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琛:“那你去到國外之後,吳嘉義還在繼續監視你們?”


    “很早之前我就懷疑了,總覺得有人在偷偷看著我們,那種感覺特別詭異。而且每當我要和家人出遠門的時候,被人跟蹤的感覺就更加強烈。甚至有一次我去波士頓出差,看到了一個經常在我家附近徘徊的非常熟悉的身影,這不可能是巧合。在接到你們的電話之後,我馬上訂了第二天的機票打算回國,但去機場的途中我又發現了那個身影,我擔心家人出事,就立刻返回了,暫時斷絕了與你們的聯係,在徹底安頓好家人之後,我才獨自回來了,回國後,就照你們留給我的郵件裏的聯係方式打了電話。”


    “這就是你突然失聯的原因?”陸時琛看著他,“沒有被人綁架或囚禁?”


    “這倒是沒有。”祝睿搖了搖頭。


    “這樣啊。”陸時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孟釗這時站起了身:“祝先生,謝謝你提供的線索,這件事情查清來龍去脈之後我會找人告知你,請你暫時不要回國,留下來協助調查,現在我們要先去處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祝睿也隨之站了起來,用一種祈盼的眼神看著孟釗:“孟警官,請您一定要抓住吳嘉義,還我們家一個公道。”


    “一定。”孟釗說,“不僅僅是你,吳嘉義欠所有人的債,我都會替他們討回來。”


    說完,他看向陸時琛:“我們走吧。”


    陸時琛的目光仍舊停留在祝睿臉上,聞言,才收回目光站起身道:“嗯。”


    第95章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孟釗看著擋風玻璃上不斷劃開水霧的雨刷,低聲道:“對任駿和祝睿,你怎麽看?”


    陸時琛開著車道:從兩人的描述來看,二十年前,吳嘉義應該是與臨江藥業的任海合作,研發了這種非法藥物,他通過這種藥物害死祝文秀,然後逼走祝睿並對其進行監視,實現了吳氏集團擴張的第一步。二十年後,他又故技重,通過偽造車禍並暗中注射藥物的方式,害死了任海,將臨江藥業收入囊中。吳氏集團的擴張,主要依賴的就是這種能掩蓋真實死因的藥物和他背後的殺手組織……”


    “沒錯,”孟釗道,“這個任海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矛盾兩人鬧翻了,還是吳嘉義早就盯上了臨江藥業這塊肥肉,才對他痛下殺手。”


    陸時琛道:“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盡快找到藥物與吳嘉義的聯係,隻要能證明這種藥物是吳嘉義掌握並提供的,就相當於抓住了吳嘉義與任海、祝文秀以及療養院地下室的直接聯係。”


    “嗯。”孟釗點頭,頓了頓又開口,“任海的死,說明這種藥物是可以直接殺死人的,你覺得為什麽吳嘉義要把祝文秀這些人丟進療養院地下室,一直注射藥物,而非直接將他們殺死?”


    “實驗。任何藥物都需要依靠大量的臨床數據才能不斷地優化與改進,包括毒藥。”


    孟釗歎出一口氣:“能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可以用惡魔來形容吧。我們得盡快找到證據,吳嘉義這種人,無法預測他接下來會有什麽動作。”


    思及此,孟釗拿出手機,給市局各部門打電話


    “青哥,你立刻帶著物鑒所有人,去臨江藥業收集所有自主研發的藥物樣本,跟療養院地下室的注射藥物進行比對,看有沒有成分一致的藥物。”


    “小周,臨江藥業的負責人有沒有被帶到市局?你跟彬哥立刻展開審訊,重點詢問公司內部有沒有人從事療養院地下室的藥物研發,如果他們不知情,就再問有沒有團隊直接跟吳嘉義聯係,還有,吳嘉義最近有沒有解散哪個研發團隊,有沒有研發人員最近忽然從公司消失,這些問題都要問到。”


    “黎姐,你找幾個經偵的人,捋清吳氏集團從最初到現在的擴張脈絡,把所有牽涉到的公司都列出來,再排查這些公司的高層有沒有失蹤或死亡的情況,形成報告發送給我。”


    掛了電話,孟釗對陸時琛道:“至於我們……”話說一半,他才想起來,剛剛上車時並沒有跟陸時琛說要去哪兒。


    “臨江醫院,”陸時琛接過他的話道,“找到任海被吳嘉義害死的證據。”


    跟陸時琛的想法完全一致,這種無言的默契讓孟釗覺得有些愉悅,甚至抵消了大半的疲憊感。


    他伸手將車窗壓下一條縫,涼風夾雜著細雨瞬時湧入車內,孟釗深深吸進一口新鮮空氣:“這次,隻要能拿到證據,這案子……就能真的結束了。”


    他靠到椅背上,讓自己放鬆下來片刻。看著開車的陸時琛,他忽然想到,從警七年,加過的班數不勝數,這還是頭一遭有人陪著自己。


    孟釗看著陸時琛的側臉輪廓,想到高中時他曾對這張受人追捧的臉產生強烈過厭惡情緒,而現在同樣一張臉居然令自己心動,他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陸時琛目視前方道路,開著車問:“看我做什麽?”


    “露水情緣,也陪人加班到這麽晚?”孟釗開了口,“還是說你每段露水情緣都這樣?”


    紅燈,陸時琛將車停下來,看他一眼:“每段?你指哪一段?”


    “比如……”孟釗頓了頓,“喬遇那段,你也陪她加過班?”


    “喬遇?”陸時琛的眉頭微微一蹙,“我為什麽要陪她加班?”


    孟釗:“你跟喬遇……”


    陸時琛:“我沒有跟喬遇做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怔了怔,孟釗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這答案雖然令他莫名愉悅,但未免給得也太直白。


    “我對喬遇也沒有產生過欲望。”陸時琛繼續道,“我隻對你有欲望。”


    孟釗:“……”


    沉默幾秒,孟釗果斷轉了話題:“去臨江藥業之前,把任駿帶上吧。”


    孟釗說完,給監視任駿的警察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任駿從家裏出來。掛斷電話,他又給程韻打了過去:“你現在到臨江醫院,提前問清任海死前住過的病房,然後把負責的護士叫過來配合調查。”


    “好嘞,釗哥。”程韻應道。


    雨不見停,臨江藥業附近的別墅區前,任駿打了一把傘,站在負責監視他的警察旁邊。見車停到麵前,他跟那警察說了一聲,然後收了傘坐進車裏:“孟警官,陸顧問,這麽晚了你們還工作,太辛苦了。”


    “是啊,”孟釗側過臉,看向後排的任駿,“勞煩任先生給我們帶個路,我們想去你父親生前住過的病房看一眼。”


    “行。”任駿點了點頭,又問,“孟警官,我爸的死真的是人為的嗎,這件事真的和吳叔叔有關?”


    孟釗 “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車子停至明潭市最大的私立醫院臨江醫院住院樓前,陸時琛將車子熄了火,道:“我去拿傘。”


    “嗯。”孟釗推開車門,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水,鞋底踩到地麵的瞬間便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沒急著下車,先是抬頭看了一眼二十多層的住院樓。


    後排的任駿下了車,見孟釗被雨淋濕,走過來將傘擋在他頭頂上方。而在這時,陸時琛也從從後備廂取了一把黑色長柄傘,撐開傘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任先生,你在前麵帶路吧。”孟釗看了一眼任駿,站起來合上車門,走到了陸時琛傘下。


    “哦……好,”任駿應著,走到兩人旁邊,“就在六樓。”


    程韻已經提前等在了臨江醫院的大廳,見孟釗和陸時琛過來,快步迎了上來:“釗哥,陸顧問。”


    “走吧,一起上去。”孟釗說。


    這姑娘大概是睡到半夜被一個電話叫起來的,此刻一張臉素麵朝天,但看上去還挺有精神。


    任駿領著幾個人上了六樓,走到走廊西側任海去世前的那間病房,對孟釗說:“我爸自從生病之後,一直就住在這裏。”


    孟釗在門口打量病房,沒急著進去,問任駿:“這層的監控室在哪?”


    “監控室……應該是在那邊。”任駿朝走廊東側指了指。


    “走吧,先去監控室看看,”孟釗一邊跟陸時琛朝東側走過去,一邊問任駿,“你們這裏的監控能保存多長時間?”


    “我也不太清楚……”任駿說,“我沒有管過監控的事情。”


    孟釗沒再多說什麽,到了監控室門前,他推開門走進去。監控室值班的人正趴在桌上睡覺,聽見動靜後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見是任駿,他站了起來:“任總。”


    任駿點了點頭:“這是市局來的警察,你配合他們找一下監控記錄吧。”


    孟釗對那人道:“任海去世那天的監控找給我看一下。”


    那人轉過身,握著鼠標在係統裏找出監控記錄,監控牆上顯示出十天前的畫麵。


    看著那畫麵,孟釗立刻察覺出不對勁所有的監控屏幕上都沒有顯示任海住過的那間vip病房。他皺眉道:“那間病房是監控盲區?你們之前有沒有察覺?”


    “任總住的那間病房一直都是監控盲區,”那人解釋說,“我之前也問過要不要調整攝像頭,但因為跟任總有關,我們領導就說要請示一下上麵,後來也沒有消息,我就沒再問過。”


    孟釗將視線移到電梯間的那塊監控顯示屏:“快進。”


    畫麵上的人群開始飛速挪動,孟釗看著屏幕,忽然開口:“停,恢複正常速度。”


    電梯間裏,吳嘉義身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醫生模樣的人,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從畫麵上消失了。


    看來任駿提供的信息無誤,孟釗心道,就在任海去世前四個小時,吳嘉義確實帶人來過病房。但任海的病房是視線盲區,無法證明吳嘉義到過任海病房,監控便不能作為有力的直接證據……


    “程韻,”孟釗道,“你把這段視頻拷貝下來。”


    程韻留下拷貝視頻,孟釗跟陸時琛又回到任海的病房,路過護士站,孟釗走過去問:“剛剛讓負責看護任海的護士過來配合調查,來了沒?”


    “來了,在屋裏,”那人轉過頭對著屋裏叫了一聲“小宋”,那個叫“小宋”的護士隨之快步走了出來。


    孟釗打量著她:“任海去世之前,負責給他換藥、打針的人都是你?”


    見護士點頭,他又問:“注射的藥物是什麽,你知不知道?”


    “我不太清楚,這種藥物都是吳總的專職醫生帶來的的,我隻負責按照醫生的吩咐每天給任總換藥。”


    “那些藥你這裏還沒有?”


    “任總去世之前,吳先生帶來的那位醫生說,任總的身體情況不太好,需要再重新調整治療方案,除了當時正在注射的那一瓶,剩下的藥物全被醫生收走並替換了。”


    “全部?”見護士再次點頭,孟釗又問,“任海死時正在注射的那一瓶呢?現在在哪?還有保存嗎?”


    “沒有,任總死後,藥瓶和剩餘藥品就作為醫療垃圾被清理了。”


    “你們醫院的垃圾多久清理一次?”


    “一天一清。”


    孟釗跟陸時琛對視一眼。果然,任海死前,吳嘉義便清理了所有證據。吳嘉義被監視前的最後一次犯罪便是謀殺任海,如果連這件事都找不到證據,那其他罪證隻會消失得更加徹底,更難找尋。


    “你們醫院負責處理醫療垃圾的人是誰?”孟釗看向那護士。


    “是後勤的人……具體是誰,我也不太清楚。”


    這時,程韻拿著拷貝好的硬盤小跑過來:“釗哥,已經拷好了。”


    “你留在這裏,聯係青哥讓他找物鑒的人過來,檢查任海的病房是否留有吳嘉義的痕跡。”孟釗對程韻說完,握住陸時琛的手腕,又轉頭問任駿,“你們醫院的醫療廢物會送到哪處理?”


    “這個……我也不知道,得問問後勤部門。”


    原本證據消失就讓孟釗有些煩躁,再看任駿這副一問三不知的廢物模樣,更是讓他氣血上湧,恨不能替死去的任海揍這不爭氣的兒子一頓:“後勤部門在哪兒你總知道吧?!”


    見孟釗一副要發脾氣的模樣,任駿頓時嚇得不敢大聲說話:“知道……”


    “趕緊帶路!”


    跟任駿到了醫院後勤部門,查找到醫療廢物的運送地點,孟釗跟陸時琛快步走出醫院。兩人撐著傘,步子邁得很快,任駿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坐進車裏時已經跑得氣喘籲籲。


    淩晨三點半,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擋風玻璃上。黑色的suv劃開漫天雨簾,一路像城市東北角的方向疾馳。


    明潭城市生活垃圾處理廠內闃無人聲,遠光燈照亮漆黑的園區,停在醫療廢物處理站門前。


    孟釗下了車,對任駿扔下一句“你在車裏等著”,便和陸時琛下了車,快步走向值班室。


    “十天前的醫療廢物?”正在打瞌睡的值班人員聽明兩人的來意,打起精神回答道,“早就焚燒了,現在對醫療廢物管得這麽嚴,垃圾不過夜的。”他說著,拿過旁邊的記錄本,找到十天前的登記記錄,指給兩人看,“你們看,臨江醫院的醫療廢物,當天已經焚燒了。”


    孟釗看著那行臨江醫院的記錄,重重歎了口氣。雖然來之前已經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但得知最後的證據也被焚燒銷毀,孟釗還是忍不住一陣怒火攻心。


    這時,程韻打來了電話。


    孟釗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接起來:“物鑒怎麽說?”


    “釗哥,這間病房打掃得很徹底,沒發現吳嘉義的腳印和指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皮囊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潭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潭石並收藏皮囊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