走到頂呢,休息一會兒就下雨了,她該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沒有淋著。


    “我說啊,咱們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吧,這裏太詭異了,陰氣重。”


    “江明,你怎麽一天都神神叨叨的,怎麽來的時候不見你這麽積極。”


    劉宇航斜睨了他一眼,江明在他們的印象中就是一個邋邋遢遢的神棍,一天說一些有的沒的,所以也沒人在乎他的話,但是,這個地方真的挺詭異的,供的居然是黑白無常,尤其是左邊的黑無常舉著的鞭子,感覺能勾人魂魄似的。


    “導遊,導遊!”劉宇航大聲喊著,導遊應聲過來。


    “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的錯,本來興致好好的,結果來這淋雨受罪!”他生氣地指著外麵,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憤怒,就是心裏上升了一股無名火,很想罵人。


    導遊隻好連連道歉,並點頭哈腰地解釋,奈何劉宇航脾氣暴躁,對他的解釋一直不放到耳朵裏。說到後麵,導遊也生氣了。“你還要我怎麽做?我都說了這是我也沒有預料到的,我很抱歉,但你也不能逮著我不放啊。”


    “你的失誤你還有理了?”劉宇航冷笑一聲,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往他臉上砸去。導遊瞬間蒙了,等他反應過來,就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痛。“你瘋了吧你!”


    兩人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扭打起來,眾人忙過來勸架,可那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也不見他們有什麽停下來的跡象。


    就在雙方都鼻青臉腫的時候,站在雕像前的一男孩驚叫起來,眾人看過去,他顫顫巍巍地舉著手指著雕像,“你……你們別打了,這雕像動了!”


    “什麽?”


    一時間喧鬧的大殿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把目光放在雕像上。原先是左邊舉著鞭子的黑無常變成了白無常,他笑眯眯的,哭喪棒舉過頭頂,就像隨時都會砸下來。


    “活……活的?”劉宇航鬆開抓著導遊的手,方才的氣焰消失了,他頭腦像被潑了冷水,霎時清醒。


    “怎麽會這樣……”


    他們杵在原地沒有動靜,雕像卻先他們一步動了。劉宇航眼睜睜看著黑白無常真的活了過來,他們一步一步緩慢地從貢台上走下來,慢慢朝著他們靠近。


    劉宇航全身都僵了,哪還有逃跑的意識。


    “愣著幹嘛,跑啊!”


    離他最近的導遊雖然看他不順眼,但一咬牙,拉上他就跑。被連拖帶拽地跑了幾步後,劉宇航才清醒過來,他意識到發生什麽後,第一個反應就是邊跑邊破口大罵:


    “我靠,什麽鬼東西,我就不該來這,遇到你們這些要死的人。”


    “你才要死了,死到臨頭都給我閉嘴。”江明跟在後麵跑的速度絲毫不遜色於導遊和劉宇航兩人。


    “誒,你不是神棍嗎,去跟那兩尊大神溝通吧,這是你的本職工作啊。”劉宇航還不忘嘲諷,江明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他。


    他們一行人跑著跑著,累得不行了,停下腳步往後一看,詫異地發現就隻剩他們三個人——三人與整個隊伍失散了。


    “人呢?”他們跑的地方將近河邊,不僅僅是剩下的人,連那兩怪物都沒有跟上來。他們心中預感會不會出了事。“一隊的人都沒有跟上來,不會……”江明想著,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不是,我想問他們一開始跟上來了嗎……”導遊幹巴巴地問,其他兩人僵了一下,尤其是跑在最後的江明。


    “好像……沒有吧。”


    就在這時,三人目光驚恐直勾勾看著較遠處的地方,隱約有一個高大一個矮胖的身影,高舉著長鞭和哭喪棒,出現在他們視線裏,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眨眼之間的速度向他們走了過來,三人害怕地連連後退,沒注意後麵是冰河,腳一踩空,紛紛掉了進去。


    下一秒,河水上的冰快速溶解,三人消失在了冰麵……


    “瘋了,都瘋了。”


    在廟裏的眾人神色沉重。因為導遊、劉宇航和江明還有一個小男孩都不見了。被大家看在眼裏,他們吵吵嚷嚷的,忽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事,驚叫一聲就同時跑了出去,攔都攔不住。


    ☆、顯靈


    導遊失蹤了,那接下來眾人就隻能回旅店,可雨還沒停,不知道要下多久。


    一道雨幕把世界與這座殘破的廟隔絕,聞著空氣中泥土交織著腐木的沉舊味,徐南的心情反倒平靜下來,他想起自己現在很累,因為他很容易累。


    “我在後麵找到幾個蒲團,你們誰要坐一會兒啊?”有人高聲問。


    徐南走了過去往裏瞅了一眼,每個蒲團上都放了兩炷香,徐南把香扔到一旁,拖著一個蒲團就坐在塑像麵前,呆呆望著外麵不見小的雨。


    “這後麵還有幾個,還有誰要坐嗎?”


    徐南偏過頭,看見有人很不屑地撇了下嘴,“發生這些情況誰還有心情坐著。”


    徐南沒有搭理她,抬頭看著兩個塑像,黑白無常垂著眼,俯視著他,目光接觸的一瞬,他感覺靈魂要被洞穿了。


    時間回到現在。


    宋辰掏出手機對著兩行字拍了一張照,然後把眾人召集過來。“你們怎麽看,我和導遊都懷疑這個提示跟上一隊失蹤的人有關係。”


    “你就是說,鬧鬼了唄,是這個意思不?”


    “大概吧。”宋辰沒有直接回答,他心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是不相信什麽神啊鬼啊的,以前遇到靈異事件還是中巷古宅,因為那是一個現實副本。所以,宋辰懷疑,這次的古廟會不會與他將要去的副本有關。


    正因為此,所以他要更加小心謹慎。


    “開什麽玩笑,我是無神論者。”宋笑笑冷哼一聲,大聲在廟裏喊道:“就算是真的有,叫它來找我呀,我們這麽多人,我怕你不成。”


    “是個狠人。”宋辰無語了,到哪總有不怕死的,這女生也是膽子大,不信也沒必要冒犯,可她如今這樣做,不是擺明了如果真有鬼,要讓鬼怪第一個找她麽。


    果然,韓七羽感覺身上的冷氣變微弱了點,宋笑笑此時也感覺到了有一對不和諧的目光注視著她。她像韓七羽一樣四處張望,卻什麽也沒有發現。


    “邪了門了。”她咒罵一句,站得離隊伍更近一些。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廟裏缺了點什麽東西?”在跟宋笑笑對話的時候,宋辰眼神掃過他能觸及的各個角落,除了詭異的無常像,其餘的都很正常。


    “缺少什麽?”


    需靜,需坐……靜可以理解為安靜,那後麵一個,難道是要坐下麽……他腦海裏靈光一顯。


    “我知道了!”宋辰說,“蒲團,供奉除了供品之外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虔誠,它一般是坐禪及跪拜時所用之物,無論是什麽地方,隻要有專門的供奉,它都缺一不可。”


    “噓!”宋辰身旁的攝影師突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放在唇邊的手輕微地顫抖:“仔細聽,好像有人的哭聲。”


    據他形容是夾雜在雨中斷斷續續的□□伴隨著低聲的哭,但一隊人凝神細聽,也沒聽到什麽。


    “搞什麽!”宋笑笑不爽地瞪他一眼,“哪有什麽哭……”她這話還沒說完,果真聽到了一陣哭聲,她抖了一下,離塑像更遠了一步,因為這聲音不來自於雨裏,而是在無常像後麵。


    “你,過去看看。”宋笑笑指著宋辰,宋辰沒有理她,凝視著哭聲傳來的方位。同一時間,大家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算了。宋辰自己上前,一步一步悄然繞過兩片白幔,死死注視著那個地方。直到看見在陰暗沒有陽光照射的角落,一個瘦成皮包骨的男生背對著他蹲在地上,嚶嚶地抽泣著。


    是人嗎,宋辰不敢過去確認,身後的人好奇也探出頭來看,被地上的人影嚇了一跳。


    隻見那人緩緩地轉過頭,看到他們的一瞬間聲音就哽住了,宋辰看得最清楚,他是餓的,臉上隻是骨頭裹了一層皮,眼窩深深地凹下,看他年輕的打扮,又與這趨近於老年人的模樣違和。


    “你是……兩天前失蹤的人?”宋辰小心翼翼試探到,似乎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宋辰怕語氣一不同就會嚇到他。


    “不會吧,兩天就成這模樣了?你告訴我從土裏埋了兩年再挖出來我都信啊。”攝影師誇張地捂住嘴說道。


    “別胡說。”宋辰看著他,那人的眼神呆滯,但是頭腦好像還清醒。“你站得起來嗎?”


    見那人搖搖頭,又往裏縮了縮。“別害怕。”宋辰走了過去,“我們也是來旅遊的,外麵下了雨我們出不去,被困在了廟中。”


    一聽到這,那個人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他顫抖著身體,宋辰似乎都聽得到他牙關打顫的聲音。“別……別說,你別說。”


    宋辰看他反應這麽激烈,幾乎就可以斷定他就是兩天前失蹤的人,“好,我不說,你先起來。”


    可那人還是縮在角落,“不,你別說……你別說。”


    宋辰頗為無奈地回頭看著眾人,宋笑笑可沒空跟他客氣,她和身旁一男生對視一眼,宋辰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他們走上前毫不客氣地說,“你的朋友都死了,就隻剩你一個,如果你不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那你估計就隻能在這裏活活餓死。”


    “……”


    “死了?他們都死了?”那人不可思議地問。


    “你不知道?”宋笑笑訝異,更進一步道:“是,所以如果你想活命,你就告訴我們你到底遇到了什麽。”


    激將法有效果,導遊嗔怒地瞪了一眼宋笑笑,走過去扶起地上的人,那人打死不願意走到能看到那兩尊像的地方,他隻說我看不到他們,他們就看不見我。


    “我叫徐南,如果當時我沒有躲在塑像後麵,我估計也和他們一起死了。”徐南回憶起當時的經過,每個人認真聽著。他說,他們一定是觸犯了什麽禁忌,宋辰帶他來到那小字前,“你看看,他們的死亡與這個有沒有關係?”


    徐南一愣,當他看清上麵的字時,他激動地指著說:“就是它,就是這個!為什麽我們當時沒發現!”


    “你冷靜一下。”宋辰拍了拍他的肩,“竟然知道原因就好辦了,我們隻要遵守上麵的提示,應該就能撐到天晴。”


    “我受夠了,我們為什麽要待在廟裏,即使下了這麽大的雨,在這個破廟,我寧願淋雨生一場病也比死了強!”宋笑笑高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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