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第一時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呆呆坐在地上的酥酥扶了起來。


    “酥酥,摔疼了沒有?”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他仔細檢查著酥酥被蹭破皮的小手,眼底滿是心疼。


    酥酥仿佛這時才感覺到疼痛,小嘴一扁,大顆大顆的淚珠終於滾落下來。


    但她隻是無聲地抽噎著,小身體一顫一顫。


    依賴地靠進白舒楊懷裏,目光卻還執拗地望向沈雲悠。


    白舒楊抱起酥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沈雲悠,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然而,沈雲悠根本不想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就在白舒楊扶起酥酥,檢查她傷口的這短短十幾秒裏,她甚至沒有再多看酥酥一眼,隻是對著白舒楊,道:“管好你的孩子。”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猛然轉身快步朝著電梯口走去。


    白舒楊抱著還在小聲抽泣的酥酥,站在原地,看著沈雲悠幾乎是倉皇逃離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酥酥手上那刺眼的傷痕。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酥酥說:


    “酥酥,你認錯人了。剛才那個阿姨……不是媽媽。”


    這個否認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


    酥酥猛地搖頭,聲音又急又肯定,小手指著電梯消失的方向:“是媽媽,就是媽媽,酥酥看的很清楚!爸爸你看錯了!”


    她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大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受傷。


    她緊緊拉住白舒楊的衣領,小心翼翼的問道:


    “爸爸,是不是酥酥做錯了什麽事情?是不是酥酥沒有乖乖聽話……所以媽媽……媽媽才不要酥酥了?”


    白舒楊看著酥酥那雙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一時間竟喉頭哽咽,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能告訴她,她的媽媽是為了所謂的事業和前途,主動選擇拋棄她嗎?


    他能告訴這個才三歲多的孩子,成年人的世界有多麽複雜和冷酷嗎?


    他更緊地抱住她,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頭發,“不是的,酥酥沒有做錯任何事,酥酥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去而複返,快步走到了他們身邊。


    “哎喲我的小乖乖,這是怎麽了,手怎麽破了?”安映真一看到酥酥掌心的傷,臉上瞬間寫滿了心疼,連忙上前想查看。


    可她剛伸出手,就對上白舒楊的眼神。


    安映真的手頓在了半空,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白舒楊緊繃的側臉,又看了看酥酥哭得通紅的小臉和手上的傷,心疼地收回了手。


    她湊近酥酥,聲音放得格外輕柔,“酥酥,不哭了啊,奶奶在這兒呢。我們回家去睡覺覺好不好?奶奶給你講最好聽的故事。”


    酥酥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把小臉埋在白舒楊的頸窩裏,小聲地抽噎著。


    安映真見狀,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轉向白舒楊,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怎麽過來了?”


    白舒楊一邊輕輕拍著酥酥的後背安撫,一邊低聲解釋,“剛才我給你打電話,聽到你那邊背景音裏有風聲,我不放心,怕你出事,就想著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懷裏的酥酥,“出門的時候,酥酥正好醒了,鬧著要跟我一起,我就把她帶來了。”


    他歎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沈雲悠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她。”


    更沒想到,會目睹如此傷人的一幕。


    安映真聽完,沉默了。


    她沒想到白舒楊是因為擔心自己才過來的,更陰差陽錯地讓酥酥撞見了沈雲悠。


    看著酥酥哭得喘不上氣的可憐模樣,再想到沈雲悠剛才的態度,她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沈雲悠可能有她的苦衷和考量,但無論如何,都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


    “先回去吧。”安映真最終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酥酥的手需要處理一下。”


    白舒楊點了點頭,抱著酥酥,和安映真一起,離開了這裏。


    *


    沈雲悠背靠著梯壁,大口地喘著氣。


    眼前不斷閃現著酥酥那雙盈滿淚水,充滿受傷的眼睛。


    電梯緩慢上升,狹小的空間裏隻有她粗重的呼吸聲。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


    她以為自己可以足夠冷酷,足夠決絕。


    “叮。”


    電梯到達頂層。


    沈雲悠踉蹌著走出來,用微微發顫的手刷開套房的門,跌撞著衝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


    她無力地滑坐在地,背靠著沙發,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小林拿著文件夾走了進來,“悠姐,明天峰會的流程最終版……”


    她的話戛然而止。


    小林驚訝地看著坐在地毯上淚流滿麵,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的沈雲悠。


    在她印象裏,沈雲悠永遠是精致的,掌控一切的,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模樣?


    “悠姐?你……你沒事吧?”小林放下文件,擔憂地快步上前。


    沈雲悠猛地別過頭,用手背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痕,聲音嘶啞,“沒事。”


    小林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沈雲悠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眼睛還紅腫著,對小林吩咐道:“小林,你去……去給我買一打啤酒回來。”


    小林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啤酒?悠姐,你怎麽了?”


    她認識的沈雲悠,出席酒會也隻淺酌香檳或紅酒,從未見過她喝啤酒,更別提是這樣情緒明顯不對的時候要買一打。


    “不用你管!”沈雲悠突然拔高了聲音,“讓你去你就去!記住,別讓任何人看到!”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小林把到了嘴邊的安慰的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的沈雲悠聽不進任何話。


    她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小林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鍾,就提著一個不透明的購物袋回來了,裏麵裝著十二罐冰鎮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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