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舊樓隔音太差,趙桐的臥室又緊臨隔壁,接近天亮時分,他被隔壁的聲音吵醒了。


    隔壁似乎發生了爭吵,是林琅母親的聲音,還有幾道陌生的聲音。趙桐聽到“林琅”的名字,從他們爭執的語氣中他判斷出,似乎有什麽壞事發生了。


    趙桐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裏看向門外。


    他睜大了眼睛,看見林琅被人扶著,似乎昏迷不醒,裙子的下半身沾滿了血跡。


    趙桐推開門:“阿姨,林琅怎麽了?”


    沒想到林琅的母親一看見趙桐,頓時如臨大敵地將林琅一把從那人手裏搶了過來,關上了門。


    從那之後,趙桐就再也沒見過林琅。


    他開始頻繁聽見林琅在隔壁發出失控的尖叫和哭聲,還有林琅母親的責罵聲。


    他推測那晚發生了什麽事情,林琅是去參加吳韋函為她舉辦的生日party,那這件事情會和吳韋函有關嗎?


    趙桐試圖給林琅打電話,敲門去找她,但全都被林琅的母親搪塞回來。


    林琅的母親說,林琅因為學習壓力壓力太大,精神不太正常,但趙桐並不相信。


    對於林琅身上發生的事情,他隱約有了自己的猜測,但卻找不到途徑驗證自己的猜測。


    與此同時,女友出事休學,同班的吳韋函卻像無事發生,沒去看過林琅一眼,趙桐越發覺得林琅的事情和吳韋函有關。


    吳韋函在學校裏又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這一次他的戀愛對象是同班的許遇霖,趙桐開始頻繁觀察吳韋函和許遇霖,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和許遇霖說起林琅的事情。


    他從沒跟許遇霖說過話,對於林琅遭遇的事情也全憑猜測,貿然提起這件事,許遇霖會相信嗎?


    但另趙桐膽寒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寒假過去,許遇霖沒來上學,她的名字從班上消失了,聽周圍的同學議論,許遇霖跟家人發生爭吵,離家出走後失蹤了。


    許遇霖的失蹤真的有這麽簡單嗎?聯想那天早上在貓眼裏看到的那一幕,再看著仍舊在學校裏一呼百應的吳韋函,趙桐覺得不寒而栗。


    許遇霖的失蹤並沒有給吳韋函帶來什麽負麵情緒,他很快又交往了下一任女友徐盈盈。


    趙桐無法安心,他總覺得許遇霖的失蹤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他早些跟許遇霖提起林琅的遭遇,或許許遇霖就不會失蹤了。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另一個女生出事。


    放學鈴聲一響,班裏的同學立刻站起身,住宿的學生三三兩兩的結伴去食堂,走讀的學生則動作迅速地開始收拾書包。


    趙桐沒動,他假裝坐在位置上做作業,卻用餘光打量著不遠處的吳韋函和徐盈盈。


    吳韋函是走讀的那一撥人,他把書包甩在肩膀上,跟徐盈盈說自己先走了。


    見吳韋函離開,趙桐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到徐盈盈旁邊,低聲說:“跟我出來一下。”


    雖然從沒跟趙桐說過話,但徐盈盈還是被這刻意壓低的語氣吊起了好奇心,她跟著趙桐走出教室,走到走廊的一處僻靜拐角。


    “你要小心吳韋函。”站定了,趙桐對徐盈盈說。


    “怎麽了?”徐盈盈有些意外。


    “林琅和許遇霖都出事了,出事之前她們都和吳韋函談過戀愛。”


    聽了他的話,徐盈盈愣了一下。


    “林琅是我的鄰居,我親眼看見她身上發生的事情,你一定要小心。”趙桐說完,就轉身走了。


    徐盈盈站在原地,趙桐的話讓她不由地有些恐懼。


    隔壁班的林琅忽然休學,但學校裏沒人知道原因,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許遇霖寒假期間莫名失蹤,真的也跟吳韋函有關嗎?


    如果趙桐說的是真的,那自己會不會成為吳韋函的第三個“獵物”?


    要疏遠吳韋函嗎?但如果被吳韋函察覺到不對勁,自己會不會處於同樣危險的境地?


    還是說……要走一步險旗,把這個消息變成手中的籌碼?但趙桐的消息真的是準確的嗎,會不會林琅和許遇霖的事情隻是偶然,與吳韋函並無關係?


    徐盈盈打算試探一下吳韋函。


    次日放學,徐盈盈把吳韋函留了下來,讓他陪自己在學校的後操場遛彎。


    她牽著吳韋函的手說:“昨天放學趙桐忽然找到我,你猜他跟我說了什麽?”


    “趙桐?”吳韋函回憶起趙桐的模樣,漫不經心道,“那個娘炮啊,他能跟你說什麽?”


    “他說林琅休學、許遇霖失蹤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徐盈盈笑嘻嘻的,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輕鬆地閑聊。


    徐盈盈說完,等著吳韋函的反應。


    如果趙桐的猜測是假的,吳韋函必定嗤之以鼻,那這句話對她來說並不會有什麽影響。


    如果趙桐的猜測是真的,吳韋函可能會瞬間警惕,那這句話就成了她的籌碼,她不僅可以憑借這句話保全自己,同時也可以借此獲取吳韋函的信任。


    但吳韋函比她預想的要沉得住氣,吳韋函聽後,先是陰晴不定地沒作聲,片刻後笑了一聲,看向徐盈盈:“那你信嗎?”


    徐盈盈也看著他:“隻要事情不發生在我身上,我就不信。”


    兩人都看著對方,片刻後,相視一笑,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次日一早,高三三班的教室黑板上,出現了一排用紅色油漆寫成的大字“趙桐是同性戀”。


    “趙桐是同性戀。”


    這行字與黑板像是融為一體,既擦不掉也洗不掉,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留存了整整一節課。學校請人花了一節課的時間來處理黑板上的油漆,但趙桐的難堪卻並沒有伴隨著那行字一起消失。


    這件事當時也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視,年級主任親自到場,語氣嚴厲地責問到底是誰做的,但沒人承認。監控也被調取出來,卻發現塗油漆的那人似乎並非是本校學生。


    再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沒人知道那行字到底是誰寫下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了“趙桐是gay”這件事。


    沒人清楚趙桐到底是不是gay,但所有人都一致默認了他是gay的事實。


    一時間,一向沉默內向的趙桐成了班上所有人輿論的靶心。


    而這隻是趙桐噩夢的開始。


    他的書本和作業開始頻繁被人扔到教室後麵的垃圾桶裏,撿回來後,卻發現上麵寫滿了“趙桐是gay”幾個字。


    他的筆會在考試前莫名其妙丟失。


    課上隻要老師提到他的名字,班裏就會出現竊笑和低語。


    更過分的是,不知是誰弄來了紅色的顏料塗在趙桐的凳子上,造謠趙桐其實是雙性人。


    最初是誰發起的這場霸淩已經沒人在意了,一個月之後,班裏所有人都成了霸淩趙桐的幫凶。


    即便不會親手對趙桐做什麽,也沒人介意在趙桐被霸淩時發出附和的笑聲。


    趙桐成了眾矢之的,他的一舉一動都變成了被取笑的對象。


    看著徐盈盈仍舊和吳韋函同進同出,趙桐明白,自己之所以成為被霸淩的對象,都歸咎於那天傍晚,他提醒了徐盈盈一句“小心吳韋函”。


    而徐盈盈過後一定把這件事告訴了吳韋函。


    雖然勸自己熬到高考,但趙桐還是不堪忍受班裏同學對自己的精神折磨,甚至這種霸淩已經擴散到整個學校的範圍內,就在某天放學,他聽到不遠處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說他就是那個雙性人。


    崩潰之下,他想出了兩個辦法,一個是用林琅的事情威脅吳韋函,告訴他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就會報警。可是他手裏沒有任何證據,對於林琅的事情也僅憑猜測,這樣做會不會進而激怒吳韋函,讓他采取更過分的行為?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去求吳韋函放過自己,如果他肯示弱,暗示吳韋函自己會把林琅的事情爛在肚子裏,那吳韋函會不會就此收手?


    沒人知道趙桐到底跟吳韋函說了什麽,總之,吳韋函答應了見麵。


    他們把見麵地點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座廢棄化工廠的天台上。


    吳韋函不止自己去了,還帶了幾個平時簇擁著他的、這起霸淩事件的主要參與者,徐盈盈自然也在場。


    “你要找我幹什麽?”吳韋函上了天台,譏諷了一句,“表白嗎?”


    趙桐沒想到他會帶著這麽多人過來,他勢單力薄,本就對這次見麵有些忐忑,聽到吳韋函這句話,頓時臉漲得通紅。


    “我,我不是同性戀……”趙桐鼓足勇氣囁嚅道。


    “哦,我忘了,雙性人喜歡誰都不是同性戀。”吳韋函笑著說。


    在場其他人配合地爆發出大笑。


    趙桐極其難堪,低聲下氣地哀求道:“求求你們了,請別再散播這樣的謠言,對我來說很困擾,真的……我要怎麽做才肯放過我?我說對不起可以嗎?”


    吳韋函走近了,他比趙桐高出一個頭,微微彎腰看著他:“你真想我們放過你啊?”


    趙桐本就膽小,麵對吳韋函的逼近他近乎崩潰:“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放過你是有要求的。”吳韋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什麽要求?”趙桐從吳韋函這句話裏看到了希望,他看著吳韋函,“隻要你們放過我,我什麽要求都答應。”


    吳韋函笑了笑,他直起身,從旁邊人手裏接過了一個手提紙袋,扔到趙桐麵前:“要求很簡單,穿上這個,我就放過你。”


    紅色的綢緞裙從紙袋裏流出來,趙桐蹲下來,撿起了那條裙子,遲疑道:“真的?你說話會算話嗎?”


    “我為什麽帶這麽多人過來,就是想讓大家都來做個憑證,”吳韋函轉頭看著身後的人,“說好了,隻要趙桐肯穿上這條裙子,就說明他信任我們,一心向著我們,那往後他就是我們這邊的人了,以後誰再敢說他是gay,還有什麽雙性人,那就是跟我作對,聽懂了嗎?”


    趙桐幾乎被說服了。


    吳韋函說的會是真的嗎?


    隻要穿上這條裙子,明天之後,他就能回歸以前那種平靜的生活了嗎?


    就沒有人再敢恥笑和欺負自己了嗎?


    “我……我穿。”趙桐緊緊捏著那條裙子,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找了一處有遮擋的地方,換上了那條裙子。


    那裙子顏色鮮紅,綢緞的質感粘在他身上,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他走出來,正對著他的是一個黑洞洞的相機鏡頭。


    閃光燈亮起來的那一瞬,趙桐知道自己被騙了。


    鏡頭後麵的吳韋函勾起唇角,笑得像個邪惡的惡魔:“別動,我們再拍幾張照片就可以了。”他說著,側過臉問身後的人:“這個角度怎麽樣?”


    “可以可以,回頭p個胸部出來。”


    “真惡心啊。”


    趙桐立刻崩潰了,他無法想象,如果這幾張照片被吳韋函傳播出去,那等著他的會是怎樣鋪天蓋地的嘲諷和侮辱。


    “你們騙我的!”他撲過去搶吳韋函的相機:“你對林琅做的事情我全都知道,我手上有證據,把相機給我,否則我會報警!”


    “許遇霖失蹤也是因為他,”趙桐不管不顧地對著吳韋函身後的那些人說,“你們知道他做了什麽嗎?你們做這種人的幫凶不怕遭報應嗎?!”


    聞言,吳韋函瞬間暴怒,他一把掐住趙桐的脖子:“你說什麽?!”


    趙桐被他掐得血色上湧,嗓子裏說不出話來。


    “說話啊!”吳韋函鬆開他,一腳踹上他的小腹,將他踹出了幾米遠,險些掉落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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