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體內染色體相繼失活,細胞無法再生,然後皮膚潰爛、肝髒溶解、器官融化……等於是跳過死亡的步驟,直接變成了一具活屍,就是現在這樣。”


    劉三吉急劇抽搐著,針頭拔出時“唰拉”撕掉了一大片皮。


    白晟瞳孔微微縮緊,刹那間眼前浮現出泉山縣衛生院裏,沈酌一腳重重踏上窗台,身形勁瘦如弓,眉目蒼黑深冷,手背上赫然一個血紅的a。


    “……為什麽,”他喃喃道,“為什麽沈酌強行進化到a就沒事?”


    水溶花處理著手上的事,沒有吭聲。


    “沈酌真是靠打藥得到異能的?”白晟銳利的視線驀然瞥向女醫生:“你們研究院當年到底在幹什麽,那到底是什麽藥?”


    半晌水溶花終於平靜地抬頭望向白晟,加重語氣穩定地道:“隕石活性提取物。”


    “沈監察已經告訴你了,他注射的是隕石活性提取物。”


    白晟盯著她,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卻突然一頓,感覺到隔壁傳來一股冰冷、強大而陌生的氣息。


    是異能。


    s級進化者的感覺是極其敏銳的,白晟瞬間望向門外,水溶花不明所以,下一刻卻見他疾步衝出病房,峻聲丟下一句:“待在這裏別動!”


    “?”


    女醫生隻遲疑了兩秒,從抽屜裏取出一把銀色手槍,熟練地哢噠上膛,快步跟出病房,緊接著整個人一僵。


    隻見白晟背對著她,站在地下一層的走廊中間,背肌是完全繃緊的,直直麵對著不遠處一道憑空出現的人影。


    那是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


    他大概才二十出頭,身上看不出任何殘疾,衣著簡單但整齊考究,並且出乎意料地五官俊朗,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柔和幽邃。


    與三年前在衛生院病床上相比,變化實在是太大了,但白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榮亓。”他輕聲道。


    “聽聞沈監察帶話,問我為什麽不親自過來。”


    榮亓修長十指交叉,向後靠在輪椅背上,那是個非常平和且舒展的姿態:


    “所以我就來了。”


    轟隆一聲悶響,下降的電梯驟停,卡在了10到11樓之間。


    沈酌剛要去按電梯呼叫鈴,突然手被人一按,是剛才通知他下樓的那個監察員,朝他陰惻惻地一笑:“沈監察。”


    刹那間沈酌心生不好。


    他啪地按下報警鈴,尖銳警報瞬間響徹大樓,但為時已晚。隻見那“監察員”的臉自動撕成兩半,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真容,竟然是個偽裝係異能者,一把扯下沈酌手腕上的異能屏蔽裝置,徒手捏成了一塊廢鐵!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沈酌二話不說拔槍上膛,在對方撲上來之前就扣下了扳機,砰!砰!砰!連續三槍把那個偽裝係異能者的頭打成了血葫蘆,屍體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周圍屏蔽消失,電梯後無聲出現了一個黑洞;千分之一秒內沈酌剛要轉身開槍,咽喉霎時一涼,一柄銳利刀鋒已經從身後抵在了他脖子上:


    “又見麵了,監察官。”


    電梯金屬門映出沈酌身後的情景,隻見黑洞中赫然探出一個人,是野田俊介!


    “……”沈酌脖頸被迫向後仰:“你們想來幹什麽?”


    野田俊介笑了起來。


    電梯內紅光急閃,映出他側臉上那道長達兩寸的鋒利傷痕,正是被沈酌親手一鞭子抽出來的,映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暗紅嗜血:


    “放心,美人,不是來殺你的。”


    他在沈酌白瓷一樣的側頰上比劃了兩下,似乎想狠狠劃出一條同樣的傷疤來報複,但虛劃兩下之後又沒舍得,大拇指在沈酌側頸上重重一抹,粗糙的指腹立刻刮掉了一層皮肉,熱血一湧而出!


    沈酌咬緊牙關,鮮血蜿蜒而下,滲透了衣襟鎖骨。


    “今天來殺那個姓白的s級。”野田俊介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微笑中惡意毫不掩飾:“帶你去親眼看看。”


    第18章


    尖銳警報響徹大樓,監控室裏,眾值班員霍然起身:“那、那是什麽?!”


    隻見監控屏上正顯示著電梯裏的情況,野田俊介正從身後拿刀抵著沈酌咽喉,甚至還向攝像頭笑了一下,那笑容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值班員迅速拿起電話:“一級警報,十層3號電梯,監察官被異能者入侵挾持!”


    急促的腳步聲從整棟大樓傳來,連頭頂上的天花板都在震動,那是監察處內部的武裝警衛隊。


    “我不喜歡殺人,尤其是對同類。”榮亓收回目光,聲音緩和穩定:“所以今天在場的除了白先生之外,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水溶花與陳淼兩人一前一後被堵在走廊上,彼此對視一眼,目光都驚疑不定。


    “第一,袖手旁觀,我保證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傷害你們分毫;第二,堅持不走,稍後就隨白先生一同陪葬在這裏。”


    榮亓攤了下手。


    他的十指修長有力,那是個很優雅的動作,看不出絲毫嗜血的氣息:“現在你們可以開始選了。”


    陳淼簡直匪夷所思,忍不住上前:“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


    “退下,”白晟打斷了他。


    “可是白哥”


    “警衛隊不是衝我們來的,說明沈酌已經落到他們手裏了,退下!”


    白晟身上那總有點不正經的氣質完全消失了,側臉輪廓晦暗鋒利,有種不容置疑的緊繃。


    “……”陳淼意識到了什麽,喉結上下一攢,低聲道:“白哥你小心。”然後與水溶花一起謹慎地向後倒退,警惕的視線盯著輪椅上的榮亓,一步步退到了遠處的走廊盡頭。


    直到他們走出了視線以外,白晟才扭頭望向榮亓,掌心中無聲無息閃現出一把黑色長刀:


    “你到底是什麽人?”


    榮亓漫不經心地向生化室指了一下:“看見那個沒有?”


    生化室裏存放著那張從泉山縣衛生院裏搬回來的鋼絲病床,以一級汙染物的標準封存著,上麵的人形焦炭痕跡十分清晰。


    “那就是我,或者說那是三年前的我。”榮亓問:“還有什麽疑問嗎?臨死前可以提出來讓我一並解答。”


    廢棄病房裏安靜得可怕,白晟一動不動盯著榮亓,半晌突然勾了下嘴角,俊美的五官在陰影中有一絲戾氣:“雖然我確實有很多疑問,但是……”


    隻見淩空虛影一道,白晟的動作快到幾乎原地消失,再出現時他已來到輪椅麵前:


    “但我不喜歡給反派廢話的時間。”


    噗呲血光飛濺。


    隻見白晟一刀貫穿榮亓胸腔,刀尖甚至捅穿了輪椅背!


    嘩啦一聲鮮血潑地,濺出老遠。


    空氣凝固了,隻見榮亓低著頭,陰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許久才見肩膀微微抖動起來。


    他竟然在笑。


    陳淼脫口而出:“不好。”


    隻見榮亓一手抓住刀刃,抬頭笑問:“你隻有這點本事嗎?”


    白晟神情瞬變,但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榮亓猛然發力,將他連人帶刀甩退數步,白晟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劇痛撕裂胸腔,鮮血狂噴而出。


    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貫穿了他的胸膛!


    噗通。


    白晟單膝跪地,一手按住胸腔,鮮血中手背青筋暴起。


    他咬牙望向輪椅,隻見榮亓胸膛上的刀傷正肉眼可見地迅速愈合,短短幾秒就完全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從沒發生過一樣。


    “傷害反噬,不死異能的一種。”


    榮亓居高臨下地望向白晟,似乎有一點遺憾,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如果你剛才捅的是這裏,我現在甚至都不用再費神殺你一次了。”


    叮咚一聲電梯打開,野田俊介挾持著沈酌走了出來,前方密密麻麻無數槍口同時對準了他們:“不準動!”


    “舉起手來!”


    “放下人質!”


    人人如臨大敵,空氣緊繃到了極致,一點火星就會瞬間引爆全場。


    “讓他們退下。”野田俊介從身後貼在沈酌耳邊,輕聲說:“你也不希望讓手下看見我當眾對你做出什麽不恭敬的事吧,美人。”


    “……”沈酌被迫微仰著頭,向著前方擺了下手。


    申海市監察處的武裝警衛隊,那真正是高級別、高火力的作戰精英,配備的武器都是專門針對異能者的特種子彈,絕對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普通軍火。在正常情況下,這樣的武裝力量別說對付野田俊介了,就算是s級來了也得脫層皮。


    但眼下卻沒人敢有絲毫異動,不得不一步步向後退。


    沈酌被刀抵著脖子一步步往前走去,雖然受製於人,聲音卻輕而譏誚:“怎麽,你這是打算帶我徒步走回老巢,然後把白晟勾過去殺?”


    野田俊介一哂:“沒那個必要。榮先生說上次沒能把沈監察請回去,一定是我們不夠恭敬赤誠的緣故,所以決定這次改變做法……”


    他腳步一轉,來到樓道前,往下赫然是負一層。


    “殺了那個最礙事的,便可以親自迎接你了。”


    “不、不死異能?”負一層走廊盡頭,陳淼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複生型進化者確實很難對付,因為隻要殘存適量細胞就有可能複活,但跟完全不死還是兩碼事,更別提這麽匪夷所思的反噬能力了。


    一個人怎麽可能進化成這樣,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對付他啊!


    “我一直看不透你,白先生。”榮亓向後靠在椅背上,望著地上血流如注的白晟,淡淡地道。


    “全球一共二十個s級,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最強異能,唯獨你沒有。如果進化是一場大型遊戲,那麽你就是個一路平a打到終局的玩家,沒有大招,也從不絕殺,過往人生中所有可能引發的爭端都被你用圓滑的手段和巨大的財富解決了。”


    白晟喘息著,勾起滿是鮮血的唇角:“謝謝,請稱之為人格魅力。”


    榮亓一哂,“也許吧,但並不影響你今天的結局。”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遠處的水溶花,突然朗聲道:“伊塔爾多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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