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陛下。”


    王賀年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後背已經是被汗水浸透。


    都說天子的心意不要隨意忖度,他今日算是明白了。


    雖然皇帝陛下並沒有怪罪於他的意思,但這件事稍有處理不慎就會釀成慘劇。


    看來以後還是要多謹慎一些啊。


    朱由榔又在船上看了一會風景,隻覺得有些無趣,遂轉身回到了船艙之中。


    ...


    ...


    何守義救下世子鄭經之後並沒有在泉州做過多的停留。


    福建畢竟是鄭經的防區,他救完人沒有理由在此多做停留。不然有搶功勞的嫌疑。


    雖然鄭經一再的邀請,何守義還是毅然決然的率部回到了浙江。


    誰知他一回到杭州,浙江巡撫魏遠勳就急不可耐的把他找來。


    何守義雖然跟魏遠勳麵和心不和,但既然魏遠勳沒有發難,他也不好表現的過於冷漠。


    “何將軍可算是回來了,你若是再不回來真的要出大事了。”


    何守義聞言一驚道:“怎麽,莫不是倭寇來襲了嗎?”


    何守義知道浙江沿海,基本上整個浙東區域都是倭寇襲擾的重災區。


    莫不是倭寇趁著他率領主力水師前去泉州營救鄭經的空檔期突然發難?


    以魏遠勳的能力和浙江本地守軍的實力恐怕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倭寇為非作歹啊。


    “不不不,倒不是倭寇來了...”


    何守義心中暗暗罵道,不是倭寇你這麽緊張作甚,差點嚇死我了。


    “咳咳,是陛下,陛下要來禦駕親征。我也是幾日前收到的邸報。算一算,陛下應該已經快到了。”


    邸報運抵杭州本就需要時間,加上又過了幾日,便是按照半個月算,走運河的天子應該也是快到杭州了。


    這可把魏遠勳急壞了。


    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天子來杭州下江南自然沒有什麽不可。


    作為人臣,魏遠勳也會極盡自己的能力盡可能的把天子伺候好了。


    可問題就是天子是打著禦駕親征的名號來的,這種情況下何守義不在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雖然主要責任在何守義,但是魏遠勳或多或少也會擔上幹係。


    像魏遠勳這麽謹慎的人,自然不會願意冒著被天子質問的風險。


    謝天謝地,何守義趕在天子到之前回來了,這樣一切都沒事了。


    “陛下要禦駕親征?”


    跟魏遠勳不同,何守義聽到這個消息後驚訝之餘心中還是有些欣喜的。


    當今天子他是知道的,用英明神武來形容也不為過。


    如此卓越的君主卻被困在紫禁城中,何守義都在替朱由榔抱不平。


    當然了,天子最終能夠出發就是極好的。


    天知道天子為了能夠親征和朝臣們舌戰了多少天。


    “對啊,邸報在這裏,你看一看吧。”


    何守義接過邸報仔細的看了起來。


    果不其然,邸報上把天子何時在何地停靠駐蹕都寫的清清楚楚,目的自然是讓沿途官員做好接駕準備。


    何守義深吸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魏巡撫是希望本將做些什麽?”


    “自然是將浙江的倭患盡可能的向陛下陳述一番。”


    魏遠勳心道術業有專攻,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你比我更加了解才對嗎?


    “魏巡撫是希望本將如何描述?”


    何守義見魏遠勳話裏有話,遂直接問道。


    “這個嘛...”


    魏遠勳沉吟了片刻道:“本撫倒是覺得倭患不可言太過,過猶不及。也不可言太平,太平不足以令陛下信服。何將軍取個折中最好。”


    何守義心道原來如此,這個魏巡撫真的是個老狐狸,想要自己配合他和稀泥混淆聖聽。


    自打儒家思想成為曆朝曆代的主流思想以來,人們尤其是文人秉承的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中庸。


    不需要太出挑,槍打出頭鳥。


    也不需要太差,太差的話容易被淘汰。


    中不溜是最吃香的。


    這可以說也是大明的官場智慧。


    在朝為官切忌表現自己,表現的話容易出頭,但是中庸最安全。


    這個魏巡撫便是靠著這一手思想混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吧?


    “對不起,本將軍不能答應你。”


    誰知,何守義斷然拒絕了魏遠勳。


    魏遠勳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何將軍你說什麽?”


    “本將軍說了,本將軍不能答應你。”


    他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說道:“身為人臣,食君之祿,自然應該如實向天子稟報情況,怎麽可能故意隱瞞呢?”


    魏遠勳氣得臉都綠了。


    “本撫沒有叫你隱瞞,隻是叫你稟報的時候注意一下措辭。”


    何守義心道那不還是矯飾的意思嗎?


    “魏巡撫不必再多說了。本將軍將如實向陛下稟報。”


    說罷何守義一甩衣袖,憤然離去。


    “你!”


    魏遠勳氣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差點昏了過去。


    ...


    ...


    經此一事後,何守義跟魏遠勳的關係可謂降到了冰點,就差撕破臉皮了。


    但是他一點也不後悔。


    大丈夫立於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何守義不可能昧著良心去說一些話。


    何況還是向天子稟奏。


    往大了說,這不就是欺君嗎?


    聖天子待他不薄,他沒有理由欺君啊。


    “如今浙江倭患嚴重,倭寇多與地方豪商巨賈相勾結,他們裏應外合狼狽為奸。臣懇請陛下嚴懲之...”


    何守義把來到浙江以後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寫在了奏疏之中,準備天子抵達杭州之後呈遞到禦前。


    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何守義相信天子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其實他仔細回想,覺得今日魏遠勳的表現十分的反常。


    他一再讓何守義三緘其口,除了怕惹得龍顏大怒以外,會不會有其他的考慮?


    比如說替這些跟倭寇勾結的豪商巨賈打掩護?


    仔細一想,何守義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


    魏遠勳是什麽身份?那是堂堂的浙江巡撫啊,整個浙江都是他說了算。


    說白了,魏遠勳就是浙江的土皇帝。


    那些豪商巨賈肯定沒少往他這裏送好處,吃人嘴短,魏遠勳自然要保護這些孝敬了他的商賈了。


    可問題是這些商賈中有人通倭啊,這個魏遠勳真是糊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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