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蔡誌交待的時間點,我認為被石品文殺害的男孩就是付嘉逸,案發時正好在泄洪期。”林冬的歎息從聽筒中傳來,“具體發生了什麽,蔡誌也說不太清楚,他當時和石品文沒在一起,隻說就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他們才突然終止了取贖金的行動,然後轉手將孩子賣給了蔡健。”


    此時此刻唐學的心情隻能用一種植物來形容,繞來繞去,沒想到跟這兒找著根兒了。隨後他又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那……那個……白警官……會不會是老付?他查著石品文了,發現兒子是被對方害死的,然後……”


    “二吉,”林冬打斷他,“沒有屍體,我們不能隨意懷疑一位功勳卓著的老前輩是殺人犯。”


    道理唐學明白,可所有的線索排在一起,不怪他多想,他相信林冬更不會沒想過。雖說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但付立新那種老刑偵真要想弄死個人還不被發現,確實比普通人容易的多。


    “現在打算怎麽辦?”他問。


    “等方局的指示,我已經跟他匯報完了。”


    “其他部門的同步信息怎麽給?”


    “先壓著,等老頭兒的速效救心起效了再說。”


    話筒中一陣沉默,彼此都是無聲的糾結,查案查到自己人頭上,他倆現在都寧可當初沒接這個案子。唐學完全能想象,要是真去重案組抓人,陳飛羅家楠苗紅他們不跟自己和林冬玩命才怪。再一個,他都不敢往深裏想了要是這事有人知情呢?比如陳飛,當初差點把嘲笑付立新喪子之痛的嫌疑人打瞎,那麽在同生共死過的戰友和一個人渣之間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他的立場會不會動搖過?


    難辦,忒他媽難辦。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mmmmm,難辦~


    感謝訂閱,歡迎嘮嗑~


    第七十二章


    接到機場地勤的電話, 唐學推醒一旁仰在副駕上睡覺的嶽林,下車接機。因押運嫌犯,機場給開了綠燈, 允許他將車開進來停到指定的位置。機場分局指派同僚陪同執行押運工作, 另外還有一隊特警待命。


    分局那邊過來的有一個是唐學以前在機場派出所時的同事,見了麵就罵他,說他高升忘了兄弟,離開那麽久也不知道回老東家去看看, 請哥們吃頓飯什麽的。知道對方是說笑,但唐學還是許了頓好飯,隻等結案履行承諾。


    嶽林看這哥們身高樣貌都和自家副隊有的一拚, 等人家回自己車上去之後, 暗搓搓地問唐學:“副隊, 你以前在那單位, 招人招的都是退下來的空少麽?”


    “沒有, 都是公安聯考或者考公進去的。”唐學說著又想了想, “不過從我們那跳槽去航空公司當空少的倒是有幾個, 主要當初招人麵試的時候就是按空少標準招的, 在機場執勤,外籍旅客多, 選個兒高的撐門麵。”


    “那……您看我這樣的行麽?”


    “你身高不夠,要求挺嚴的, 差一公分都不行。”


    “哈哈哈, 那我要不夠, 英傑肯定更不行了。”嶽林莫名就想拉個墊背的, 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尷尬。


    哪知唐學認真的琢磨了一會, 給了他自尊心重重一擊:“未必, 他那長相應該可以彌補身高的不足。”


    之後嶽林徹底不言聲了,拽下警帽閉眼蒙臉這個看臉的世界,唉,一覺解千愁,夢裏啥都有。結果也沒睡多久,飛機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二十分鍾降落,被敲醒後他發現製服都睡皺了,下了車趕緊對著後視鏡整理警容。


    夜幕之下的停機坪依然燈火通明,距離停車點大約兩公裏開外,剛降落不久的飛機緩緩滑行於跑道之上。按照規定,要等其他旅客全部下機他們才能上去。而當飛機停穩,艙門打開,陸續走下舷梯的旅客中,有人注意到不遠處站著幾個身穿警服的人,還有荷槍實彈的特警,便舉起手機朝他們拍了起來。訓練有素的空乘人員見狀立刻上前阻攔,為此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執,導致飛機都停了快半小時了唐學他們才上去。


    將蔡誌送上特警的押運車,林冬終於能暫時放鬆下緊繃的神經,接過唐學遞來的礦泉水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遠途押送嫌疑人是一件非常耗費精力和體力的事,要嚴防嫌疑人自殘自殺、出現攻擊或者其他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特別是在飛機上,一旦出差錯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所以從進鹹陽機場的候機室開始他就一口水沒敢喝,以免跑廁所的時候把蔡誌留給文英傑一個人。同時由於機艙內過於幹燥,他長時間滴水未沾的嘴唇裂了兩道口子,一說話便往出冒血。


    看他那風塵仆仆神情疲憊的模樣,唐學心疼歸心疼,但眼下的重點是後續工作安排:“人送哪去?”


    “先押去看守所,方局在那等著呢。”擰好瓶蓋,林冬將空水瓶扔進車裏,轉頭問文英傑:“你還撐得住麽?要不要直接回家睡覺?”


    文英傑已是兩天兩夜沒睡,這會人直打蔫,臉被跑道兩側的燈光映得慘白,舉著瓶礦泉水站那都快睡著了,聽見領導問自己,立刻條件反射的打直背:“沒事,我回局裏把報告寫完再睡覺。”


    好小子,林冬默讚,隨即命令道:“那行,別耽誤功夫了,嶽林,你和英傑開我的車,我和唐副隊跟押送車。”


    眾人各歸其位,紅藍警燈交映閃爍,笛聲長鳴示警。前有霸氣的特警專用裝甲車“劍齒虎”開道,中間是防彈押運車,機場分局的安保人員用車緊跟其後,末尾由嶽林駕駛林冬那輛“霸天虎”殿後,一輛接一輛呼嘯駛入夜幕。


    不把蔡誌押回局裏是方嶽坤的要求,現在懷疑付立新和案子有關,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不希望出現任何紕漏。一旦提審付立新,必要過陳飛那關。陳飛和付立新同僚三十多年,無數次並肩作戰出生入死建立的深厚戰友情,自會讓其本能的維護對方,要不當初不至於為了查付嘉逸的案子自己還背個處分。當然他怕的不是陳飛那副急了誰都敢打的狗脾氣,而是這種事但凡走漏一點風聲,對重案組的影響非常不好。再說都這歲數了,倆老頭兒當眾鬥毆,傳出去實屬給集體抹黑。


    在看守所的訊問室裏,麵對不怒自威的高階長官,蔡誌語速緩慢的重複那一日的情況:“我等著老石給我消息,去哪拿錢,但是他一直沒給我打電話,他知道警察是如何追蹤的,隻和我單線聯係,我實在等不住了,就找了個公共電話亭給他打電話,那邊聽起來水聲很大,他很焦躁,一個勁兒的衝我吼‘別他媽打這個手機!趕緊滾蛋!’……後來我看新聞,說有個孩子溺死了,征詢目擊證人,我去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讓我別管,隻說要不是他那天當機立斷解決後患,我們倆已經被抓了。”


    方嶽坤問:“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關山水庫?”


    “藏孩子,他在那片兒幹過活兒,知道個好地方,說是把孩子藏在那,等拿到贖金通知家屬去找,這樣我們就不會被警方發現了。”疲勞審訊,蔡誌困得東倒西歪,歪椅子上坐也坐不直,“領導,我隻想圖財不想害命,再說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沒個畜生心腸哪能下的去手?石品文就是真死了,那他也是惡有惡報,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讓我睡覺行不行?”


    “嗯?”


    方嶽坤一瞪眼,那股子不打不罵還凶神惡煞的勁兒登時嚇得蔡誌猛抽了一激靈。要說困,林冬比他困多了,超過四十八小時沒合眼,這會兒還能坐在審訊台後麵全靠意誌力撐著。996都屬違法,像他們這種7乘24的完全可以告垮公安局。


    領導不心疼下屬,唐學得心疼老婆。看林冬必須用手支著臉才能撐著不倒下的樣子,他鼓起勇氣與大老板耳語:“方局,我看今天先到這兒吧,都困的沒個人樣了,白天再審。”


    斜眼瞄向雙目無神的林冬,方嶽坤默歎了口氣,吩咐唐學帶蔡誌去辦理羈押手續,又催林冬趕緊回去睡覺。結果林冬一看人押走了,提著的那股子氣兒一散,咕咚,直接趴桌上睡了過去,最後還是被唐學一路扛回了車裏。


    這一覺睡得極沉,待到林冬被敲門聲驚醒,窗外已是夕陽西下之時。開門一看,方嶽坤臭著張臉站在門外,叫他立刻洗漱收拾跟自己去個地方。原是唐學早晨出門之前,為了讓他能睡個安穩覺,把他的手機號呼叫轉移到自己的手機上了,方嶽坤打電話找不著他隻好來家裏找。


    上車發現局長大人居然沒帶司機而是親自開車,林冬意識到了什麽,邊拽安全帶邊試探著問:“是要去找老付麽?”


    方嶽坤沒立刻回答,隻是將手搭在方向盤上,節奏輕敲。他目視前方,盯著漸沉的天空,直到夕陽收起最後一絲餘暉,路燈齊亮,才重歎了口氣:“他要是肯實話實說,算他自首。”


    “……”


    望著師父被無數個艱難決策愁白的霜發,林冬無奈的點了下頭。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希望不要再繼續查下去了,到此為止,讓那位老警員帶著應有的榮譽走完一生。可身為執法者,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該成為知法犯法的借口。


    這一刻他忽然理解畢雨川的選擇了,幹他們這行的,人性與良知注定要被放在燙熱的鐵板上炙烤,要想活的舒服點,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日夜凝視的深淵。


    對於局領導的突然造訪,付立新看起來並不意外,從容邀請他們進屋。方嶽坤不是空手來的,路上特意拐去一家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鹵味老店買了一堆下酒菜,還拎了瓶好酒。


    進屋看客廳茶幾上擺著盒尚未開蓋的打包盒,方嶽坤親熱的招呼:“來來來,立新,正好,一起吃,我今天自帶酒菜。”


    說完便撂屁股坐到人家的沙發上,隨意環顧,調侃付立新:“看看,這屋頂都熏黃了,立新啊,你都這歲數了,少抽點吧啊……不過我今天帶了包好煙,在市麵上買不著,部隊特供的,給你擱這了啊。”


    他把煙掏出來放桌上,接著絮叨:“哎,我那戰友也是摳門,一次就給我拿半條,不夠我邀買人心的,立新,你省著點抽啊,別跟羅家楠似的,頭天給他第二天又跟我要,那臉皮厚的微/衝都打不穿。”


    僅僅三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廳裏,隻有方嶽坤一個人的聲音,林冬和付立新都沉默不語。擺明了是頓鴻門宴,彼此間心照不宣。同時林冬默讚付立新強大的心理素質,明知道他們是來幹嘛的,麵上依舊坦坦然然,而且不管方嶽坤說什麽,都能適時的給出絲迎合的笑意。


    對房間結構稍作判斷,林冬拖了兩把椅子,分別放到茶幾正中和朝臥室那邊的位置,自己坐到了阻隔通往臥室的那個位置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臥室的窗戶外麵沒有防護網,如果真是到了萬念俱灰的程度,他怕付立新想不開出事兒。


    然而事實證明,他大概是多慮了。付立新忙進忙出,端餐具拆打包盒倒酒點煙,自始至終都沒表現出丁點消沉的情緒。或者是平時在單位裏消沉的太久了,家中的隨意自如讓其看起來格外輕鬆。


    肉香酒好,然而這頓飯林冬吃的是食不知味。另說他看今天方嶽坤是打算豁出去了,喝酒吃肉抽煙,局長夫人製定的三大禁令違反個遍。一掃平日人前的局長威嚴,像許久未見的老友般,與付立新推心置腹的聊起自己的過去。早先林冬倒是知道他是打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兵,卻從未聽對方細說過那沉重的過往。眼瞧著悶酒一口接一口,他趕緊在桌底下悄悄踢了踢對方的鞋,擔心再這樣喝下去,正事還沒提人先醉沒了。


    就跟沒感覺到林冬踢自己一樣,老頭兒又咂了口酒,回手一抹嘴,幽幽歎道:“我入伍的時候才十七,班裏我最小,班長班副都照顧我,危險的任務從不派我去……可我們是偵察班嘛,情報得我們去趟,必須是哪危險往哪鑽,哎呀眼瞧著班裏的老兵們,出去,回來,少了一個,出去,回來,又少了一個,那心情,別提多不是滋味了……”


    說著說著,老頭兒的眼眶紅了,鼻子一抽:“最慘的是我們班副,踩反步兵雷上了,下半身炸的血肉模糊,可還有口氣吊著,那幫畜生抓著他就往他身上放螞蝗,挖他眼珠子,拷問他情報。”牙根一錯,方嶽坤目露凶光,“這是抓著他們的人後,他們自己說的,我們班的人當時就瘋了,齊刷刷端起了槍,就一個念頭管你媽的什麽紀律,你們丫的這麽折磨我們的人,我們特麽憑什麽讓你們活著?”


    付立新聞言微微垂下眼,隨後仰頭將手裏的半杯白酒一飲而盡。那雙原本毫無情緒的眼霎時被酒精燙紅,眉頭擰起,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林冬置於桌麵的手微微屈起,警惕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然後呢?”他聽付立新問。


    “然後班長從我手裏把槍搶過去,給那幾個越南兵全突突了。”方嶽坤閉眼皺眉,麵上凝起苦澀的無奈,濁淚順著眼角滑落,“完事兒把槍一扔,讓我們去報告排長,一己擔下所有罪責……後來班長被判死刑,是團長親自執行的槍決,開槍之前他跟我們說‘今天斃你們的班長不是因為他該死,而是因為軍法如山,你們這些兔崽子睜大眼好好看著,他到死都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說完,朝著我們班長扣動了扳機”


    他忽然睜開眼,抬手比出槍的形狀,朝著自己的正前方砰!那枚射出槍膛的子彈穿透時空,重重打在了付立新的心上。


    “咚”的一聲,玻璃杯頓到桌上,讓林冬的心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


    突然,付立新站起身:“你們先吃,我去拿個東西。”


    說完他朝臥室走去,林冬想跟著進去,但被方嶽坤一把抓住了手腕。四目相對,方嶽坤衝他搖搖頭,示意他不必緊張。比起林冬他們這些年紀輕輕卻能獨挑大梁的後浪,他更了解身為前浪的付立新他們有著怎樣的堅忍與自負。


    很快,付立新返回到客廳裏,手裏拿著一款老式的智能手機,還有一支錄音筆。那款手機看起來起碼有十多個年頭了,外殼陳舊磨損,卻依然能通電開機。他打開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隨後調轉機身,遞向方嶽坤。


    接過手機,方嶽坤看了看那張照片,轉手遞給林冬。是一張拍攝於公交車上拍的照片,人很多,很擁擠,猛一看毫無引人矚目的地方。多年前的智能手機拍攝像素低,放大了就糊了,一堆人擠在一張照片裏,隻能勉強分辨出男女。


    “這張照片是從一個陌生人的手機上發來的,起先我並沒有注意,以為是發錯了,而且那個時候嘉逸剛剛出事,我也沒心思去理。”付立新點了支煙,低頭抽著,“後來有個大半年了吧,我跟家休假,每天閑的胡思亂想,突然想起這張照片來了,就聯係了一下發照片的人,人家告訴我,這照片是一小男孩在公交車上借她的手機發的,說,爸爸是警察,在外麵抓壞人,他有個線索要向……向爸爸匯報……”


    言語間淚珠懸空砸下,付立新弓身埋頭,指間的煙霧隨著周身的顫抖盤曲而散。


    “我以為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本來沒想理,但是他一直求我,我就幫他拍了一張發過去。”


    錄音筆裏清晰的傳出當事人的陳述,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代替了付立新的泣不成聲。


    “然後他又問我能不能把手機給他讓他發條信息,告訴對方是誰發的照片,我沒給,讓他告訴我名字我替他發,因為那會電視裏老說車上發生手機盜竊搶奪的案子,結果沒等他告訴我名字,車到站他就突然急匆匆下車了……第二天上班和同事聊起,他們都說還好我沒把手機給他,不然很可能被搶走。”


    隨即是一聲滿含歉意的歎息:“對不起啊,我要當時知道他真是警察的孩子,我肯定會幫他報警的。”


    然而這遲來的歉意和悔恨,卻救不回在父親的言傳身教下慧眼識奸的付嘉逸。於照片裏眾多模糊的人臉中,林冬勉強辨認出了抱著孩子的石品文。付嘉逸肯定不會認識石品文,但是他聽爸爸講過拐騙小孩的人販子會有什麽樣反常的舉動,他當時一定是看出了什麽,卻不能肯定對方就是個人販子,隻得向鄰近的乘客求助,給付立新發去一張照片,起碼留存個證據。而他之所以會突然下車,根據後來付立新的走訪調查,應該是因為石品文下車了,付嘉逸想跟著他,看他把孩子抱到哪去。越跟越遠,一直跟到了關山水庫,然而付嘉逸畢竟不是專業的偵查員,終歸是被石品文發現了身後有個小尾巴。


    說到付嘉逸堪稱膽大妄為的跟蹤行為,付立新悔恨不已:“他八歲的時候吧,有一次我帶他去遊樂園玩,碰上個通緝犯,我一邊追蹤一邊呼叫支援,當時嘉逸呢,我就一直帶在身邊……他真的特聰明,什麽拍照留證,匯報行蹤的事兒全都刻進了心裏,還寫了篇作文,後來老師把我叫去學校訓了一頓,說以後再遇見這種事可不敢帶著孩子了,真出了危險哭都都來不及。”


    他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頭止不住的顫抖。那篇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作文,出事後卻是每一個字都在挖他的心如果當初沒帶付嘉逸追蹤那個通緝犯的話,這孩子會不會就沒那麽大的勇氣,敢隻身去追一個人販子了。


    拿起茶幾上的紙巾盒,林冬屈膝蹲到付立新麵前,幫他拭去指縫中溢出的液體。完全能想象當時的付立新是帶著何等的憤怒去追查石品文的,他是一名刑警,但同時他也是一位父親,所作所為影響了孩子的選擇並最終釀成慘劇,他首先不能原諒的就是他自己。之所以將事實真相隱瞞多年,林冬確信,必然是因為做出了不可挽回的舉動。


    長久的沉默過後,方嶽坤歎息著發問:“你知道沒證據證明是石品文殺害了嘉逸,他很有可能會逃脫死刑,所以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弄死他?”


    垂手搭在膝蓋上,付立新淒然一笑,忽而目光一凜,側頭反問:“那你們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殺了他?屍體呢?”


    不等方嶽坤和林冬接話,又說:“其實這案子一開始查,我就知道逃不過林隊的法眼,今天你們來不就是想聽我說句實話麽,好”


    他站起身,盡可能拔直微駝的肩背,凜然對上方嶽坤審視的視線


    “實話就是我沒殺他,但是我也沒救他,他怎麽對我兒子的,我就怎麽對的他。”


    【


    第三卷 完】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媽呀這一章快6000字了,別再說人家短了,嚶


    該開


    第四卷 了,當然老付的事兒會給交待的,下一卷【局中人】,敬請期待


    第七十三章


    俗話說的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付立新前腳被內部調查處帶走,後腳陳飛就來懸案組辦公室砸桌子了。年過半百的老頭兒氣勢洶洶殺進屋內, “”的一巴掌拍林冬辦公桌上, 當場給一屋子人都拍靜了音。


    視線劃過桌麵上被一巴掌從杯子裏震出來的咖啡,林冬默默的放下手裏的卷宗,站起身,抬眼迎上陳飛怒意滔天的瞪視。他見過陳飛發起火來是什麽樣, 也做好了當場挨對方一拳的打算。


    果然,陳飛猛地揚起手,而眼瞧著自家組長要吃虧, 唐學立馬閃身往林冬跟前一擋, 同時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恭謙


    “陳隊, 您先坐, 有話好好”


    “滾蛋!”


    陳飛一聲斷喝, 額角暴起青筋, 懸於半空的手攥握成拳再次砸下哢!三合板材質的桌角被他生生砸掉一塊。剛才是一巴掌拍的沒人敢說話了, 現在砸得是屋裏的人連呼吸都幾近靜止我艸, 這老大哥什麽段位?


    空氣凝固了一瞬,就聽陳飛咬牙切齒的:“林冬, 你可真行啊你!你們懸案調查老付,居然不事先跟我通個氣?當初你他媽被人冤枉的時候, 我們重案的是怎麽幫你的!別人說你忘恩負義的時候, 我是怎麽保你的!你他媽現在跟我來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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