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早餐的香氣還未完全散去,子喬和咖喱醬就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第一天正式上班,得給老板留個好印象,兩人都顯得幹勁十足。


    3602那邊則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


    張偉化身清潔狂魔,正拿著抹布和拖把,把套間裏裏外外擦得鋥光瓦亮,連窗框縫隙都沒放過。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味道濃得有些刺鼻。


    知道的他是準備迎接新房客,不知道的,單看這陣仗和他臉上那按捺不住的、帶著點猥瑣的期待笑容,還以為他是要布置新房迎接未來老婆呢!


    3601客廳,一菲霸占著沙發,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周身散發著“老娘在改報告,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滾遠點”的低氣壓。


    相比之下,羅彬和大力這邊就顯得平和多了。


    兩人在美嘉熱情的招呼下,走進了她和子喬的房間。


    “來來來!隨便坐!隨便看!千萬別客氣!”


    美嘉像隻殷勤的小蜜蜂,又是搬凳子又是從客廳端來一個擺盤精致的水果拚盤——


    當然,這果盤也是羅彬早上的手藝,蘋果切得薄厚均勻,橙子瓣擺得像朵花。


    羅彬叉起一塊蘋果,一邊嚼著,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布局。


    子喬和美嘉的房間,原本是書房,在套間裏算是最寬敞的了,目測有近四十平,甚至可能更大。


    空間是夠的,但架不住住的是兩個“收納廢柴”加“囤積癖”。


    房間中央靠牆是張雙人床,右邊是堆滿瓶瓶罐罐的梳妝台,左邊是同樣堆滿雜物的床頭櫃。


    最顯眼的是靠牆並排的兩個大衣櫃,櫃門虛掩著,裏麵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美嘉五顏六色的衣服和她那些大大小小、造型各異的洋娃娃,連一絲縫隙都沒給子喬的西裝留下。


    於是,子喬那些寶貝西裝,隻能委屈地用衣架掛著,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床尾的空地。


    晚上關了燈,影影綽綽,確實像一排沉默的“西裝守衛”,頗有幾分驚悚效果。


    房間裏東西雖多,但勝在空間基礎好。


    羅彬啃著蘋果,腦子裏已經快速勾勒出幾種改造方案,空間利用率提升個百分之三四十完全沒問題。


    “羅彬,你怎麽看?”


    大力也仔細觀察了一圈,習慣性地征求專業人士意見。


    “空間底子不錯,可操作餘地很大,”


    羅彬點點頭,信心十足,


    “我一會兒回去畫個簡單的布局圖,下午就能開始動手整理。”


    他話音剛落,目光突然被房間角落地上一個不起眼的小“裝置”吸引住了,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叉著蘋果的手也頓住了,


    “不過在那之前……美嘉姐,可以麻煩你解釋一下……這玩意兒是怎麽回事嗎?”


    大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隻見牆角的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用硬紙板精心裁剪、折疊而成的微型牌位!


    牌位前,還像模像樣地擺放著一件被壓縮成台球大小的、可憐兮兮的——迷你西裝!


    大力湊近些,看清了牌位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的幾個大字:


    “愛裝之靈位?”


    兩人齊刷刷地轉頭,用“你們兩口子又在搞什麽行為藝術”的眼神看向美嘉。


    “呃……這個……嗬嗬嗬……”


    美嘉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無奈”二字,


    “是子喬啦!昨天晚上我鼓起勇氣把西裝被‘壓縮’成球的事情告訴他了,他那個傷心啊,抱著那顆球看了好久,像丟了魂兒似的……”


    她似乎想起什麽,臉微微紅了一下,含糊道,


    “最後……最後在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以及……額,一些‘身體力行’的安慰下,他才勉強振作起來。結果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發現他搞了這麽個東西!還說什麽要給這件‘犧牲’的西裝守靈七天,然後再選個黃道吉日把它‘風光大葬’!”


    羅彬、大力:“…………”


    給一件西裝守靈?


    還要風光大葬?


    呂子喬,不愧是你!這操作抽象得讓人歎為觀止!


    羅彬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裏默默吐槽:


    果然,這才是愛情公寓該有的調調!不整點幺蛾子反而不正常了。


    大力則是一臉的不讚同,倒不是覺得離譜,而是覺得這行為嚴重違背科學原理:


    “美嘉姐,你應該勸勸老布。沒有任何科學證據表明存在所謂的‘靈’,更遑論一件沒有生命的西裝了。這種行為純粹是心理安慰,沒有實際意義。”


    “我也說啦!”


    美嘉攤手,


    “可看他那麽難過,還煞有介事地弄這個……想想算了,隨他去吧,隻要他不繼續傷心就好。反正也就幾天功夫。”


    她說著,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萬幸啊萬幸!多虧了羅彬你當時火眼金睛,看出小黑那破機器的致命缺陷!這要是真把子喬所有西裝都變成‘台球’……我的媽呀!那場麵,我想都不敢想!估計他得抱著那些球一起跳樓!”


    羅彬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子喬悲痛欲絕,把整個3601布置成“西裝靈堂”,到處掛滿白幡,還循環播放哀樂的畫麵……頓時打了個寒顫。


    “確實……萬幸,萬幸。”他由衷地感歎。


    三人離開房間回到客廳,發現一菲不知何時站在了陽台門邊,正探著頭,一臉好奇加審視地盯著3602的方向。


    “一菲姐?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美嘉湊過去問。


    三人也走到陽台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隻見3602門口,張偉正滿麵春風,笑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對著一位身材高挑、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女士西裝套裝的年輕女子說著什麽。


    女子氣質清冷,側臉線條分明。


    幾個搬家工人正抬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實木書櫃、造型奇特的單人沙發、沉重的金屬文件櫃等家具,絡繹不絕地往3602裏搬。


    “哇塞!不是吧?!”


    美嘉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低呼,


    “張偉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新室友居然是個大美女?!這種好事也能輪到他頭上?”


    羅彬緊皺著眉頭,目光緊緊鎖在那女子的側臉上。


    這個角度看不全,但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仿佛一根羽毛在撩撥他的記憶神經。


    “奇怪……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女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


    站在他身邊的大力聞言,抬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但並沒有立刻開口詢問。


    “不對勁……”


    一菲摩挲著下巴,眉頭緊鎖,偵探雷達嗡嗡作響,


    “這些家具,看著是挺高檔,但清一色都是冷硬的辦公風格,或者說是……極簡的男性化設計?沒一件是女士用的軟裝或者有女性特征的物件。這新室友……有點怪!”


    她越想越覺得可疑,果斷拉開陽台門,大步流星地走向3602。


    “張偉!迎接新室友呢?”


    一菲換上熱情的笑容,聲音洪亮地打招呼。


    那白衣女子聞聲轉過身來,正臉完全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高顴骨,薄嘴唇,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神經質。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羅彬腦子裏“嗡”的一聲!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是你?!魏本霞?!”


    羅彬脫口而出,聲音裏充滿了震驚。


    突然被一個陌生人叫出全名,魏本霞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羅彬:


    “你是……?我們認識?”


    “你認識她?”


    幾乎是同時,身後傳來大力平靜但帶著明顯探究意味的聲音。


    羅彬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背上。


    羅彬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糟了!情急之下說漏嘴了!他大腦cpu瞬間超頻運轉,電光火石間,一個勉強合理的借口蹦了出來:


    “哦~!魏小姐!”


    羅彬立刻換上一種“恍然大悟”的粉絲表情,帶著點激動說道,


    “您以前不是在博客上連載過一些非常精彩的懸疑小說嗎?我恰好拜讀過!文風詭譎,氛圍感營造得太棒了!印象深刻!”


    “拜讀過”這個輕飄飄的理由顯然無法完全打消大力的疑慮,她微微眯起眼睛,但暫時沒有追問。


    倒是魏本霞本人,臉上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她沒想到在這個新公寓樓下,居然能遇到自己的讀者!


    這感覺簡直像中了彩票!


    “啊!真的嗎?太榮幸了!”


    魏本霞一改剛才的清冷,熱情地走上前,主動向羅彬伸出手,


    “你好你好!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讀者!你可以叫我小霞!非常感謝你喜歡我的作品!”


    她的聲音都帶著點興奮的顫抖。


    羅彬硬著頭皮,擠出“粉絲”該有的笑容,和這位“恐怖大師”握了握手,又幹巴巴地尬聊了幾句“情節很抓人”、“氛圍很恐怖”之類的場麵話。


    內心os:我倒是沒看過,但我聽過你的“光輝事跡”啊!差點把呂子喬嚇出心髒病那位!


    和“意外收獲”的粉絲互動完畢,魏本霞迅速切換回租客模式,轉向張偉,語氣恢複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清冷:


    “張先生,不知道您對新的合同條款還滿意嗎?”


    “滿意!一萬個滿意!一百個滿意!”


    張偉手裏拿著一份嶄新的合同,眼睛笑得隻剩一條縫,看都沒仔細看內容,抓起筆就在簽名處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速度快得像怕對方反悔。


    “張偉?!”


    一菲想攔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他簽完,急道,


    “合同你看過沒有啊你就簽?裏麵寫的什麽你知道嗎?!”


    張偉表情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過於草率了。


    但簽都簽了,他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擺出一副“格局打開”的姿態,強行挽尊:


    “哎呀,一菲!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是什麽?是信任!是真誠!什麽事都防著別人,活得跟個刺蝟似的,多累啊?多悲哀啊?”他義正詞嚴,唾沫橫飛,“而且,我相信魏小姐!一看就是有品位有格調的人!絕對不是壞人!再說了,我省下看合同的時間,正好可以為更多需要幫助的弱勢群體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這是大愛!是無私奉獻!”


    他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拘小節、心懷大義的律政先鋒!


    然而,這份強行拔高的光輝形象,連三秒鍾都沒維持住。


    魏本霞確認張偉簽好名字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計劃得逞的微笑。她沒理會張偉的慷慨陳詞,而是轉頭朝著3602裏麵,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口幾人聽清的聲音喊道:


    “社長!合同已經簽好了!您可以出來了!”


    “社……社長?魏小姐的……老板?還是霸道女總裁?!”


    張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像被注入了強心針,立刻變得無比燦爛,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的期待!


    難道……難道這才是真正的金主?!霸道女總裁愛上我……的免費法律谘詢?!


    就在張偉的幻想即將突破天際,腦補出“美女總裁愛上窮律師”的經典橋段時——


    隻見3602門內,一個穿著搬家工人同款藍色工裝、身材消瘦、戴著黑框眼鏡、臉上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的年輕男人,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還當著張偉和一菲等人目瞪口呆的麵,用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蛇吞象般的動作,把身上那件寬大的工裝外套……硬生生地“吞”進了自己嘴裏?或者說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折疊收縮,塞進了工裝褲那看似不可能的口袋裏?


    整個過程既滑稽又驚悚!


    張偉臉上的笑容,如同遭遇了速凍魔法,瞬間僵死,然後寸寸龜裂,最終化為一片死灰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他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個年輕人:


    “你……你……你……”


    同樣臉色劇變的還有大力。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和那標誌性的、欠揍的笑容,清秀的小臉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一絲絲抓狂:


    “趙!海!棠?!你怎麽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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