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頭發淩亂,眼神卻帶著一種驚人的破碎感,她也聽到了。


    雙胞胎女嬰?


    替身?


    “可是……消息走漏了。”杜老板的眼底閃過一絲悔恨與恐懼,“‘他們’提前得到了消息……在醫院,直接將兩個孩子調包……


    真正的飛雲,也就是你眼前的這個……被送往了內地,由你母親的遠房親戚秘密寄養……而留在香港的那個‘假飛雲’,在五歲那年,不幸死於一場車禍……”


    “五歲……車禍?”李俊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有無數隻蜜蜂在亂飛。


    他呆呆地看向飛雲,女孩的嘴唇微微顫抖,顯然,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世之謎,對她而言,不亞於晴天霹靂。


    “那場意外,徹底打亂了所有布局。”杜老板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與絕望,“‘他們’以為真正的‘啟音之兆’已經殞命,所以多年來,才沒有再啟動儀式。


    林懷樂……他知情……他知道飛雲本不該活著出現在這個時代,所以一直不敢輕舉妄動,他怕觸怒……那些幕後操盤手。”


    李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衝腦門。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林懷樂遲遲沒有對飛雲下殺手的原因,不是因為什麽心慈手軟,而是因為一個更加深邃、更加冷酷的秘密!


    飛雲,她不該活著!


    她是一個意外,一個本該死去的亡魂,卻陰差陽錯地活了下來,帶著她注定要承擔的命運,重新出現在這個棋局之中。


    這種被命運玩弄的滋味,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無力。


    他猛地抬頭,盯著那麵斑駁的牆壁,那些符文,那些冰冷的光芒,仿佛都在嘲笑他們。


    而飛雲,她的手緊緊攥著那個u盤,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呆呆地站在那裏,杜老板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將她的人生,她對母親、對哥哥的回憶,全部撕得支離破碎。


    她不是她,她是個替身,一個本該被抹去的替身,又一個陰差陽錯活下來的替身!


    她感覺世界在旋轉,胃裏一陣翻騰,幾乎要嘔吐出來。


    可隨之而來的,不是崩潰,而是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野獸般的憤怒。


    她不要當祭品,更不要當什麽替身!


    她要活下去,活出她自己!


    u盤冰涼的觸感將她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她嚐試將它插入隨身攜帶的一個微型數據讀取器中,屏幕亮起,卻跳出一行提示:【雙重驗證:虹膜+心跳頻率】。


    “什麽玩意兒?”李俊皺眉,一把奪過u盤,粗略地看了一眼,又扔回給她,“這是什麽黑科技?”


    飛雲沒有理會李俊,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虹膜她知道,可心跳頻率?


    她猛地想起母親日記中提及的“心燈儀式”,那模糊的描述,似乎指向一種在極度情緒波動狀態下才能被“點燃”的力量。


    心燈……心跳頻率……難道,需要她達到某種極致的情緒,才能激活這枚u盤?


    憤怒、悲傷、絕望、求生欲……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那種刺痛讓她保持著清醒。


    閉上眼睛,她開始強迫自己回憶,回憶哥哥飛全被林懷樂折磨的畫麵。


    屠宰場裏,昏暗的燈光下,飛全被吊在那裏,皮膚被割開的刀痕,血珠順著刀刃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他喉嚨裏發出的嘶啞的低吼,混雜著對她名字的呼喚。


    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她甚至能“聞”到那股子鐵鏽味的血腥,和飛全身上逐漸散發的死亡氣息。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鈍器敲打著胸腔,痛得她幾乎窒息。


    淚水,無聲無息地,順著她的臉頰滾落。


    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悲傷,那是對命運的不公,對親人遭遇的憤怒。


    她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一下,兩下,如同即將脫韁的野馬,在胸腔裏劇烈衝撞。


    “嘀——”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u盤在她的指尖微微顫動,發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藍色幽光,像她此刻,那顆跳動得幾近痙攣的心髒。


    緊接著,屏幕上的驗證提示瞬間消失,文件列表如同潮水般湧出,迅速填充了整個屏幕。


    李俊和杜老板都看呆了,他們清楚地看到,那藍光仿佛與飛雲的心跳頻率同步,一下一下,閃爍得詭異。


    文件最頂端,赫然是一個醒目的文檔,標題:《冥河計劃第三階段》。


    冥河。


    計劃第三階段?


    一個不祥的念頭瞬間爬上李俊心頭。


    下麵是九段音頻文件,每一個都帶著一個簡短而冰冷的標題:“清算名單”。


    飛雲的手指顫抖著,點開了第一個。


    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感情:“黃誌誠。o記督察。清除方式:模擬車禍。”


    一瞬間,石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黃誌誠?


    那個一直追查龍頭棍案的o記督察?


    清除方式是……模擬車禍?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卻被冠以如此冷酷的名稱,仿佛一切都在幕後之人的掌握之中。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廉政公署那棟莊嚴肅穆的大樓內,周法正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臨時數據中心的機房裏。


    他偽裝成維修工,藍色工服上沾著幾點油汙,鼻梁上架著一副寬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it宅男。


    機房裏,一排排服務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指示燈像無數雙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他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心跳聲在耳邊被無限放大。


    成功了!


    他將加密u盤中的內容完整複製到了內部服務器,並設定了定時群發,目標是三家在香港極具影響力的主流媒體郵箱。


    隻要時間一到,那些掩藏在權力深處的醜聞,那些見不得光的“計劃”,都將徹底曝光在陽光之下。


    周法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他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現在,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正當他準備貓著腰悄然撤離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屏幕上跳出的一條係統日誌。


    他猛地僵住,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日誌顯示:【文件上傳成功。


    來源:外部u盤。


    時間:兩小時前。


    上傳賬戶:[他的加密密鑰]】


    周法的腦袋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兩小時前?


    這意味著,在他踏入這裏之前,相同的u盤內容,就已經被人以他的名義上傳過一次!


    他臉色煞白,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有人……有人完美地模仿了他的行為模式,甚至,預判了他的每一步!


    這是何等可怕的算計?


    他不過是棋局中一枚自以為聰明的棋子,而真正的棋手,早已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機房,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將整個空間染上了一層血腥的顏色。


    周法猛地轉身,隻見走廊盡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周顧問,”男人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感,“您超時了。”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將周法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廟宇外圍,槍聲如同鞭炮般炸響,猛虎堂的精銳在楊吉光的帶領下,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向那些“協調組”的防線。


    子彈撕裂空氣,硝煙彌漫,整個夜晚都被染上了血腥和暴力。


    這是李俊的命令,用混亂來吸引火力,為他們的撤退爭取時間。


    李俊背起昏迷的杜老板,老人沉重的身軀幾乎要將他壓垮,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一手拉著飛雲,猛地衝向地道暗渠的入口。


    那地方狹窄而黑暗,充滿著泥土和腐敗的味道,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跟緊我,別掉隊!”李俊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進去。


    暗渠裏濕滑無比,腳下是粘稠的淤泥和碎石,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讓人作嘔。


    李俊的視線被黑暗籠罩,隻能憑借著身體的觸感和微弱的記憶前進。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緊接著,數道黑影從黑暗中猛地撲了出來!


    他們手持消音武器,槍口在昏暗中閃爍著金屬的寒光。


    “有埋伏!”李俊爆喝一聲,來不及思考,他猛地將杜老板和飛雲推到一旁,自己則拔出腰間的刀,迎了上去。


    刀光與消音武器的悶響在狹窄的暗渠中交織,每一次碰撞都帶著致命的危險。


    飛雲被推倒在地,手肘狠狠撞在堅硬的石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抬頭,借著李俊拚殺時偶爾透出的微光,赫然看到牆壁上,那些熟悉的符文陣再次浮現,泛著一種微弱的紅光,像是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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