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載月神色一動,扭頭看著正在收拾桌椅的老板。從五歲起,師父便帶著他經常來這個麵攤吃麵,記憶中幹活利索的老板也漸漸佝僂起身子,每搬一疊凳子,就要休息片刻,顯得很是吃力。


    這麽想著,便動了惻隱之心,攥著寶石走上前去,要幫著老板一起收拾,那老板推辭幾次,謝載月還是自顧自的幹活。


    老板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汗,憨厚一笑道:“多謝這位小哥,不如今晚的麵就當是我請的吧。”


    謝載月連連擺手,和善道:“老板,那邊坐著的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他喜歡你的手藝,想讓你去大理寺拉麵,你可願意?”


    老板一愣,接著自嘲的笑笑,道:“這位小哥,您是貴人,可別拿小的尋開心。”


    謝載月急忙換上一個更真誠的表情:“我自幼在這裏吃麵,老板你還信不過我?”


    見老板眼神探究,謝載月忽然想起自己早換了模樣,隻好又編造道:“不過我十歲就回了鄉下,今年考上了進士,被安排在大理寺當值才回了京城,這不趕著有空,趕緊來這裏吃麵,沒想到老板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風采依舊啊!”


    老板點點頭,道:“怪不得我見你麵生,原來已經這麽多年沒來過小老二的麵攤。”


    謝載月忙點點頭。


    老板又重複道:“真的是大理寺?”接著他噗通跪到,哀求道:“大人,一定要為我兒做主啊!”


    第六章


    郝一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接著用胖手揉了揉眼睛,神情疲憊的撐著腦袋:“顏大人,這些屍體果然有問題。”


    顏寒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說詳細些。”


    郝一點通宵解剖屍體,顧不得吃喝,早已經口幹舌燥,見到顏寒喝水,不由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謝載月善解人意的遞了杯茶過去,郝一點感激的朝他一笑。


    郝一點接連牛飲了幾杯茶水,精神頭也隨之恢複不少,這才清清嗓子道:“根據屍檢結果,這七人應該在著火前就被人下了毒,還是讓人無法行動的那一種。換句話說,這場大火有人是想燒死這些下人。還有……”郝一點稍微一頓,眉頭深鎖道:“有一具屍體和從李府拿來的下人名冊對不上。”


    謝載月想起方才麵攤老板的話,忙問道:“這人叫什麽?”


    “張知來。”郝一點道,“張知來看名冊應當隻有十五六歲,可是那具屍體……至少二十五歲。”


    謝載月斟酌片刻,沉聲道:“張知來,是在城西賣牛肉麵的老張頭的兒子。”轉頭看一眼顏寒,顏寒朝他點點頭,他又接著道:“據張老板說張知來幼年喪母,家境貧寒,隻靠著他出攤賣牛肉麵掙些微薄的銀兩,所以張知來在十二歲以後便不再念書,改為去李府做工,爺倆日子這才好過一些,但也是緊巴巴的,富裕不到哪去。”


    頓頓又道:“可是,張老板說張知來五天前回過一趟家,帶回來好多銀子,但人卻悶悶不樂,一副交待後事的口吻要求張老板以後別去出攤,還說他帶回來的那些銀子就放在家裏,張老板可以隨便用。因為張知來素來手腳有些不幹淨,張老板便很擔心這些錢是贓物,不斷追問錢是從哪來。張知來卻隻喝悶酒,一言不發。等到張知來再回李府,便遇上了這場大火。”


    橫波抱著旺旺,不解道:“這說明什麽?”


    “說明張知來至少是這起案件的知情人,眼下找到他很重要。”郝一點撇撇嘴,心想顏少卿帶著的這姑娘模樣不錯,腦子卻還沒我一個仵作好使。


    謝載月頷首,繼續道:“還有,死的人到底是誰,這點也很重要。老郝,你將無名屍能整理的信息全部整理出來,讓劉捕頭找幾個兄弟挨家挨戶打聽,看看最近可有條件吻合的失蹤人口。”


    郝一點邊點頭,邊讚揚道:“謝推官的推斷合情合理,下達的指令清晰明了,下官真是佩服,佩服!”


    橫波啼笑皆非道:“老郝,沒看出來你除了手上的刀好使,這張嘴也是了得。”


    郝一點撩撩頭發,圓臉上充斥著笑容,“不敢當,不敢當,都是段大人和顏大人領導有方。”接著便邁著自信的步伐出了門。


    橫波掩嘴一笑,笑罵道:“這胖子真是好玩。”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顏寒和謝載月,神秘問道:“你們倆昨晚幹什麽去了?為何一大早的一同從外麵回來?”


    顏寒涼涼看她一眼,不鹹不淡道:“橫波你活了上萬年,怎麽一點沒學會收斂好奇心。”


    橫波似乎想反駁,但被顏寒一瞪,終究是乖乖閉了嘴。


    謝載月卻難以置信道:“上萬年?橫波姐,我以後還叫你姐是不是不太合適?”


    橫波最忌諱別人說她歲數大,登時柳眉倒豎,吼道:“小兔崽子說什麽?看本座不收拾你!”說著就要念咒捏訣,欲現場除了載月而後快。


    謝載月見狀跳起老高,心想我凡人武功哪裏經得起神仙練手,於是拔腿就要跑。邊跑邊道:“橫波姐饒命,弟弟錯了,繞弟弟一命!”


    嘴上求著繞,腿上卻不敢怠慢,還是風一般朝大門跑去,路過正襟危坐的顏寒,陡然被一把拉住,拉住他的那人還沉靜道:“有我在,她不敢。”


    六個字似有魔力一般,立刻讓謝載月收了步子。載月回頭去看顏寒,發現顏寒也在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心下一愣,接著一根心弦忽然酥酥麻麻,顫顫巍巍。


    美人這溫柔的眼神,這維護的姿態,難不成對自己一見鍾情?可我們都是男子,這樣好像於理不合?


    還是說……咱顏少卿是女扮男裝?


    載月心思飄忽,那邊橫波卻怒氣更勝,吼道:“姓謝的,本座年輕貌美,當你姐姐我都嫌年紀有些大,我看這樣吧,以後你就叫我橫波,把姐字也去了,咱倆平輩論交。”


    懷裏的旺旺忽然懶洋洋道:“為老不尊。”


    橫波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拍拍白虎毛絨絨的腦袋,“我說老虎妖還是老虎精,您老也得有上萬歲了吧,整天還裝成寵物賣萌,咱倆到底誰為老不尊?”


    旺旺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接著從橫波懷裏跳出,慢悠悠踱步到載月麵前,毛遂自薦道:“你們去查案不如帶上我,我腦子很好用。”


    貓咪一樣大的小白虎一本正經的說自己腦子好用,這場景怎麽想怎麽覺得詭異又有趣。


    謝載月看著腳邊的小白虎,憐愛心頓起,剛要答應,顏寒卻冷冷道:“旺旺,你見誰查案抱隻貓?”


    旺旺瞥他一眼,忽然轉了個身子,竟然變成了一條細細的手鏈,上麵吊著個白虎的墜子。


    謝載月倒退一步,愕然道:“這這這……又是什麽仙術。”


    “載月,你將鏈子戴在手上,我就能和你們一起去查案。”


    載月一個激靈,白虎墜子居然開口說話了!還好室內都非凡人,否則一般人看見這幕,估計立刻便被嚇得靈魂出竅。


    汴城熙攘,河畔巷陌中,何止十萬人家;汴城繁華,天南地北的吃食,最潮流的玩意,皆匯於此,說它是天下之都一點也不過分。


    汴城之中又以城北的玄武大街最為熱鬧,能在十裏玄武大街上擁有一家鋪麵,是不少生意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不過,僧多肉少,奇貨可居,黃金鋪位可不是有錢就能擁有的,上頭沒人、生意上不得台麵、老板劣跡斑斑,照樣望洋興歎,給再多的錢都沒用。於是不少人退而求其次轉而在玄武大街的岔路口、或者附近的小路上做生意。


    李明亨做古玩生意,鋪子就在玄武大街附近,雖然隻差了兩條街,但熱鬧的程度可謂有雲泥之別。好在這條街上,多是些醫館、當鋪、書畫珍寶館一類的店鋪,大多主顧也需要一份寧靜,才能安心看病,小心當物件,專心買珍奇。李明亨的鋪子開在這裏,也算合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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