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真實的,什麽是虛假的,偽裝的,卞南楓覺得而自己好像也分不清了。


    都無所謂,隻要人還在自己懷裏,那麽這就是最真實的。


    卞南楓微微垂頭,在黎鑰頭發上落了一個吻。


    座椅對麵的女人,這個時候眸光有了一點閃爍,似乎被加注了什麽程序一樣,現在她的表情了多了一點生動了。


    屬於人的氣息。


    方彥那裏,他旁邊靠窗的位置坐了一個小男孩,年齡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


    小男孩一直都在玩他的玩具車,在小桌子上玩耍,一直重複同一個動作,方彥身體往後靠,讓出足夠的空間。


    小孩玩著玩著突然停了下來,他抬起頭,嘴角裂開很大,不會是正常小孩會有的笑容。


    他眼底眸光從天真慢慢地詭異起來:“叔叔,陪我一起玩好不好啊?”


    方彥眯起眼,看了眼男孩手裏的玩具車,就在下一秒,啪地細微聲響,玩具車被男孩給捏碎了,車身的碎片刺進了男孩纖細的手指裏,鮮血流了出來。


    同時流血的地方,還有男孩的臉。


    那是一張被徹底碾碎的臉,眼睛鼻子,五官都不複存在的臉,濃稠的鮮血湧出來,仿佛男孩的臉是一個水龍頭一樣,鮮血在往外麵湧。


    方彥離得近,那些鮮血直接就濺了一些到他的手指上,指腹摩挲了一下,粘稠的血,是真的血液,不算是他的幻覺。


    方彥沒有給出回答,因為他眸光突然一跳,周圍其他的乘客,非人類玩家的乘客,他們的臉還有身體都在瞬間變化了。


    變得像是被什麽沉重的東西給碾壓過。


    方彥朝卞南楓他們那裏看,周辛身旁坐了一個女人。


    女人的臉和身體還是完好的,但是她的後腦勺,左邊後腦勺缺失了一塊,直接沒有了一塊,黏白的腦漿在往外麵無聲流淌,方彥手指猛地攥起來,周辛那個角度,顯然可以將女人腦漿怎麽流得給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人的腦袋被打開,然後裏麵的腦漿在往外麵流,這一幕畫麵,方彥突然思考起來不知道周辛以前見過沒有。


    他們確實直麵多很多死亡,但眼前這種,方彥不確定了。


    周辛似乎察覺到了方彥那裏的視線,兩人隨即四目相對,周辛微微一笑,眼神裏分是愉快的,為方彥看著他,為他擔心而愉快。


    不過,周辛笑了,難道對方不該先擔心黎鑰嗎?


    周辛往黎鑰那裏斜了一眼,看到黎鑰一臉惶恐,目光好像幾乎是看直了。


    黎鑰身體裏有另外一個人格,或者是另外一個人,在周辛和方彥這裏,他們兩人是這樣的看法。


    黎鑰表露真實的那一麵,這裏隻有卞南楓知道。


    而卞南楓也從來沒有把這一點信息給透露出去過。


    因為確實沒必要,就算方彥他們知道黎鑰一切都是在扮演,在偽裝柔弱,可是這個人咳嗽吐血的時候,沒有人會懷疑他是在假吐血。


    那些吐出來的血,全都是真實的,帶著熱度帶著黏度。


    卞南楓也盯著對麵的女人,對方突然把手給放在了小桌子上,然後朝黎鑰伸出了手。


    “你的眼睛很美麗,可以給我嗎?”女人開口就提出了殘忍的要求。


    但她眼底的笑有非常溫婉,似乎不是在要黎鑰的眼球。


    黎鑰咬著嘴唇,嘴唇已經讓他快咬出痕跡了,卞南楓撥了一下黎鑰的唇,然後讓黎鑰不要再咬自己了。


    黎鑰朝卞南楓那裏看,他感到很害怕,渾身都像墜入了冰窖一樣,整個身體好像馬上就要被徹底冰凍起來了一樣。


    卞南楓把黎鑰給拉過來,從座椅上拉過來,再次摟在自己懷裏。


    手掌放在黎鑰後腦勺,讓黎鑰把臉埋在他懷裏,這樣就可以不用看到周圍這些血腥恐怖的一張張醜陋麵孔了。


    黎鑰緊緊抓著卞南楓的衣服,手指都在痙攣。


    隨後卞南楓和女人的對話,每句話黎鑰都在心底給重複出來。


    黎鑰心髒緊縮起來,他微微側頭,朝著車窗上看,窗簾拉上了,導致黎鑰看不到車窗,但是其他地方,黎鑰視線穿過座椅,看向了身後,在那裏的車窗玻璃上,黎鑰看到了另外一趟列車。


    裏麵的裝修和布置和這邊完全一樣。


    就是一麵鏡子的兩麵,那邊的一切,仔細去看和這邊列車是相反的。


    左邊是右邊,右邊是左邊。


    黎鑰緊緊盯著,忽然的,他手裏落了空,抓著的衣服沒有了,他一個人坐在了椅子上。


    “你真的還記得啊!”身旁是女人的聲音,似乎就在黎鑰的耳朵,陰冷的吐息就撲在黎鑰的身後,黎鑰渾身一僵。


    脖子更是哢哢哢地往後麵轉動,對上了女人揚起的笑臉。


    一隻突著漆黑指甲油的手朝黎鑰臉上伸了過來,打算摸一摸黎鑰的臉。


    啪一聲響,黎鑰和女人都驚了一跳。


    黎鑰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裏麵閃爍,是他剛剛打過女人的手,結果恐懼害怕的人反而是他。


    “對不起……”女人放下了手臂,她起身離開黎鑰身旁,坐回到了對麵。


    腦袋後麵缺失的地方現在已經愈合了,不過座椅上可以看到分有著許多粘稠的腦漿,這足夠讓人知道,不久前她的腦袋確實流出過腦漿。


    黎鑰嘴唇哆嗦著,他張了張嘴巴,好半天才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句話:“無限……是這種意思嗎?”


    他們被困在了這個列車裏,被困在了一段時間裏,具體多久黎鑰不確定,因為上一次的後麵他睡著了,醒來時,是被女人叫醒的。


    他聽到耳邊有女人輕柔的聲音,睜開眼後看到的人確實卞南楓。


    “是啊,你不覺得這樣特別好玩嗎?”女人雙手都放在桌子上,她的手指張開又合上,深暗的指甲油,在那一刻似乎在慢慢變得暗紅,血紅。


    隻一會時間,真的變成了血紅。


    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笑:“好看嗎?”


    黎鑰愣了片刻,意識到女人在問他,她的指甲好看嗎?


    黎鑰搖搖頭。


    “不好看?”女人還是笑,但眼底似乎有了血腥之色。


    黎鑰還是搖頭:“不是……”


    不是不好看,他這裏的搖頭是,他想要從這裏出去,離開這裏的無限。


    “你想要離開?”女人從黎鑰那雙會說話的閃亮的大眼睛裏看出了黎鑰的企圖。


    “怕是很難,沒有這麽多次,不行。”


    女人晃了晃她的右手,五根手指也跟著晃。


    “五次?”


    不輪回五次,無法結束這裏的輪回?


    “不是五次。”


    “那是五十?”黎鑰愕然,五十次重複同樣的一幕,他一張臉變得慘然起來,他還記得這一切,不像卞南楓他們,在那列車裏的大家,似乎已經不記得輪回中發生的事了。


    真的要是五十次的話,也許還會更多,他該怎麽辦?


    “我不想記住。”那就不記住好了。


    黎鑰笑容蒼白又慘淡。


    女人抬起手,下巴放在交叉的手指上。


    “不想要記住?為什麽?”


    黎鑰笑,痛苦的笑:“我會崩潰的。”


    黎鑰剖白著他的真實內心。


    “崩潰嗎?那崩潰啊,如果是你的話,我想你崩潰後一定比現在更加美麗。”


    女人笑得充滿冰冷的興味,似乎巴不得黎鑰現在就立刻崩潰。


    黎鑰錯愕地注視著女人,之前這個人還說不會傷害他,現在就變了嗎?


    “……你說過不會傷害我。”黎鑰聲音透著濃濃的哭腔。


    他微微揚起頭,那種柔弱和無助,乃至是脆弱在這一刻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女人甚至產生了一點動搖。


    這個人想要什麽她都可以給他,隻要他不會流淚。


    一滴淚恰在這個時候從黎鑰的臉上蜿蜒下來。


    女人伸手就接住了那滴淚。


    似乎不隻是落在她的掌心,而是灼在她的心口。


    那個根本就不存在,不會跳動的地方。


    女人站了起來,她意識到自己受黎鑰的影響太大了,她走出了這列車廂,往前麵走,站在過道中間,女人注視著對麵正在發生地激烈廝殺。


    感情是他們早就不需要的東西,他們不需要任何的感情。


    那個病美人,女人彎曲手指,忽然間生出一種殘忍的殺意,把對方在這裏殺了,他就可以留在這裏,成為她的同事,她的同伴,以後將一直和她在一起。


    女人抱著這個念頭,突然轉身回去。


    隻是回到黎鑰那裏時,卻看到乘務員出現了。


    原來剛剛黎鑰咳嗽吐血,咳嗽的很小聲,導致女人沒有聽到。


    但是乘務員正好從這裏經過,於是發現黎鑰在咳嗽。


    乘務員就站在黎鑰身旁,扶著黎鑰的身體,同時手在黎鑰地的背後輕輕撫著。


    哪怕隔著一層衣服,乘務員也完全可以感知到這個人類的身體到底有多麽的柔軟。


    就像是渾身骨頭也是柔軟的。


    靠近他的身邊,似乎有淺淺的香,雖然很淺,卻異常地撩人。


    乘務員輕拍黎鑰的後背,她向黎鑰提了一句,要不要去醫務室。


    黎鑰想到之前到醫務室那裏的情況,似乎是他在咳嗽,然後手臂上被紮了一針。


    再之後他陷入昏迷,等到睜眼過來時,一個循環結束,他又回到了那邊。


    雖然是覺得那邊有卞南楓,可是現在黎鑰卻不想這個循環在自己的睡夢中結束。


    “有休息室嗎?”黎鑰抬頭問,又咳嗽起來,咳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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