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昀祺洗好澡沒有和往常一樣在客廳書房裴轍房間到處溜達,也沒有主動去喝奶吃水果。


    牛奶和水果後來還是宋姨端進去的。


    裴轍那會正在陽台接喻呈安電話。


    臨近年關放假,外事部各部司局年終總結經溫應堯的手都被領導看了。明天周一是大會,要開一天,喻呈安代表軍備司發言,細節方麵還需要裴轍再確認一遍。


    “……紅色部分需要再三重申,已經落實的協議開頭結尾都需要說明。綠色部分是正常議程,你照著說就好。但是有下劃線的地方明天一早需要再次確認一遍最新進度,發言前你也安排人去確認,免得話剛出口,那邊就改數據。”


    “好。”喻呈安想起之前裴轍安排的任務,“溫副那裏我問了,經貿方麵確實拖了很久,目前還沒有確切消息”。


    裴轍覺得明天還是親自去找下溫應堯比較好,“知道了。先這樣吧”。


    “好。”


    “裴先生……”


    見裴轍掛了電話,宋姨隔著幾步小聲道:“您要不去看看昀祺?”


    裴轍心頭一緊,走出陽台跟著道:“怎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我剛進去的時候,覺得昀祺有點不對勁,低著頭背單詞,話也少,這會就已經睡下了。往常都是要您催三五遍的……”


    “我去看看。”


    臥室黑了燈,裴轍輕聲開門進去的時候,薑昀祺看上去是睡著了。


    裴轍站在床邊,彎下身去看背朝他側身睡裏麵的薑昀祺,很安靜,看上去是有些累了,呼吸聲卻輕,還帶著點鼻音。


    “昀祺。”


    裴轍知道他沒睡著,鼻音不通暢,稍微想想,可能是哭過。


    薑昀祺沒應他。


    裴轍在床沿坐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想問一問又擔心薑昀祺更睡不好,好一會,裴轍還是沒說話。


    薑昀祺卻更加安靜了。


    裴轍注視薑昀祺背影。


    這幾年養下來,身量高出不少,比同齡人都高出一點。好像那幾年沒長的身高蹭的一下全冒了出來,跟小竹筍似的。眼下已有了二十上下的青年模樣,清俊挺拔,就是依然瘦。


    換做以往,裴轍會直接問,但這個時候,麵對薑昀祺的沉默裝睡,裴轍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裴轍還是出去了。


    門關上的一刻,薑昀祺將自己整個埋進被窩。


    第二天一早,宋姨就來敲裴轍的門。


    “裴先生!您快起來看看!昀祺不見了!”


    第41章 不要推開


    裴轍給於鋒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於鋒知道裴轍要問什麽,直接道:“裴司,就在樓下。一個人坐很久了。”


    裴轍掛了電話沒讓宋姨跟著下去,“我去看看”。


    宋姨欲言又止,在裴轍開門時候忍不住道:“會不會全想起來了?裴先生……我擔心——”


    裴轍身形微頓,“想起來也沒事”。


    宋姨擔憂不已,歎了口氣,想起什麽又叫住裴轍,“裴先生您等等!”


    圍巾還是上回裴轍一口氣買的。宋姨拿了條最軟最厚的交給裴轍,“千萬別凍著昀祺”。


    五點天還是黑的。


    近處亮了一晚的路燈懨懶不少,落在地上枯白一片,像陰影處的雪,幾日都化不掉。遠處起了霧,稀疏光線全籠在分辨不清的霧氣裏,隻剩團團光暈。


    裴轍一眼就看到了薑昀祺。


    穿著羽絨服,仰靠在長椅最邊上,沒什麽神情,閉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坐得久了,眉眼沾染霧水,清晰纖秀,眼角的紅是凍出來的,鼻尖的紅應該是哭的。幾步遠的朦朧燈光落在清雋容色間,襯得唇色愈發淺淡。脖頸後仰,過分的白皙暴露在數九寒天裏,比冰雪剔透。鎖骨卻耐不住冷,顯出幾分脆弱。


    積蓄的怒意混合著擔憂和其他情緒讓裴轍沒有掌控好力道,他一把扳過薑昀祺肩膀,在人驚慌睜眼的瞬間,沉著臉照人脖子上用力圍了三圈,最後掖實在羽絨服裏。


    做完這些,裴轍一句話沒說,唇線繃直,眼神極其嚴厲。


    裴轍很少發火。


    最近一次發火還是薑昀祺升高三那會家長會裝咳嗽,不過後來也沒怎麽樣。薑昀祺知道錯後哭得太慘,裴轍擔心他身體,火氣隻能自己消化——以往的很多次,裴轍都不會太直接地表露怒意。也許是涵養,更多時候,是他本身少言少語無形凝聚起的威勢。


    薑昀祺眼底還是濕漉漉的,倏然睜開,湛藍瞳孔浸潤在氤氳眸光裏,那些未來得及掩藏的情緒眨眼逃逸出三分。


    下一秒,薑昀祺垂下頭不說話。


    饒是裴轍再有耐性,也抵不住薑昀祺這麽消極。


    “為什麽突然跑出來。”裴轍沒繞彎,沉聲問道。


    薑昀祺還是不吭聲。


    像是再次回到七年前,那個半夜翻窗進來的小家夥,從始至終也是這個一言不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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