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羅彬將自己鎖在書房裏,如同一個與世隔絕的苦行僧。燈光徹夜長明,隻有小力冰冷的電子音和他沙啞的指令聲在回蕩。


    門縫裏透出的藍光成了客廳裏唯一的異樣,伴隨著隱約傳來的、令人費解的專業術語和鍵盤敲擊的幻聽。


    莫菲的耐心在第二天就徹底告罄。


    “他是不是在裏麵修仙啊?還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


    她煩躁地在客廳踱步,幾次衝到書房門口,用力拍打,“羅彬!你死沒死?沒死吱一聲!”


    裏麵毫無回應。


    “小力!給我開門!”莫菲對著空氣吼。


    “抱歉,莫菲小姐。老板設定了最高權限鎖閉,除非生命體征異常,否則無法開啟。”小力的聲音毫無波瀾。


    “生命體征異常?等他真異常了還來得及嗎!”莫菲的暴脾氣徹底點燃,她衝進工具間,出來時手裏赫然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電鋸!


    “我就不信了!”


    她殺氣騰騰地按下啟動開關,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瞬間撕裂了別墅的寧靜,鋸齒對準了書房那扇堅固的門。


    “莫菲!住手!”


    大力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妹妹的腰,“你瘋啦!門壞了事小,萬一裏麵正在關鍵操作,你這一鋸子下去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我管他什麽操作!再不開門,他就真成木乃伊了!”


    莫菲掙紮著,電鋸在空氣中徒勞地揮舞。


    姐妹倆在書房門口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拉鋸戰,電鋸的咆哮和小力的勸阻聲混作一團。


    最終,在大力“你再胡來我就告訴爸媽你拿電鋸劈姐夫”的威脅下,莫菲才氣哼哼地關掉了電鋸,但眼神依舊像刀子一樣剜著緊閉的房門。


    第三天傍晚。


    書房內,最後一道複雜的分子模擬路徑被完整記錄。


    羅彬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寬大的沙發上,眼前是懸浮在半空中、如同浩瀚星海般閃爍著微光的公式、結構和文檔投影。


    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自豪和如釋重負的輕鬆。


    “呼……總算是……搞定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小力,”


    他閉著眼,艱難地開口,


    “將所有‘曙光計劃’資料,最高等級加密,通過萬獸集團最隱蔽的官方聯絡渠道……發送給‘家裏’。隻有他們……才能最快、最有效地讓它發揮作用。”


    “指令已確認,資料打包加密傳輸中。”


    小力回應。


    任務完成。


    羅彬感覺壓在心口的那座大山終於移開。


    他現在隻想做兩件事:洗個能把三天汙垢都衝掉的熱水澡,然後睡到地老天荒。


    他扶著沙發扶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每一步都感覺腿像灌了鉛。


    踉蹌著走到書房門口,手指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


    “老板,門外……”小力似乎想提醒什麽。


    但高度透支的大腦反應慢了不止一拍。


    羅彬幾乎是憑借本能,扭動了門把手,向外一推——


    “羅彬!你這混蛋!!”


    一聲飽含憤怒、擔憂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咆哮伴隨著一道淩厲的破風聲迎麵而來!


    羅彬瞳孔驟縮,渾身的疲憊瞬間被驚恐驅散!


    隻見莫菲那張寫滿“老娘砍死你”的俏臉近在咫尺,她雙手高舉著一把……消防斧?!


    正以力劈華山之勢朝他腦門招呼!


    “莫菲!”


    身後傳來大力撕心裂肺的驚叫,顯然她這次也沒能完全攔住暴走的妹妹。


    千鈞一發之際!


    或許是莫菲終究留了力,或許是羅彬命不該絕,那閃著寒光的斧刃擦著他的頭皮,


    “哐當”一聲巨響,狠狠劈在了厚重的實木門框上!斧刃深深嵌了進去!


    巨大的慣性讓莫菲收勢不住,整個人尖叫著朝前撲倒,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剛剛打開門、毫無防備的羅彬懷裏!


    “唔!”


    兩人如同滾地葫蘆般重重摔倒在地毯上,羅彬被砸得眼冒金星,當了結結實實的人肉墊子。


    預想中的血腥場麵沒有發生。


    羅彬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脖頸處傳來的一瞬間極其柔軟溫熱的觸感,快得如同錯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


    他下意識地低頭,正好對上趴在他胸口、同樣摔懵了的莫菲抬起的臉。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莫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變得通紅,像熟透的番茄。


    那雙平日裏寫滿不羈的大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驚愕、尷尬和一絲……慌亂?


    “看什麽看!沒死啊!”


    莫菲觸電般猛地彈開,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動作大得像是要掩飾什麽,嘴裏機關槍似的開火,


    “在裏麵裝死那麽多天!叫也不應!門也不開!我還以為你猝死了!想劈個門救你狗命還差點把自己摔死!下次再敢這樣,信不信我真劈了你!”


    她語無倫次地罵著,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再看羅彬。


    大力這時才衝過來,心有餘悸地將羅彬扶起來,又氣又急地瞪著莫菲:


    “莫菲!你太衝動了!斧頭是能亂玩的嗎?剛才多危險!差點就……差點就讓我喪偶了你知道嗎!”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顯然嚇得不輕。


    莫菲拍著身上的灰,嘴硬地頂回去:


    “那不是沒劈著嘛!劈著了正好,姐你年輕漂亮又有錢,再找個更帥的唄!”


    “胡說什麽!”


    羅彬揉著被撞疼的後腰,不滿地抗議,“我還喘氣兒呢!當著我的麵討論我老婆改嫁,這合適嗎?”


    莫菲撇撇嘴,眼神飄向別處,小聲嘟囔:


    “……下次私底下說。”


    “私底下也不行!”大力立刻護犢子似的摟住羅彬的胳膊,斬釘截鐵,“我老公就這一個!死也得跟他死一塊兒!”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幼稚又無比堅定的告白,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羅彬所有的疲憊和驚嚇。


    他感動得眼淚汪汪,深情地望向大力:


    “老婆……”


    “嘔——!”


    莫菲在一旁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動作,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肉麻死了!拜托姐夫大人,您能先去洗個澡嗎?您身上那味兒……快趕上生化武器了!書房都快醃入味了!”


    羅彬這才後知後覺地聞了聞自己——三天沒洗澡,悶在充滿汗味、咖啡味和緊張氣息的書房裏,那味道確實相當“提神醒腦”。


    “咳…是得洗洗了。”他尷尬地撓撓頭,對大力說,


    “老婆,幫我拿套幹淨衣服放浴室門口吧,我先去衝一下。”


    “嗯,快去吧。”大力心疼地摸了摸他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臉。


    羅彬拖著疲憊但輕鬆的身體走向一樓的浴室。


    大力則轉身回臥室拿衣服。


    經過還杵在書房門口、對著嵌在門框上的斧頭發呆的莫菲身邊時,大力腳步微頓。


    她眯起那雙洞察力極強的眼睛,湊近妹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危險的探究,低聲問道:


    “剛才……是不是親上了?”


    “什麽?!”


    莫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臉“唰”地一下又紅了,比剛才更甚。


    她猛地轉過頭,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掩飾心虛,


    “親…親什麽親?親哪兒?你以為拍偶像劇呢?無聊!神經病!”


    說完,她像被鬼追似的,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大力站在原地,看著妹妹消失的樓梯口,臉上先是露出一抹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隨即,那抹笑意慢慢斂去,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悄然浮現。


    她輕輕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麽,轉身去給羅彬準備換洗衣物。


    捧著柔軟幹淨的衣物走到熱氣氤氳的浴室門口,裏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大力抬手,正準備輕輕敲門。


    “叩叩——”


    門把手突然從裏麵轉動。


    下一秒,一隻帶著水汽、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從門縫裏伸了出來!在大力完全沒反應過來之前,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傳來——


    “啊!”


    大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被一股濕熱的力道拽進了那片朦朧的霧氣之中……


    浴室門“砰”地一聲輕響,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隻留下門框上那把孤零零的消防斧,以及門內隱約升溫的水汽和即將省略的一萬字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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