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秦家的小兒子,我在祈月山見過他。”明恕將當時的情形粗略講了一遍,又道:“我剛有了個推翻之前所有分析的想法,呂晨和趙思雁是在祈月山上撞見了什麽,才被人滅口。我們後來看到的,並不是凶手作案時真正心理的投射。”


    這條思路原本就是蕭遇安套在明恕身上的“繩子”,蕭遇安點頭,“嗯,繼續說。”


    “那秦緒呢?”明恕托著下巴,“他和他的家人為什麽遇害?”


    蕭遇安說:“看來你已經打算接這個案子了。”


    明恕歎了口氣,“第一,這可能是一起‘滅門案’,偵破‘滅門案’本來就是重案組的職責,第二,秦緒行為古怪,前不久帶著相機去過祈月山,且是最早發現呂晨和趙思雁的人,是不是他為他的家庭招來殺身之禍?這樣一來,秦家四人遇害,也許還是與祈月山有關。這一點線索我無法放下。”


    “我聽說東城分局有個案子也轉到你這兒去了?”蕭遇安問:“吃力嗎?”


    “你說那個網紅博主失蹤案?”明恕搖頭,“這倒沒有,現在還是藍巧她們女警中隊在偵查,不過有任何疑點,藍巧會告訴我。”


    蕭遇安拿上外套,“那就走吧。”


    明恕詫異,“去哪兒?”


    蕭遇安說:“你一個當隊長的,不去現場看看?”


    “我當然要去!”明恕說:“我是問你去哪兒?”


    “我也去現場。”蕭遇安說:“適當給我的隊長減減負。”


    隆成路二段,老齒輪廠家屬區3棟5-8。


    重案組的痕檢師和南城分局的痕檢師正在一同工作。明恕站在客廳,看著兩具已經無法辨認原來容貌的屍體,視線漸漸從他們的臉上,轉移到他們的胸口。


    雖然是在家中,但兩人都沒有將外出的衣服換為居家服,有可能是剛回家就遇害,或者是即將出門時遇害。


    地上血跡斑斑,散落的人體碎片基本上已被收集起來,挨個標號,都是從被害人臉頰、手臂、胸腹、雙腿上削下來的肉,還有一枚眼珠。左邊那名女性死者的左邊乳房被隔掉,未和其他碎片一同被扔在地上,而是被放置在沙發對麵的電視櫃上。從電視屏幕與頂端的血跡來看,它最早應該是被放置在電視機上麵,後來掉了下來。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滲人的畫麵。被害人並排而坐,像是正看著電視,而他們的目光必然落在電視上的乳房上。


    明恕呼出一口氣,轉身往裏屋望去,見蕭遇安正在書房門口觀察。


    “蕭局?”明恕喊了聲。


    蕭遇安招手,“過來。”


    明恕連忙走過去。


    “四名被害人裏,現在已經確認身份的隻有秦可,因為她的麵部沒有被破壞。”蕭遇安走到飄窗邊,蹲下,從下方看著這位殞命的漂亮女人,“凶手為什麽沒有毀壞她的臉?因為覺得她長得漂亮,所以‘手下留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四名被害人,身體全部被割得殘破不全,凶手泄憤的傾向很明顯。”


    明恕站在蕭遇安身後,彎下腰,雙手撐在腿上。


    蕭遇安又道:“這是秦雄和黃匯的家,以毀壞麵容的方式阻止警方確定他們的身份其實沒有什麽意義,而且凶手隻毀掉了被害人的臉,沒有毀掉指紋。”


    明恕想了想,“我暫時不打算從現場情況分析凶手的心理。”


    蕭遇安眼尾揚了下,輕聲道:“從祈月山那個案子汲取教訓了?”


    “能不汲取嗎?刑偵技術在進步,但凶手也在進化。那些具備高強反偵察意識的凶手,也許已經不滿足於清除自己的痕跡、躲避監控了。”明恕說:“我先去邢老師那兒看看。”


    蕭遇安點頭,“去吧。”


    邢牧此時正在臥室,對赤裸的男性屍體做初步屍檢。


    “這人應該不是秦緒。”邢牧說:“秦緒我見過,比較瘦弱,這人比秦緒壯實一些。”


    明恕也注意到了,秦緒頭發較長,而該名被害人頭發較短。


    “如果這人不是秦緒,那秦緒現在在哪裏就很關鍵了。”明恕喊道:“周願!”


    周願穿著鞋套跑過來,“明隊,什麽事?”


    明恕說:“秦緒的手機關機了,你去做一個定位,把他人給我找出來。”


    “我這就去!”


    明恕將視線轉回床上的屍體,被害人身上有數不清的傷口,但很容易就能辨出,胸口那一處傷才是致命傷。


    “被害人胸部被銳器反複戳刺,心髒、主動脈破裂,頸部有扼製傷。”邢牧說著比劃了兩下,“凶手戴著手套,左手按壓著被害人的脖子,右手握住銳器,刺入被害人胸口。從傷口情況判斷,凶器帶有勾刺、放血孔槽,並不是常見的刀或匕首。”


    “但造成身體其他部位割傷的卻是普通刀具。”邢牧又道:“沒有生活反應,是在死後造成。”


    即便邢牧不說,明恕也已判斷出被害人渾身的刀傷是死後造成。


    用刀在身體上切割,這無異於淩遲,被害人不可能不叫喊,而這種人口密集的老居民樓,隔音效果並不好,一旦有人持續喊叫,必然被鄰居發現。


    “被害人手臂、雙腿有束縛傷,從索溝來看,用於束縛的是電線一類的繩索。”邢牧繼續說:“但被害人一共有四位,凶手是在什麽條件下將他們捆綁起來,現在還不好說,得回去做解剖,再結合其他勘察來綜合判斷。”


    明恕問:“死亡時間呢?5-6的住戶說昨天半夜聽見5-8有打架的聲音傳出,‘蝦寶寶’的員工證實,昨天晚上守在店裏的是秦雄,秦雄直到淩晨3點關店才離開。那根據秦雄回家的時間推斷,凶手作案的時間應該在淩晨3點半以後?”


    邢牧搖頭,“但根據屍僵程度、屍斑等判斷,這位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今天淩晨1點到3點之間。”


    明恕抱臂,微皺起眉,轉身往客廳方向看了看。


    雖然臥室的屍體身份暫時成迷,但從著裝來看,客廳的兩名被害人大概率就是秦雄和黃匯。


    秦雄淩晨3點半之後才到家,而死在5-8裏的另一人卻在3點之前就已死亡,那就是說,凶手在秦雄回家之前,就已經將屋裏的其他三人殺害,並等著秦雄回家?


    門鎖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凶手如果不是從窗戶進入,那要麽自己有鑰匙,要麽是房間裏的人聽到敲門聲自己開的門。


    凶手是被害者的熟人,且很可能是關係親密的熟人。


    “領導。”邢牧喊道。


    明恕回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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