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誒我聽說美人魚會唱歌,你的美人魚會唱歌麽?”


    金婭扁扁嘴:“……不她們不會,她們啞巴了……”


    羅家楠故作吃驚狀:“為什麽啊?”


    金婭認認真真的:“因為巫婆拿走了她們的聲音,沒有王子,她們的聲音回不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羅家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端起笑臉,“誒,你看叔叔怎麽樣,像不像王子?”


    “……”


    金婭聽了皺起小眉頭,似是深思熟慮了一番後,不怎麽確定地搖搖頭:“王子不長你這樣……王子都很帥……”


    我不帥啊?我是公認的局草好麽!


    羅家楠做夢也沒想到,出個案發現場還能讓一六歲的小姑娘給打擊了。剛想說點什麽挽回下自尊心,他忽然注意到金婭露在睡衣衣袖外的小臂上有快淤痕。看起來有些時日了,黃綠的底,星點紫黑色的皮下出血點。然後他又想起什麽,摸出手機把祈銘發給自己的照片拿出來一張張和孩子臂上的傷做對比,果然發現裏麵有顏色形狀位置都很接近的一張。


    前天和莊羽聊完之後他去問祈銘來著,於是祈銘把照片發給了他。當時看得他一肚子火氣如此對待孩子,這爹媽就該坐牢!


    出乎意料,“養豬專業戶”拍的那孩子居然就是金婭。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小姑娘這審美觀得提早幹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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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祈銘, 祈銘,你過來一下。”


    把祈銘從刑技堆中喊到處較僻靜的位置,羅家楠把在樓上的所見告知對方。祈銘聽完凝神思考了片刻, 決定親自上樓看一眼,除了確認是不是和照片上的為同一個人, 他還要看看死者的生活環境。正常來說十點多鍾的時候正是幼童睡熟之際,銀婭自己離開床鋪爬上小陽台並翻出圍欄墜落,不能說絕不可能,卻可能性極低。


    進電梯後羅家楠問:“初檢有什麽發現?”


    祈銘不怎麽確定的:“目前所見, 符合高墜死亡的情況,不過死者雙手握拳,這種情況比較罕見,就我個人經驗出發,隻有在一下沒摔死、又往前爬了幾下的死者身上見過, 但那也隻是手指屈起,而非握拳狀態。”


    祈銘說這畫麵羅家楠見過, 是倆人在一起之後第二年經手的一個案子。一年輕男子自六樓窗戶摔落,渾身□□, 他們一到現場案子就破了:這男的是來偷情的,趕上女的老公回來, 嚇得往臥室窗戶外麵躲;不躲不行, 那女的老公是拳擊教練, 被抓著不死也得脫層皮;結果這男的一個沒留神踩空了, 啪嘰,臉先著地;當時樓底下來來往往好多人, 有不少人都親眼看到他掙紮著往前爬了幾下才斷氣;現場拖行的血跡符合圍觀群眾的描述, 最後以意外結案, 但男子的家屬依然把女人和她老公告上了法庭,要求追償民事責任。


    最後怎麽判的羅家楠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那老公是沒刑責。回到眼前的案子,住二樓的居民說,大約十點左右聽到外麵有“咚”的一聲響,據此推測銀婭的準確死亡時間應為十點。


    向後靠到電梯轎廂上,祈銘略顯疲憊的:“電擊造成的肢體抽搐和冰凍會導致屍體握拳,但這兩個因素經屍檢初檢都排除了,也有可能是某種疾病,比如癲癇造成的肌強直,死前正處於發病狀態的話,也有可能導致屍體握拳。”


    “沒聽說這孩子有癲癇,我待會再問問她姑。”說著話,羅家楠看祈銘背手用拳頭搓後腰,稍感心虛的:“腰疼啊?怪我怪我,早知道得出現場就不”


    “你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賣了。”


    祈銘不悅打斷。沒法說這孫子,就跟要證明什麽似的,一晚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他,害他蹲那屍檢都蹲不住,得跪草地上才行。不過再累也得撐著,剛觸碰銀婭的身體查看骨折情況時,那小小的手腳讓他恍如看到了外甥女,又被張金釧給帶的,自己也忍不住掉了幾滴淚。平時出現場他還有心思隨堂考實習生,可今天連多餘的字都不想說一個。


    羅家楠是真心悔過,要不是出現場呢他得扛著祈銘走。就說自己還沒到該腿軟的歲數,主要是平時太忙太累,休息兩天不又生龍活虎了?不吹牛逼,但凡他能休一禮拜假,祈銘還能下的來床?


    出電梯進銀婭家,羅家楠發現金婭從衛生間裏出來了,這會正被姑姑抱在腿上搖晃著,看樣子已經睡著了。示意姑姑把孩子的睡衣撩起來,祈銘查看過金婭身上的傷痕,確認這就是“養豬專業戶”給自己拍的那個孩子。


    “這是被打的?”聽完法醫的說明,姑姑錯愕瞪眼,“我就說那女人沒安好心,不是自己親生的她就敢虐待!以為我們金婭沒人撐腰了是麽!”


    眼瞧著金婭於睡夢中皺起小眉頭,羅家楠及時出言安撫:“別激動別激動,吵著孩子睡覺了,您看這人來人往的,要不先把孩子帶您那去,等她醒了再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我是得把金婭帶回去,銀婭沒了,以後她不得變本加厲地虐待我們金婭啊!”姑姑氣得直哭,眼淚劈裏啪啦地掉,“早知道就把孩子戶口轉我那去了,跟著他們受多大的罪啊!”


    正說著,當爹的被人攙進屋內。當媽的哭著哭著翻過去了,被送到救護車上吸氧。羅家楠剛了解過這家人的信息了:當爹的叫喬雙喜,現年四十,是一家購物中心的招商部經理;當媽的叫伍欣萌,現年二十六歲,原先和喬雙喜是一個公司的,結婚之後就辭職在家做了全職太太。


    十四歲的年齡差在這對夫妻身上並不明顯。喬雙喜一看就是那種勤於保養自己的男人,至少皮膚比羅家楠這號見天風吹日曬的細忽多了。人又長得白淨,想來平日裏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隻是現下他眼泡浮腫麵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沒人攙著都走不動道。


    估摸著喬雙喜能接受詢問了,羅家楠打餐桌旁拽過把椅子,坐到沙發旁邊。先做自我介紹,然後問癱在上麵的喬雙喜:“喬先生,你今晚幹嘛去了?”


    “應酬……客戶……我應酬多……”喬雙喜氣若遊絲的,倆眼直勾勾地望著天花,人一動不動,隻有嘴皮上下開合,“我沒想到……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婭婭才剛滿兩歲啊……怎麽就……”


    說著說著,淚珠自眼角滑落,那副絕望之態實在不像是裝的。然而羅家楠又不是沒見過貓哭耗子的凶手,隻要沒排除凶殺,這男的和樓下那女的就是他的嫌疑人。即便最後排除凶殺了,他也得問清楚金婭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小女兒有沒有癲癇?”


    喬雙喜目光呆滯地反應了一會,說:“沒有……婭婭很健康……上個禮拜我妻子才帶她去體檢過……”隨後他意識到了什麽,機械地挪動眼珠,對上羅家楠審視的目光:“你問這個幹嘛?婭婭不是摔死的?”


    羅家楠一板一眼的:“從警方的角度出發,各種可能性都要考慮到,喬先生,這是常規流程,請您配”


    未待他說完,就看喬雙喜忽悠一下挺了起來,促聲道:“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偷偷溜進我家,把婭婭從樓上扔下去的?”


    “那你們家兩口子,和誰有仇麽?”


    有人偷偷溜進來這種可能性,在羅家楠看來微乎其微,起碼到現在為止,痕檢沒有發現屋內有家庭成員以外的人進來過。門鎖、窗戶都沒有被破壞,大門還是指紋鎖,這得有穿牆的本事才能進的來。


    “有!九零八那家姓徐的!天天找茬!”喬雙喜抬手指向天花,激動到指尖顫抖,“他們一家子的神經病!警察同誌!你去審他們!他們說過,要讓我知道知道他們的厲害!”


    羅家楠回手摸出記錄本:“等會,慢慢說,你們因為什麽起衝突?”


    接連喘了幾口粗氣,喬雙喜憤憤道:“他家裝修的時候防水沒做好,老往我們家衛生間漏水!我上樓找了好幾趟,他們就是不肯花錢重做防水!有一次那徐老頭的兒子還打了我!我報過警!你去查!”


    “什麽時候的事兒?”


    “上上個月的事,十七八號吧,對了,他那兒子是前科犯!你去查!”


    羅家楠心說該查的我會查,用不著你在我跟前指手畫腳。不過也隻是想想,沒當麵說出來。到目前為止喬雙喜的身份還是死者家屬,千萬別變成真正的嫌疑人,不然他絕得讓對方領略一下什麽叫人間真實。


    將相關信息發給彭寧,羅家楠支使對方和歐健一起去樓上詢問九零八的住戶。剛上來之前看呂袁橋帶他倆一起過來的,剛到。彭寧和歐健都睡眼惺忪哈欠連天,呂袁橋則戴著口罩咳個不停。陳飛和趙平生也趕過來了,一看陳飛那背心外頭套個襯衫配沙灘大褲衩的裝束,還有趙平生睡亂的頭發就知道這倆人出來的有多匆忙。


    哎,都特麽是受累的命。


    不一會,彭寧和歐健下來了。把羅家楠叫到屋外,彭寧說:“姓徐的那家隻有老兩口在,兒子根本不住這,然後老兩口九點半就睡了,底下那麽亂都沒把他們吵醒,是我和歐健拍門才給拍起來的。”


    本來羅家楠也沒指望能從那家人身上掏出什麽東西來,隻不過證人提供了線索總歸得去核實。於是又交待倆孩子去找呂袁橋一起調監控,看拍沒拍著孩子到底是怎麽掉下來的。然而說實話,就算恰好有個攝頭對著樓麵拍,可能也拍不到小陽台那發生了什麽樓底綠化上種的都是合歡樹,樹形高大樹冠茂密,正把七、八、九樓的向陽麵遮擋得嚴嚴實實。


    多說一句,他不知道那叫合歡樹,雖然打小沒少見過。是杜-百科全書-海威剛在樓底下聽他“那樹那樹”的,特意告知他此樹的界門綱目科屬種,硬是當著祈銘的麵秀了一把超級大腦。


    所以他煩杜海威,一直煩。


    彭寧轉身正要走,又被師父叫住。羅家楠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讓他去核實喬雙喜的不在場證明。剛詢問的時候,喬雙喜說自己在西湖庭院招待客戶,他拿手機一搜,發現那地方離這兒開車也就七八分鍾的距離。喬雙喜隻要離開餐廳包間超過二十分鍾,就有實施犯罪的可能性。


    而一聽要自己核實喬雙喜的不在場證明,彭寧的隱形眼鏡差點瞪出來:“能是當爹的幹的?這畜生才幹的出來吧?”


    “這年頭畜生還少啊?前段時間那案子,你忘啦?”歐健磨磨後槽牙,“那案子把我氣的,要是人在跟前,我起碼得抽他倆大嘴巴!”


    啪!後腦勺上挨了一記,轉頭就看羅家楠頂著半張毀容臉斜楞自己:“長行市了你,還抽人倆大嘴巴?滾!幹活去!”


    歐健委屈巴巴地搓著後腦勺還是二師兄好,二師兄從來不凶我也不打我。


    “羅家楠,你過來!”


    聽得祈銘的召喚,羅家楠又返回屋內。祈銘在小陽台,那地方多塞一個人都轉不開身,羅家楠隻能站門裏麵看他的演示:“你看,如果孩子是自己從這個位置翻出去的,那麽她的頭首先會磕到空調室外機上造成皮下血腫或者挫傷,甚至搓裂創,然而屍檢初檢並沒有發現頭部有類似的創傷,僅有一處閉合性骨折在左顴骨的位置。”


    他殺的嫌疑又增加了,羅家楠下意識的側頭望向客廳的方向。那裏有一位悲痛到不能自已的父親,但他是不是在演戲?目前尚不清楚。


    手機震起,陳飛打來的,要他下去說明情況。羅家楠又轉頭奔樓下,將目前掌握到的信息簡明扼要地匯整給陳飛和趙平生。倆老頭兒聽完匯報,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下想法,隨後趙平生建議道:“家楠,這個案子要謹慎,不能先入為主地做出判斷,即便凶殺的可能性再大,也要把證據鏈掌握完整、證據無懈可擊之後再提人,因為之前的案子,許多民眾對幼童墜樓之類的案子已經形成固有偏見了,萬不可給造謠生事者可乘之機,如果最後查明確屬意外,可死者家屬的生活也全毀了,那樣很有可能出現附加傷害,你,明白麽?”


    羅家楠應承道:“明白,您放心,不鑿實了陳隊不能讓我提人。”


    “你有那麽聽話麽?”陳飛麵露懷疑,“誒對了,你不休假呢麽?怎麽又跑現場來了?”


    “不是您讓我送祈老師過來的麽?”


    “我讓你送祈老師過來沒讓你也跟著摻和啊。”


    “那怎麽著?我現在回家睡覺?把趙政委剛說的話全當擦屁股紙扔”說著羅家楠一偏頭,閃開陳飛的銅板手,“別動手啊!我傷還沒好呢!”


    忽而餘光閃過道影子,他的目光下意識追逐而去。遠遠瞧見一似曾相識的背影正朝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行進,他撂下正指著鼻子攢髒話罵自己的陳飛,疾步跟上。那人走著走著忽然拐了個彎,鑽進兩棟緊挨著的住宅樓之間的窄小通道裏。眼看那人隱匿於黑暗之中,羅家楠莫名有種對方是在躲自己的感覺,也隨之加快腳步。


    這是放垃圾車的通道,一進去就有一股子酸臭味撲麵而來,左手邊靠牆停了一溜垃圾車。與此同時羅家楠更覺詫異明明看那人進來了,可視野範圍內卻不見人影,直來直去的一條道,還能插翅而飛不成?


    突然聽到身後“咚”的一聲悶響,他身體先於大腦反應,條件反射回手一鏜


    “你跟著我幹嘛?”


    舉著被羅家楠一胳膊掄開的右手,背光而立的男人詫異發問。


    tbc


    作者有話說:


    哦嗬嗬,猜猜誰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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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對方逆光看不清臉, 但聽聲羅家楠認出來了


    “譚”


    “噓”


    譚曉光回手抵唇,示意他不要直呼自己的名字,隨後示意羅家楠往通道那頭走, 到有光的地方麵對麵站定。黯淡的光芒自頭頂瀉下,將人籠罩得朦朦朧朧的, 亦將譚曉光那富有攻擊性的麵部線條模糊了些許。


    “羅警官,我沒有惡意,剛隻是想和你打聲招呼。”


    羅家楠到現在還處於蒙圈狀態:“不是你怎麽繞我背後去的?”


    譚曉光張開雙臂,用手抵住牆壁向他示意。這下羅家楠明白了, 原是譚曉光發現自己被盯上了,故意選了條窄道,徒手撐牆爬至高處,再跳到他背後掌握主動權。是他大意了,隻顧著眼前沒注意頭頂。還好不是追嫌疑人, 不然這會他已經跟譚曉光打起來了。


    話說回來,七年前在審訊室裏那一架還沒分出勝負呢。


    “你怎麽在這?”羅家楠問。


    譚曉光無所謂地聳了下肩:“我住這。”


    “局裏給你安排的?”


    辰光花園是高檔小區, 羅家楠心說要局裏安排的,那待遇是真不錯, 想當初我剛臥底回來的時候局裏給安排那破房子,趕上台風天兒, 外頭下大雨裏麵下小雨。


    “不是, 朋友的房子。”聽語氣譚曉光是不準備繼續這話題了, 轉而向他發問:“出什麽事了?我看那邊拉了警戒帶。”


    裝什麽無知, 以你的本事,救護車警車都來這老半天了, 沒打聽出發生了什麽事?


    羅家楠暗暗腹誹, 嘴上卻是:“出命案了唄, 不然我不能來。”


    譚曉光故作了然狀:“這樣啊,那我不問了,保密紀律。”


    盡管羅家楠很想問他一句“您是那守規矩的人麽?”,但麵對經曆過比自己更險象環生之境的前輩,他多少還能抱有一絲敬意:“那行,你早點回去睡覺吧,我們這最起碼得到後半夜。”


    又看譚曉光抬手比劃了一下:“你臉上的傷?”


    “踩魷魚上滑了一跤,搓的。”羅家楠說完自己先樂了,“開玩笑開玩笑,追人的時候扒車來著,被甩出去搓的。”


    “好樣的,”譚曉光豎起拇指,誠意稱讚,“我聽莊小咳,莊羽說過你的光輝履曆,太拚了,是個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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