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恕又問:“牟勤之和何英華的本名是什麽?”


    李飛荷說:“那就是他們的本名。”


    明恕說:“你剛才說的南邊小城市,到底是哪座小城市?”


    “我一時想不起來了。”李飛荷按著額頭,“粱,粱什麽……”


    明恕說:“梁奚鎮?”


    “對,對,就是粱奚鎮。”李飛荷說:“不過不是鎮裏,是下麵的農村。”


    粱奚鎮,正是殷小豐的故鄉。六年前,窺塵“雲遊”歸來時帶著殷小豐,那時的窺塵很可能已經不是真正的窺塵,而成了牟海淵。


    而牟海淵的假父母也來自粱奚鎮。


    “牟先生很大方,雖然家裏住著的不是他的親生父母,但他待他們已夠好了,起碼從來沒有在物質上虧待過他們。”李飛荷接著道:“給我開的工資也高,牟勤之和何英華去世之後,我就等於失去了工作,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回老家安安穩穩地生活。你看,如果不是牟先生,我哪住得起這麽好的房子。”


    “等一下。”明恕道:“牟勤之和何英華真的是自然患病死亡?”


    “你懷疑是牟先生害死了他們?怎麽可能。”李飛荷搖頭,“真的就是生病,我照顧他們,我還能不清楚嗎?人老了,什麽毛病都出來了,這不怪牟先生……”


    從李飛荷家離開,明恕坐在車裏把玩煙盒。


    盒子裏還有幾根煙,但他沒抽。


    牟海淵在外人麵前孝順的父母並非自己真正的父母,牟海淵要營造自己的優質形象,上策當然是將親生父母接到身邊,他沒這麽做,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的親生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二是他因為某種原因,而不能將親生父母接到身邊生活。


    在塑造孝子“人設”時,牟海淵還堅稱自己是獨子。


    事實卻是,海鏡寺裏的窺塵大師很可能是他的雙胞胎兄弟。


    明恕將煙盒拆開,沒多久便將煙一根根捏碎。


    即便接觸了大量心理扭曲的嫌疑人,明恕還是把握不住牟海淵的心態。雇傭一對假父母,可以理解為事業需要,但隱退後放著富足的生活不過,去海鏡寺“取代”自己的兄弟是為什麽?


    再進一步說,牟海淵一直知道海鏡寺的住持是自己的兄弟?


    在胡成醫的眼中,七年前的窺塵代表著悲憫,歸來的窺塵卻陰沉、難以捉摸,這正是真正窺塵與牟海淵的區別。


    手機震響,明恕拿起一看,是易飛。


    重案組眾人分工協作,易飛帶隊查的是牟海淵在電影圈中的人際關係。


    “查到點兒東西。”易飛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恕道:“就在電話裏說吧,節省時間,路上我還能想一想。”


    “行吧。”易飛說:“你這位童年偶像,本人遠沒有熒幕上所塑造的角色那麽高尚。”


    明恕本想反駁一句“牟海淵不是我童年偶像”,此時卻沒什麽心思,靠在椅背中聽易飛往下說。


    在踏入電影圈之前,牟海淵是函省一所武術學校的學生,現在,這所學校已經不存在。


    陳少興是牟海淵最早在圈子裏認識的人,此人也是武術學校出身,在電影圈子裏風頭不如牟海淵。


    受年少習武之益,陳老爺子如今身體硬朗,精神矍鑠,見到易飛之後,還興致勃勃地想與易飛過兩招。


    據他說,牟海淵還在武術學校時,曾經多次說過,將來隻要自己混出頭了,就一定要讓父母過上好生活。


    這一點倒是與牟海淵後來的言行一致。


    但陳少興偏偏記得,牟海淵有一段時間曾極其低落,他詢問原因,牟海淵近乎崩潰地表示,自己的父親過世了。


    易飛反複向陳少興確認,“牟海淵真這麽說過?”


    “說過。”陳少興道:“所以後來他和他的父母一同出現在公共場合,我覺得很奇怪。但那時,我和牟海淵已經疏遠了。我隻能猜測,他那位父親,也許是他母親後來改嫁的人。”


    在陳少興的記憶裏,成名前的牟海淵時常焦慮不安,其焦慮的原因幾乎都來自於遲遲不能給父母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


    易飛從陳少興處得到的信息歸結起來就是——牟海淵是個真孝子。


    但牟海淵成名之後,那些知道“內幕”的圈中人對他的評價就不那麽高了。


    “牟海淵這個人有嚴重暴力傾向。”曾為牟海淵工作的經紀公司員工道,牟海淵不管是當演員拍戲時,還是後來做武術指導、導演時,都有借戲施暴的行為,但以前媒體行業不像現在這樣發達,挨揍的演員也都是“軟柿子”,所以此類事件從來沒有曝過光。


    除了借戲施暴,牟海淵有時還毆打自己團隊裏的人。


    這名員工展示了自己背部的一個陳年傷疤,稱是牟海淵造成,牟海淵支付了醫藥費,還有所謂的“封口費”。


    “我沒有造謠,你們多問幾個人就知道,牟海淵就是個人渣。聽說他失蹤很多年了,說不定是被他的仇家給殺了。”


    易飛又找到許多當年為牟海淵服務的人,他們的說法大同小異,其中一人甚至透露,牟海淵有欺男霸女的習慣。


    “肖蘭兒,上一輩演員中的玉女,你們年輕人可能沒聽說過,她啊,就被牟海淵侮辱過。”


    肖蘭兒已經過世,但其丈夫林義還健在。


    聽到“牟海淵”這個名字,林義沉默了很久。他已經老態龍鍾,眼中是老人常有的渾濁。


    但易飛從那雙渾濁的眼中看到了憤怒、不甘,以及悔恨。


    “我當年應該殺死他。”林義喃喃道:“是我讓蘭兒受了委屈。”


    過去的電影圈,或許不比現在的娛樂圈幹淨多少,林義也是演員,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演員,肖蘭兒嫁給林義時,報紙上寫著的是“下嫁”,而那時,肖蘭兒和牟海淵連著合作了兩部電影。


    林義沒有明白告訴易飛,我妻子確實被牟海淵玷汙,但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肖蘭兒的事,最後竟是自我寬慰一般道:“蘭兒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易飛問:“牟海淵還欺辱過其他女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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