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決頓了頓,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屠龍者若成為惡龍,那請替最初的他,殺掉現在的他。”


    西斯聽到這句話,一下沉默下來。


    “他現在放出詭主,其實也是在給我們指引方向,找到‘種子’的方向。”賀決繼續說道:


    “這個地方這麽大,又沒有標識和方向,我們想要找到那顆‘種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西斯皺了皺眉頭,“那現在的宮醒意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還是已經變成怪物一夥?”


    賀決轉動視線看向他,“你希望他站哪邊?”


    西斯默然片刻,麵無表情地道:“這不是我的選擇。”


    賀決點點頭,“這同樣也不是他的選擇,”他收回視線,望向遠方,語氣淡淡,“我們不曾有過選擇。”


    給出指引方向的同時,也喚醒了詭主,就是說,林束他們找到種子,想要摧毀種子前,必須先解決掉守護種子的詭主。


    如果他們解決詭主的速度夠快,那就可以在種子孵化前將其提前扼殺;而如果慢一步,在種子孵化前沒有殺死詭主,又或者剛殺死詭主種子便孵化了,他們就將麵臨最壞的處境。


    所以,事情的關鍵,在於他們的速度,能不能搶在種子孵化前找到種子,解決掉詭主。


    好壞的結果不在於宮醒意做了什麽,而在於他們誰的速度更快。


    ……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林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遠。


    按照原本的監獄結構來算,他們或許還處在中九層的位置,沒有到達下九層。


    隻是應該也不遠了,因為跳出來的怪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厲害。


    林束抽鞭子抽得手都累了,西斯與賀決兩人更是氣喘籲籲,靠毅力撐著才沒有倒下。


    在這樣一個分不清方位的崩塌世界,林束他們唯一能夠辨認方向的辦法,便是朝著詭主前進。


    低沉的吼聲,濃鬱的怨氣,在這個昏暗死寂的世界,好像黑夜中的指路明燈一樣,指引林束他們前進的方向。


    當林束抽飛最後一隻怪物,繼續往前踏出時,他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懸浮於半空的建築殘缺物,而是進入一個由無數紫褐色樹根纏繞在一起組成的圓形通道。


    通道又寬又高,足夠五人並列而行。


    而那些樹根好像活的一樣,一腳踩上去似乎有些彈性,像一條條又粗又長的紫褐色蛇一樣緩慢滑動。


    走了沒多久,更是發現這是一個迷宮,通道裏有許許多多岔路。


    有的岔路走不了多久便成了死路,又些繞一大圈,又會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們雖然能感應到那股怨念就在通道深處,卻竟然一時找不到通往那裏的路。


    西斯扭頭看向賀決,眼神問他有什麽辦法。


    既然宮醒意給出了指引,怎麽不指引得更徹底些呢直接給他們標記一下路徑不是更省事。


    “大概他沒想到……最後一段路會是迷宮吧。”賀決勉強解釋一句,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西斯翻個白眼,別說宮醒意,他們都沒想到,下九層竟然會是一個迷宮。


    西斯與賀決陷入犯難中,沒注意到林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迷宮?


    感覺很有趣,他以前好像經常玩來著。


    一群小夥伴陪他玩,跑進迷宮裏躲起來,然後被他一個個找出來。


    他喜歡找人,但被他找到的人,似乎不是很高興。


    唔,好像還有人哭起來。


    是因為輸了遊戲,不開心才哭得嗎?


    第82章 3.《殺死知更鳥》23


    “這裏就是……下九層嗎?”西斯左右打量, 看到那些蠕動著的紫褐色樹根時,瞳孔微縮,背脊一陣陣發寒。


    他對下九層聞名已久, 卻從未真正去過,現在看到這樣迷宮一樣的通道,著實有些意外。


    “不,”賀決蹙眉搖了搖頭, 緊了緊手裏的刀,望著那些樹根的神情非常警惕,“我雖然沒有去過下九層, 但知道, 絕不是這個樣子。”


    在西斯與賀決兩人說話時, 林束走到一根粗大的樹根前,像蟒蛇一樣的樹根緊緊纏繞在一起,不留半點縫隙。


    走近了細看, 發現樹皮其實是黑色的,隻是黑色樹皮下似乎流動著腥紅的液體,所以看起來像是紫褐色一樣。


    西斯看到這樣詭異的東西,隻覺心中發毛, 恨不離得遠遠的但林束不僅要走近看, 還動手摸上了。


    林束先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那截樹根似乎都被戳得愣了下,瞬間停止了蠕動。林束頗覺有趣,又張開五指, 從樹根上輕輕撫過。


    “滑滑的, 涼涼的。”林束輕聲點評, 覺得怪舒服的, 手來回滑動幾下。


    更像是蛇了。


    反觀那截樹根,像是被調戲的小姑娘一樣,整條樹根都僵在那裏不動了。而纏繞在這截樹根身上的其他樹根,好像遇到了瘟疫一樣,紛紛自動與其脫落,遠遠散開。


    西斯望著這詭異的一幕,目瞪口呆,賀決臉上表情也有刹那空白。


    隻有連默臉上表情沒什麽異常。


    甚至他就站在一旁,看林束愉快地與樹根玩耍,眸中似乎還流露一點點欣慰大概就像帶孩子出去玩的家長,看到自家孩子玩得開心時那種神情。


    “你還記得……我們是來做什麽的吧?”西斯看眼林束,又看眼連默,不自覺舔了舔嘴唇,頗為艱難地開口道。


    “記得呀。”林束回答得非常自然,還回頭瞥了西斯一眼,似乎覺得他這麽快就忘記他們此行的目的,記憶力有點不太行。


    西斯:“……”


    有點憋屈,但他不會表現出來。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什麽掌權者,最後一任“知更鳥”和審判官,才是真正的大佬。


    宮醒意與賀決看起來似乎也知道很多,可他們比起林束與連默兩人,更像是稍微聰明點的棋子,而他自己,頂多算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棋子。


    連默或許是下棋的人,至於林束,既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但似乎有著掀翻棋盤的資格。


    惹不起,惹不起。


    林束拍了兩下那條樹根,抬腳便往前走,看也不看岔路的另一條通道,直接走進左邊的通道。


    “……誒,你確定那個方向對嗎?這麽亂走沒問題麽?”西斯舉手高聲喊道,林束沒有回頭,一邊走一邊閑不下來似的,手在洞壁上摸個不停。


    “沒問題,”林束拍了拍手下樹根,“它們知道路,不會指錯的。 ”


    說著偏頭看向旁邊的樹根,問道:“你們不會故意給我指錯路的,對嗎?”


    樹根好像能聽懂林束的話,扭動身體做出回應。


    林束獎賞性地摸了摸,“真乖。”


    連默一直跟在林束身側,無論林束做什麽都沒阻止。


    除非林束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危險。


    就像之前幾人從怪物的圍攻中脫身,一路來到這裏,連默並沒有說讓林束站在自己身後,替他解決所有危險。


    而是與林束並肩作戰,隻是注意力大半放在林束身上,圍攻林束的怪物太多時,會幫忙提前解決掉幾隻。


    將一切看在眼裏的西斯,不隻一次嘀咕,說連默是在養兒子。


    這種既不完全放任,也不說事事擋在前麵做主,對待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


    “我覺得你可以跟同伴多交流一下。”連默斟酌著語氣,對林束說道,“畢竟共同經曆過生死,應該可以算得上同伴了吧。”


    林束扭頭看他一眼。


    連默頓了頓,“你不認可他們也包括我,是你的同伴嗎?”


    “不是,”林束想了想道,“我認可的……可是,然後呢?”


    連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長,“你覺得同伴是什麽呢?”


    林束又認真想了想,語氣不是十分確定地道:“一起的玩伴?”


    連默不說話了。


    他知道林束話中的“玩伴”是什麽意思,所以更知道,繼續問下去沒有意義。


    隻是不免在心中歎口氣,孩子的教育工作,任重而道遠。


    默默聽完這一波教育的西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所以‘同伴’……隻是一起玩嗎?”


    林束看向他,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是,還可以被玩。”


    西斯:“……”


    大哥,你認真的?


    看出林束確實是認真的後,西斯更加無語,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轉頭看向連默。


    “你確定被剝離人性的是宮醒意和我們,而不是眼前這個?”這看起來明顯林束更像被剝離掉絕大部分人性的那個啊。


    連默看向林束的眼神似乎也有點犯愁,大概是沒想到林束在人類社會生活了這麽多年,思路還是這樣清奇吧。


    他現在有點不自信了。


    十幾年林束都沒學會的東西,現在短短時間裏,他能夠教會林束嗎?


    可他最初認識林束時,明明學習速度很快,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呢?


    有了樹根的指路,林束他們沒有再走錯。


    七拐八拐走了很久,走得西斯不僅體力告罄,腦子也“嗡嗡嗡”地響,好像塞進了越來越多的聲音,要很努力才能保護清醒。


    “我快不行了……”西斯艱難地開口說道,“這個地方不對勁,會影響人的神智。詭主和‘種子’應該都已經不遠,我想我們是受到它們的影響。”


    賀決的狀態不比西斯好,或許他身上的人性被剝離得更多,因此反而被影響得更深。這時勉強保持著清醒,已經說不出話來。


    林束與連默不受影響,看到兩人這般狀況時,林束隨手拍了拍旁邊的一條樹根。


    那條樹根抖動了下,隱隱有一股微弱的意識傳遞過來。


    “前麵……是……禁區……不能……再……靠近……”


    除了這句斷斷續續的話,還有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畫麵。


    蒼白的屍體一閃而過,好像被懸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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