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二老爺被父親叫住,看了看周圍的眾人,習慣性的低下了頭。


    等所有人都走後,班老爺子深深的望著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是我的兒子,你的秉性如何我最清楚。


    不過隻是許多事情再去追究,已經沒有了意義,希望你以後好自為之。”


    “爸,您怎麽……”班二老爺正想要解釋,卻被班老爺子強製製止。


    “這幾句話啊,是我原本想對你說的。


    可經過剛才的事,讓我突然發現,我的兒子讓我感到陌生。”


    “我真的不知道?是懦弱膽怯的人是你?還是心狠手辣的人是你,亦或者借刀殺人的人是你?


    不知道從何時起,你竟然變得虛偽冷漠,更加善於偽裝?”


    被班老爺子緊迫的目光盯著,班二老爺像是抬不起頭來一樣,“爸,就算您對我失望了,也也不能把我變得一文不值呀。


    我……我哪裏做錯了,您直接告訴我就是。”


    留下他本意是為了開導教育一下,卻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仍然在和他玩心眼。


    “罷了,你早就成年了,這些習慣也早已滲入骨髓,哪裏是我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了的?”


    班老爺子緩緩閉上眼睛,慢慢的仰倒在枕頭上,心中不禁後悔,“我這一輩子,也許真的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而你,就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敗筆!”


    若是旁人聽見了班老爺子的自言自語,不是氣急敗壞,就是灰心喪氣。然而,班二老爺卻像沒事人一樣,依舊縮著腦袋卷著背,慢慢退出了二樓的客廳。


    隻等他一轉身,畏畏縮縮的氣質也不見了,弓著的背脊也挺直了,原來那張憨厚蠢笨的臉,此刻也冷漠的嚇人。


    “嗤!”想起老爺子說的話,班二老爺不屑一顧。


    殊不知,在他轉身離開時,班老爺子睜開眼,看著自己在世的最後一個孩子的背影,渾濁的眼睛動了動,眼角滑下兩行清淚。


    南依出了廳就招呼自家弟弟回去,方才因為裏麵都是班家的至親,南蕭就沒好意思留在那裏,一直等在外麵。


    回去的路上,班樂章異常沉默。


    平時他也不愛說話,但至少精神上是活躍的,今天變得這麽消沉,看著都惹人憐惜。


    南依摸摸他的頭,“你不是早就知道,你爺爺的身體不好?”


    班樂章卻抓下她的手,揚著小臉問道:“南姐姐,你說到底是誰想要害爺爺?”


    南依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求助的看向前方,從後視鏡中與謝其琛的目光對上。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前方,一邊開著車,一邊低沉的聲音響起。


    “就在剛才,這件事已經有了結論。不管是誰想要害你爺爺,老爺子的態度早就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不管是為了大家還是為了你,他都不會在此時此刻去追究那個人的罪責。


    更何況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那個人是他的至親之人,更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最直接的牽絆?”


    班樂章還小,可能不太能聽出他話中的隱含意思,但南依是這場事故中參與的人,一聽便聽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要是老爺子……,小樂章他……”


    南依擔心,班老爺子去世之後,班樂章就沒了。依靠那人會不會肆無忌憚的對付班樂章?


    謝其琛搖了搖頭。


    正當南依要鬆口氣的時候,卻聽見他道:“沒有人知道。”


    正如謝其琛所說的那樣,那人偽裝的那麽成功,恐怕連枕邊人都不清楚他的真實脾性。


    班二夫人回到家中,氣鼓鼓的坐在沙發上。


    班鴻章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他爸肯定逃不了一頓責罵,幹脆腳底抹油快速離開。


    兒子在想什麽?當娘的還能不知道?


    跟他爹一樣沒擔當,班二夫人恨鐵不成鋼,隻不過到底這個是自己親生的,總得護著些。


    班二老爺在之後進來,瞧著妻子那神情,便知道今晚肯定躲不掉一頓責罵,幹脆搭沒搭腦的往她旁邊一坐。


    “你還有臉回來?”班二夫人冷哼一聲,像是早就知道他的性格,不等他回答,便像機關槍一般,突突地道:“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今天晚上我那張老臉都要丟到姥姥家了!”


    班二老爺諾諾的道:“我也不知道,你竟然還打著老三遺產的主意啊。”


    班二夫人先是被噎了一下,隨後做著美甲的手指直戳戳的戳著丈夫的額頭。


    “你當我是為了誰呀?要不是為了你們爺倆父子,我會出頭當這個壞人。


    要是你們爺倆自己有本事,我用得著去覬覦一個孩子的東西?


    看看咱們家的家底,要是平日裏沒有老爺子幫咱們兜著,竟不知道班二老爺一家窮的,就剩那麽點生活費了!”


    班二老爺聞言,討好的抱著她的手臂安撫道:“我知道你受罪了,都是我不好,別生氣了。


    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上進,多賺點錢,少花點!”


    聽他這麽說,班二夫人反而又不生氣了。


    “錢該花的花,該賺的賺,花多花少,我又沒說什麽。


    隻是,本以為能多一大筆進賬,也能讓你們爺倆手頭上寬裕點。這下算盤落空了,咱家隻好勒緊褲腰帶過段時間了。”


    “你的辛苦我都知道,放心,爸那的財產一分下來,就先給你買那套看中的天使之淚,我知道你心裏可喜歡了。”


    班二老爺攬著妻子的肩溫聲哄著,瞧著妻子20多年如一日的麵容,眼底的溫情不是假的。


    他的妻子並非出自豪門大戶,不過是個書香門第。


    當年初見時,就是被他那身文質彬彬的書香氣質所吸引,這才千盼萬盼著娶回家。能料到,不過短短20年,就變成了渾身張口便是金錢俗物的尋常婦人。


    可班二老爺從來沒對妻子生過二心,因為他知道,這些變化都是為了他。


    他花錢如流水,唯一的兒子也被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兩人又都不是商場上的經商好手,整日裏坐吃山空。


    可哪怕日子過得艱難,在上流社會中維持體麵顯得拮據,妻子從未向他道一聲苦,喊過一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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