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載川道:“剛剛來的那個人是盛才高中的學生,她告訴我趙銘媛已經失聯兩天了。”


    “………”


    辦公室內一陣死一般的靜默。


    警方已經查到太多在盛才高中出事的女生,那些人的動作從六年前就開始,於是聽到趙銘媛失蹤的時候,幾乎所有刑警都是心裏一個咯噔,預感極其不好。


    賀爭皮笑肉不笑的,不敢把話說的太直白:“……應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林載川腦海中心念急轉,低聲道:“我認為不是,趙銘媛今年已經成年了。根據我們的調查,那個組織從來沒有對成年女性下過手,受害人第一次遇害的時間基本都是在十五六歲,十八歲的女孩,對那個組織來說‘利用價值’已經近乎為很低”


    林載川斷定:“趙銘媛恐怕是遇到了其他的事,她最後一個聯係人是誰?”


    .


    “怎麽辦,市局的人帶著打撈隊已經在那裏守了一天一夜了,鐵了心要從海裏撈出點兒什麽東西來,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找到趙銘媛的屍體。”


    “警方怎麽可能會知道……那天晚上出事的消息,不是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嗎?!”


    “我們前腳剛把屍體送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市局的人就聞著味兒來了,那輛車也被他們拉走了,很明顯是早就盯上這裏了!一直在等著我們出手!”


    “……有人泄露了錦繡城的消息。”


    “趙銘媛。”


    “死的不是時候啊。”


    “他媽的,她不是從兩年前就開始幹這一行了嗎,跟過多少人了,怎麽會死在幾個爛醉鬼的手裏!”


    “那天晚上人太多了。本來我說讓裴楓陪著一起進去,她自己說一個人就行,媽的,這婊子為了錢命都不要了。”


    “她是痛痛快快死了,給我們惹了一身麻煩!早知道市局的人在外麵盯著,把她切成百八十塊喂魚也不會扔海裏!”


    “……沒什麽,不用慌。最多就是錦繡城這個地方暴露了,警方在趙銘媛身上查不到什麽,她把證據藏的比我們還幹淨。”


    “先跟老板匯報一下吧。”


    聽到下麵的人傳過來的消息,刑昭冷冷道:“一群廢物。”


    他的臉色極難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克製某種情緒,脖頸上的青筋脈絡都爆了起來。


    趙銘媛。


    這個人跟那些受害女孩一樣,在組織裏向“客人”提供服務。


    但不同的是,她從始至終都是自願的。


    為了錢主動留在組織裏,甚至還是“組織”的一員。


    但在警方視角裏,她會是受害者。


    就算有一天市局調查到趙銘媛的身上,她也可以向警方提供許多具有誘導性的錯誤信息。


    也正是因為如此,刑昭才故意把那張照片放在林載川能看到的地方。


    這樣一來,就算林載川能查到刑昭、查到他跟趙銘媛的聯係,趙銘媛也是站在他這一邊、幫他在警方麵前洗清嫌疑的人。


    讓“受害人”幫自己脫罪,刑昭本來打的一手天衣無縫的好算盤,眼見就要走到最關鍵的那一步


    但是沒有人能想到,趙銘媛毫無征兆地死了。


    死在一群精蟲上腦的男人中間,那些人喝醉了酒,玩了一些過於極限的“遊戲”,趙銘媛就在極其痛苦的過程中緩慢窒息死亡。


    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房間裏的人酒醒之後,才有人發現她已經斷氣了。


    一個死人已經沒有辦法開口說話,當然也不可能幫刑昭脫罪,甚至還通過那張照片把她跟刑昭聯係到了一起!


    刑昭這一步,是主動把自己暴露在了警方麵前,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刑昭眼底情緒愈發陰冷狠戾,手裏轉動的佛珠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而後狠狠砸到了地上,碎了滿地。


    “趙銘媛最後聯係的是她的家長。”


    “我聯係了她的母親。她媽媽說,本來那天晚上趙銘媛應該回家的,但是她忽然打電話說跟朋友在一起,晚上在朋友家裏住,明天去學校上學,就不回家了。”


    “趙銘媛現在處於完全失聯的狀態,學校裏沒有人、家裏也沒人,所有聯係方式都沒有回複,誰都聯係不上她。”章斐語速飛快道。


    “學校那邊怎麽說?”


    “學校說趙銘媛跟她班主任請假了,說身體不舒服去醫院看病,要不是段悅聯係了她的家人,發現兩邊的說法不一樣,恐怕現在還沒人知道她出事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旁邊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男聲,“趙銘媛那天晚上不回家,是因為要去陪那些‘客人’劉靜被許幼儀纏上的時候,不也經常不能回家嗎。”


    林載川沉吟道:“你認為,趙銘媛是被卷入組織中的其中一員,是在被迫提供性服務的時候失蹤的。”


    “……唔,但她不太符合受害人的‘標準’。”信宿翻看著趙銘媛的背景信息,“我看了一眼,她的家庭條件還算不錯,父母雙全且都身體健康,沒有什麽明顯弱點,對組織來說不是一個方便控製的人。”


    “而且,在盛才高中三年,趙銘媛可能很早就被注意到了,假如真的被人強迫了,她為什麽不報警?”


    章斐低聲道:“有些女孩可能不願意把那種經曆說出來。”


    信宿問:“如果不報警的下場是反複受到侵害呢?”


    章斐:“………”


    是的,有一些被侵犯的女孩,不想麵對、不敢麵對那種經曆,更不想把事情鬧大讓其他人知道,難以接受其他人異樣的眼神,無奈之下選擇息事寧人。


    但,那種強迫行為大都隻有一次。


    如果不報警,就會遭受到更長時間的侵害呢?


    章斐猶豫了一下,又說:“不是說,那個組織背後勢力龐大,讓受害人不敢報警嗎?是不是她也被人威脅了,為了保護家人,所以不敢報警。”


    信宿輕輕點頭:“也有這樣的可能。”


    “刑昭家裏有她的照片,趙銘媛很大可能跟組織有關係,”林載川道,“我這邊按照趙銘媛也是受害者之一的方向去查。”


    “鄭副,你按照正常處理失蹤報案的流程,再去她的家裏和學校調查一下情況。”


    “明白。”


    賀爭腦袋都大了,腦袋在桌子上磕了兩下:“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浮海那邊的屍體還沒撈出來呢,又跑出來一個無故失蹤的。”


    信宿懶洋洋道:“往好處想,說不定就是同一個人呢,一下省了兩個麻煩。”


    辦公室其他刑警:“……………”


    林載川冷冷瞥了他一眼。


    賀爭“哈”“哈”道:“那個、我還是希望趙銘媛還活著,海底那個確定已經咽氣了,失蹤的千萬不要再出事,保佑保佑。”


    信宿一語成讖。


    次日中午,打撈隊在浮海撈到了一具女屍,可能是因為海底魚蝦啃咬的原因,本來綁在屍體腳踝上的重物脫落,袋子也破了,屍體頂著亂七八糟的麻袋在海水中浮起來一定高度,被打撈隊找到。


    那具屍體在水裏泡了兩天,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麵貌,渾身慘白的皮膚極度皺縮,四肢開始出現初步套狀脫落的跡象。


    如果是在夏天那種水溫,再加上浮岫本地潮濕的天氣,估計早就變成“巨人觀”了,還好現在是秋天,盡管屍體已經腐爛嚴重,但還沒有徹底膨脹起來,除了味道非常令人作嘔。


    林載川得到消息從法醫那邊回來的時候,剛走進辦公室,信宿就趴在桌子上“yue”了一聲。


    林載川就站在門口,也沒進去,“還在確定死者身份,法醫初步推斷是十七到十八歲的女性,死亡時間在72小時內,死因是窒息死亡,身體有被性侵犯的痕跡,但因為在水裏浸泡時間太久,從她的體內提取不到精液。”


    賀爭聽了差點兒蹦起來:“剛成年的女生?該不會真的是趙銘媛吧?!”


    章斐喃喃道:“雖然很不想麵對現實,但是死亡時間跟趙銘媛的失蹤時間是可以對得上的。”


    “根據五官已經難以辨別死者身份,已經通知趙銘媛的家人過來辨認了。”


    “…………”信宿可憐無助地縮在角落裏,有點懷疑人生。


    像屍臭這種氣味,刑警其實都聞多了,嗅覺多多少少有點麻木,聞著這股生化武器似的味道也能麵不改色地談論案情。


    但信宿沒有。


    作為一個剛任職不到半個月的純純萌新,近距離聞到這種讓人眼前發黑的氣味,衝擊力堪比臭氣瓦斯在他的麵前原地爆炸,從鼻腔直衝天靈蓋。


    他生無可戀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要不他還是跳下去吧。


    腦海中不斷循環一道聲音: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三十四章


    確定從錦繡城裏運出來了一具屍體,林載川帶著人去了錦繡城,把相關人員全部帶回市局審問。


    鄭治國在市局安排相關調查工作。


    信宿說的話雖然缺德了點兒,但確實是事實,海上撈起來的屍體就是失蹤的趙銘媛,不需要再確定屍體身份、也不用再去找失蹤的女孩,市局的工作量少了一半。


    信宿本來應該今天晚上去錦繡城跟他們聯係,確定交付鍾晴的“贖金”,但現在錦繡城馬上就要被抄家了,他有充分且合理的理由放對麵鴿子。


    在會所裏出了命案,林載川把錦繡城的管理人和工作人員一鍋端了回來,信宿在辦公室看到他帶著人走到樓下的時候,就主動“避嫌”了。


    跟那些人接觸的時候,信宿雖然一直戴著麵具,但是他那一雙眼睛實在是太特別了,近距離打量很容易就被認出來,他暫時還不能以刑警的身份跟這些人見麵。


    他們在會所裏找到了案發房間,但現場幾乎已經被完全破壞,提取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林載川讓技術人員把現勘在那輛無牌車方向盤上提取到的指紋,跟這些人的指紋進行逐一對比,找到了那個將趙銘媛送出去的“司機”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米六的小個子,矮小又胖,長相甚至可以說是憨厚,有一種腦幹缺失的美,在審訊室裏也確實表現的像個一問三不知的傻子,聲情並茂地說:“警察同誌,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麽死的!早上有人看到她死在房間裏,我們都嚇了一大跳!這種事誰也想不到啊!”


    裝癡賣傻的人林載川見多了,麵無表情淡淡問:“發生命案為什麽不報警第一反應是拋屍,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目的嗎?”


    男人聽到這話,緊張地來回搓著手掌,頂著一雙濃眉大眼訕笑道:“當時是想著鬧大了這件事,驚動了警察,對我們會所的名聲影響不好,畢竟人是死在我們這兒的,想著反正人都死了……就把她悄悄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


    這話說的簡直像個王八蛋,林載川眼神鋒利冰冷地盯著他,冷冷道:“處理屍體、清掃房間、拋屍海底,你們好像做的很熟練啊,不是第一次了吧。”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沒有、絕對沒有,當時就是出了人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就想把屍體找個安靜地方處理了。”


    林載川又問:“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除了趙銘媛,在房間裏的人還有誰?”


    趙銘媛為什麽會窒息身亡?她在那一晚經曆了什麽?


    男人回答說:“這個我也不知道,當時我也沒在那房間裏,客人訂的屋子我們也不敢隨便進啊,我就是個負責跑車的,這個事你得去問我們經理了,人都是他負責接待的。”


    這句話應該沒有說謊,以他的身份還接觸不到那些“客人”,也不清楚他們的身份。


    林載川稍微傾身,話音冷而清晰地對他說:“你將受害人趙銘媛的屍體棄置浮海,行為具有主觀惡性,導致屍體在海水中浸泡超過48小時,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麵目全非、遭受嚴重損毀。”


    “你的行為已經涉嫌構成侮辱屍體罪對此,你還有其他想要辯解的嗎?”


    這個時候,男人的臉色已經不像剛進審訊室的時候那麽和藹,臉上浮起的肥肉稍微抽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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