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頭暫時不動了,但並不是他要收手,而是繃緊手臂,最大限度的蓄力。此時,旁邊的警察見事情不對,提醒了一句:“孟隊,冷靜點……”但被孟釗一聲嗬斥:“滾!”


    這隻拳頭充滿了孟釗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無處發泄的憤怒,此時的拳頭一旦揮下,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但孟釗已經不想再思考了,他需要讓這些畜牲立刻得到製裁……


    就在拳頭即將揮出的一刹那,一隻手握緊了他的手臂。


    “我說滾開!”孟釗扭頭吼道,卻見陸時琛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


    陸時琛那隻沒受傷的手握著他的手腕,衝他輕輕搖了搖頭。


    幾乎是一瞬間,孟釗冷靜了下來,那隻捏著那人脖子的手頓時鬆了勁。


    剛剛被憤怒衝昏了頭,他差點犯下大錯,眼前這人已經幾近窒息,這一拳若是揮下去,後果會不堪設想。


    孟釗鬆開那人,又看了一眼陸時琛,然後朝房間內走過去。


    房間裏,越來越多的女孩哭出了聲,聽起來讓人揪心。


    還有幾個女孩麵無表情地抱腿蹲著,似乎已經被折磨得麻木了。


    孟釗看向貼著牆角的另一個男人,男人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抖,似乎害怕孟釗也會像剛剛那樣對待他。


    孟釗做了個深呼吸,平複自己的情緒,看著那男人:“就你們兩個負責看管這裏?”


    “還有一個……”


    “哪去了?”


    “跑了。”


    “他怎麽知道要跑?說清楚點!”


    “我也不知道,有個人在外麵拍照,吳哥就追了出去,過了一陣他又回來了,告訴我們有危險,讓我們藏好了,還說要找車來接我們,但他現在還沒回來……”


    “就一個麽?”孟釗朝他走過去,“沒說謊?”


    那男人見孟釗靠近,身體抖得更嚴重:“沒有,真沒了……”


    “你跟我過來,“孟釗揪著那人的領口,將他拉出屋子,“你平時監控她們的地方在哪兒?帶我過去!”


    “在、在一樓……”那人被他扯得腳下踉蹌。


    “來兩人跟我下樓!”孟釗揪著那人走到一樓,陸時琛和周其陽也跟著走下去。


    男人帶著他到了一間監控室,孟釗將那男人扔給其他兩個警察,看著監控屏幕。


    屏幕被分成了三十幾塊,每一塊屏幕都對應監視一個房間。


    “她們直播的平台在哪?”孟釗看著那個男人,“給我在電腦上打開。”


    兩個警察將男人押至電腦前麵,男人握著鼠標,抖著手在電腦上打開了網站。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鐵籠,上麵顯示著猩紅色的字母“cage”。


    再下麵是一行英文:“wee to the paradise.”


    男人輸入賬號密碼,點擊進入,跳轉到直播頁麵。


    這個直播平台和監控屏幕的界麵極其相似,三十幾個格子,像監獄一樣壁壘分明,因為現在沒人直播,所有格子隻顯示著房間的畫麵。


    孟釗拿過鼠標,點開其中一間,然後點了一段錄播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畫麵上,一個帶著麵具的男人正死死掐著女孩的脖子,女孩表情痛苦地掙動著身體,但那男人的動作卻越來越用力,似要將女孩活活掐死,與此同時,身下的性侵卻依舊沒有停止。


    “這個人是你?”孟釗冷聲問那男人。


    “不是我,”男人立刻搖頭,“真的不是我。”


    “那是誰?說。”


    男人額上浮出冷汗,但卻不吭聲了。


    “剛剛我揍你同伴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你也想來一次是不是?說好了,這次我不保證我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是……是我們老板帶過來,都是要我們服務的客戶。”


    “你們老板?叫什麽名字?”


    見男人又不說話了,孟釗正要抬手去揪那人的衣領,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孟釗收回手,看了那人一眼後,拿出手機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說:“孟隊,找到盧洋了……”


    “定位發我,”孟釗立刻說,“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孟釗看著那人:“等著,回局裏我接著審你。”


    然後他看著兩個警察:“你們留在這裏,跟樓上所有人一起,把這棟樓的每個房間都徹底搜查一遍,拍照取證,還有,打電話給局裏,讓局裏多派幾輛車過來接人,我去看看盧洋的情況。”


    孟釗轉過身,走過去握住陸時琛的手腕道:“走吧。”


    走出屋子,孟釗又說:“不是讓你在車裏待著,你怎麽又出來了?”


    “來看看。”陸時琛說。


    剛剛的怒氣還未消,對著陸時琛這個病號孟釗又發不出火,隻得把火氣撒到周其陽身上:“小周你是怎麽回事?兩次讓你看著他待在車裏,兩次你都沒看住!”


    “我的錯我的錯……”周其陽苦著臉認錯。


    “跟他無關,”陸時琛說,“我要進來的。”


    孟釗沒再說話,出了這棟樓,他走到車邊,給陸時琛拉開了後排車門:“上車。”


    陸時琛矮身坐進去,孟釗合上車門,又自己拉開前排車門坐了進去。周其陽也坐上車。


    孟釗開著車,一路駛向那處定位。距離定位還有大約百米距離,孟釗將車停下,從車前鏡看著後排的陸時琛,“我去看看情況,陸時琛,這次不許再出來了。”


    他又轉頭看向周其陽:“小周你……”


    “釗哥,這活兒我不行,我招架不住,我能力不足,”他話沒說完,周其陽便搶先推辭道,“要不我跟你一起過去,你找別人來看著陸先生?”


    孟釗:“……”


    陸時琛好整以暇地坐在車裏,若無其事地也從後視鏡看著孟釗。


    孟釗想了想,推開車門下了車,然後他走到後排,一拉車門躬身探進去,一隻手抓起陸時琛那隻沒受傷的手臂,另一隻手從兜裏摸出手銬,“哢哢”兩聲脆響後,將陸時琛的手腕銬到了車頂的扶手上。


    陸時琛:“……”


    “好了。”孟釗看著周其陽,“這次能看住了吧?”


    “能……”周其陽說。


    看著孟釗走遠了,陸時琛又開了口:“據我了解,就算在國內,警察也是不允許和嫌疑人動手的。”


    周其陽現在一聽陸時琛開口就頭大,但他不得不答道:“規定肯定是這樣,但我們孟隊這脾氣,一上來誰也勸不住……”


    “警察不許跟嫌疑人動手,但如果嫌疑人意圖襲警,那這動手就有正當理由,該怎麽做,你比我清楚。”陸時琛說。


    “我知道,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局裏的兄弟都知道怎麽說,”周其陽拿出手機,“我再叮囑他們一句。”


    孟釗合上車門,朝不遠處的那幾個警察走過去。


    給他打電話的警察朝他走過來,孟釗遠遠問:“盧洋怎麽樣了?”


    “孟隊,剛剛電話裏我沒說完你就掛了,盧洋死了,我們從河裏撈出了他的屍體。”


    孟釗腳步一頓,心髒直直地往下墜。


    雖然趕過來之前就知道,盧洋的生命怕是已經遭到了威脅,但現在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無法平靜地接受這個既定事實。


    先是周衍被殺,然後趙雲華自殺,從療養院救出那幾個女孩依舊昏迷不醒,如今又發現了這人間煉獄一般的直播基地,剛剛接到電話時,孟釗聽到那句“找到盧洋了”,下意識以為盧洋還活著。


    他太希望聽到好消息了。


    但現實終究是殘酷的,孟釗做了個深呼吸,竭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盧洋屍體已經被打撈上來,孟釗走過去,蹲下來觀察著這具屍體。


    盧洋口唇青紫,全身因為窒息缺氧而發白。後頸處有被用力掐過的痕跡,因為屍體並沒有在河流中漂流太長時間,指縫間還留有掙紮時嵌入的泥沙。


    看著這具屍體,孟釗腦中浮現出盧洋那次來警局門口時的情景。


    “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盧洋當時大聲說。


    事實上,他也的確查明了真相,如果不是盧洋的那通電話,僅靠那段視頻來排查,還不知道要排查多久才能找到這處偏僻荒涼的地方。


    盧洋是怎麽發現這裏的?孟釗腦中閃過一絲疑問。


    但目睹著眼前這具屍體,這種疑問很快又被其他想法占據了位置。


    不管趙雲華的死是不是盧洋造成的,想到一個鮮活的生命轉眼間就變成了無知無覺的屍骨,一種壓抑的情緒覆上了孟釗心頭。


    “先帶回去吧,看能不能從頸後的按壓痕跡中提取到凶手指紋。”孟釗歎了口氣,直起身,“還有,去給凶手的腳印做一下取證。”


    第64章


    市局派來的車很快趕到,在場的警察按照孟釗的吩咐紛紛行動起來。


    孟釗站在原地思緒難平,一直看著盧洋的屍體被抬進車裏才轉身離開。


    走到自己那輛車,孟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坐到陸時琛旁邊,後背重重倚到座椅靠背上:“盧洋死了。”


    陸時琛側過臉看著孟釗,半小時前還處於極度憤怒的孟釗,現在正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饒是陸時琛一貫無法感知情緒,此刻也似乎有些被他身上那種濃重而壓抑的情緒感染到。


    車外,一個警察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孟釗睜開眼睛,歎了口氣後直起身,把車窗落下來。


    “孟隊,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我們那輛車就先開走了。”


    “去吧。”孟釗點頭道,又跟周其陽說,“小周,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跟他們一起回吧,先給那些女孩做受害者口供,至於那兩個管理者,等我回去親自審。”


    “知道了釗哥。”周其陽應道,然後推門下了車。


    那輛裝著盧洋屍體的車駛過時,孟釗側過臉,透過車窗看著那輛車。


    此刻孟釗眼神裏流露出的並不止難過,似乎還有一種名為悲憫的情緒,陸時琛看著孟釗,在看著倒在血泊中跳樓自殺的趙雲華時,孟釗的眼睛裏也曾流露出這種情緒。


    隻不過那時候,他並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甚至覺得這隻是一種很無謂的同情心泛濫而已。


    殺了周衍的人最終選擇自殺,兩命相抵,再公平不過。


    如今導致趙雲華自殺的盧洋最終也因這件事丟了性命,看著一旁的孟釗,陸時琛開始覺得,或許生命的消逝是無法用“兩命相抵”這種邏輯去理解的。


    警車都開走之後,周圍又恢複了安靜,耳邊隻剩河水汩汩流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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