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峰分析道:“她跟兒子的感情看上去很好,母子倆有說有笑,她如果親手殺掉周子揚,她兒子以後的人生就毀了,媽媽殺死爸爸,這樣的打擊一個小孩子絕對不可能承受得住。所以,如果她還有理智的話,我覺得她也不會幹出殺人這種瘋狂的事情。”


    越星文看著監控裏那個女人單薄的背影,道:“劉瀾是最有作案動機的一個。周子揚出軌,兩人隨時都可能離婚,而周子揚作為律師,精通婚姻法,離婚的話劉瀾分不到房子,也拿不到孩子撫養權,會變得一無所有。相反,周子揚死了,名下所有的房產、現金,全都歸她和兒子繼承,她是周子揚死後受益最大的人,但她確實有不在場證明……會不會是她沒親自動手,但她引導了這一切呢?”


    卓峰摸著下巴道:“幕後主使嗎?”


    越星文道:“我有種感覺,這個女人的身上還有秘密。”


    章小年積極地道:“課程安排我們住金座小區,要不要查一下金座小區的所有住戶,看看有沒有奇怪的人?我住在c棟,說不定c棟也有問題?”


    小年的提醒也正好是越星文心中所想:“查一下吧。”


    卓峰很快就從物業電腦中調出住戶登記表。越星文意外地發現——齊照,劉明輝,這兩個人也都住在金座佳苑。


    齊照跟死者有業務上的衝突,被死者搶了大客戶,曾跟死者發生爭執,目前也是嫌疑人之一,他住在c棟33樓,正好在章小年那一戶的對門!


    劉明輝,是明輝律師事務所的老板,住a棟2單元33樓,a棟是小區的樓王,樓下正對噴泉廣場,戶型和視野都最好,價格當然也最貴。


    他們都在對麵的星河大廈寫字樓上班,房子買在距離最近的住宅區倒也合理。這裏是市中心地段,房價極高,但對幾位收入豐厚的律師來說,在這裏買房並不構成經濟壓力。


    卓峰開始查昨晚a棟2單元、c棟1單元的監控,發現劉明輝老板昨晚7點左右帶著孩子回了家,沒出去過,但齊照昨晚根本沒有回家——c棟的監控中沒發現他的身影!


    越星文記得,齊照跟警察的說法是:“昨晚下班後就回家睡覺了。”


    他在說謊。


    越星文道:“我現在去一趟醫院,看看醫院那邊查劉瀾的結果怎麽樣了,你們繼續待在金座小區。待會兒警方肯定會來調監控。”


    卓峰點了點頭:“好,你一個人小心。”


    越星文打車去市人民醫院,劉照青、許亦深和秦露今天本該下夜班休息,但他們都默契地沒有離開,幾人在醫院花壇處碰頭,劉照青壓低聲音說:“心理科的患者資料都是保密的,秦露趁著午休時間偷溜進去,找到了劉瀾的就診記錄。”


    秦露拿出手機,將偷偷拍下來的病例紀錄給越星文看:“她得抑鬱症一年半了,一年半之前,她還因為宮外孕做過手術。心理醫生分析,可能是因為手術讓她心理受到了創傷,才導致的輕度抑鬱。她一直想要個二胎,生個女兒。”


    宮外孕?看來當時她跟周子揚感情還不錯,懷了二胎,可惜是宮外孕,孩子沒保住,導致她抑鬱。周子揚出軌是在一年前,也就是妻子手術後不久。


    越星文問:“還有別的發現嗎?”


    秦露說:“我們查過,除了心理科、婦產科,別的科室沒有她的就診記錄。倒是她帶孩子看過幾次兒科,都是感冒、發燒之類的小病。”


    越星文將調查的結果短信發給江平策,詢問警隊那邊的進度。


    江平策很快回複:“周子揚的手機已經解鎖,發現三次有疑點的通話記錄。”


    “最近的一次是23:30打給妻子劉瀾的,跟劉瀾的錄音一致,林隊也去小區查了監控,劉瀾的嫌疑暫時可以排除。”


    “第二通電話是21:00,他接了情人陳月琴的來電,我們問了陳月琴,陳被拘留幾個小時,精神狀態有些崩潰,全招了。原來昨天是她生日,她希望周子揚陪她一起過,於是買了蛋糕、酒、還有牛排等夜宵,打電話給周子揚,兩人相約在寫字樓偷情。”


    “外勤組同事在39樓公共垃圾桶找到了被丟掉的蛋糕盒、酒瓶、沒吃完的牛肉。樓頂天台發現的項鏈是去年生日周子揚送她的禮物,當晚兩人親熱的時候,周子揚將項鏈摘下來塞進口袋,給她戴了一條新的,並且說,每年生日都給她換一條新項鏈。”


    “兩人偷情的地方就在女廁,她說這是周子揚的特殊癖好,覺得在女洗手間特別新鮮刺激。鑒定科的同事帶回去檢測的證物結果也出來了,女洗手間留下了大量周子揚和陳月琴的指紋,垃圾簍紙團、還有地上的液體采樣,都測出了周子揚的基因。”


    出軌不說,還跟情人半夜三更跑去女洗手間親熱,周子揚的癖好也夠特別的。越星文問道:“所以,周子揚指甲裏的皮膚、血跡,是兩人做得太激烈時留下的?”


    江平策:“理論上是這樣,陳月琴的脊背上有抓痕,她說是昨晚激烈時留下的。但這都是陳月琴的一麵之詞,可信度要打個折扣。”


    越星文想了想,道:“陳月琴的供詞,跟目前的證據鏈能對得上。她應該不是凶手,不然就太簡單了。”


    江平策讚同:“嗯。”


    陳月琴過生日,買蛋糕請周子揚去偷情,周子揚吃了牛肉、喝了酒,這和屍檢結果一致,垃圾桶也確實發現了生日蛋糕,證明她沒說謊;她說跟周子揚在女洗手間尋求刺激,女洗手間發現的精液屬於周子揚,兩人的指紋也符合。


    陳月琴和周子揚親熱結束的時間在23點左右,她說結束後她就回39樓睡下了。然而,周子揚並沒有回去睡覺,劉瀾23:30接到他的電話,當時他可能還在洗手間裏,給妻子劉瀾打了一通電話,然後因為酒醉的緣故,將手機遺落在了那裏?


    如果是這樣,目前的證據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周子揚這個人心理不太正常,剛跟情人親熱完,又給老婆打電話說“我跟她隻是玩玩,我還是想回到你跟孩子身邊”,典型的腳踩兩條船,並且想兩個都要。


    越星文發信息問道:“三次有疑點的通話記錄,第三個是誰?”


    江平策道:“通話時間在傍晚18:30左右,應該就是你聽到的他在樓梯間打的那一通電話,來電顯示是陳雪琴,陳月琴的姐姐。”


    也就是周律師曾經接手過的“夫妻離婚案”的當事人。記得當時,周律師不耐煩地說“不服可以上訴”,看來,陳雪琴對於這次離婚案的判決結果,並不滿意。


    第137章 律師之死08


    【律師之死-08】


    陳雪琴、陳月琴這對姐妹,跟死者周子揚的關係開始於一樁離婚案。從陳月琴的供詞來看,她當初到40樓的律師事務所找周子揚,就是為了幫姐姐谘詢離婚問題,她姐姐想拿到房子和孩子的撫養權,但最終的審判結果,她姐姐隻拿到了房子,孩子判給了姐夫。


    越星文幹脆跟江平策打了個電話,問道:“陳月琴現在還關在警隊嗎?”


    江平策找到一個沒人的角落,跟越星文低聲討論:“目前陳月琴的嫌疑最大,在找到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之前,暫時還不能釋放。不過,她現在的情緒已經崩潰,眼淚把妝都糊花了,這樣的心理素質,不像是能冷靜殺人的凶手。”


    越星文問:“舊項鏈被周子揚拿回去,她有戴周子揚送的新項鏈嗎?”


    江平策說道:“她脖子上戴著一條紅寶石項鏈,周子揚昨晚送的。她說自己很喜歡首飾,周子揚投其所好,每次情人節、女神節、生日,都會給她買首飾。她現在戴的手鏈、戒指、耳環,一整套都是周子揚送她的,周律師對這位情人倒是出手闊綽。”


    越星文道:“陳月琴不像是能提前謀劃、冷靜殺人的性格吧?我覺得她應該很喜歡周子揚,對這段感情認真了,有沒有可能衝動性殺人?例如昨晚歡愛之後,她聽見周子揚跟老婆打電話說跟她隻是玩玩,從沒想過娶她,於是憤怒地把周子揚推下了樓?”


    江平策讚同地點頭:“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除非有第三人看到她昨晚案發時不在頂樓的天台,否則,她的嫌疑依舊很難洗清。”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星文,我先掛了,陳雪琴被叫來了警隊。”


    越星文道:“好的,辛苦你了。”


    江平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也一直跟著林隊查案,他的身份是實習警察,最方便接觸到核心線索,這兩天隻能先辛苦他跟進安檢。


    越星文心裏雖然著急,但也隻能在外圍幫忙。


    陳雪琴和陳月琴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性格,這位姐姐燙著一頭卷發,穿了身旗袍,嫵媚性感,說話的時候非常直爽。林隊讓人將她帶到審訊室,江平策坐在旁邊做筆錄,問道:“姓名、年齡、職業,請正式回答。”


    審訊室的氣氛格外嚴肅,座椅上還掛著一副冷冰冰的手銬。


    陳雪琴被這嚴謹的陣仗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道:“兩位警官好,我叫陳雪琴,今年35歲,是一家服裝店的老板,自由職業。那個……警官,你們突然找我什麽事啊?”


    林隊道:“你跟周子揚是什麽關係?”


    陳雪琴愣了愣,片刻後才說道:“周律師嗎?他幫我代理離婚官司,我們認識一年左右,是我妹妹介紹的。”


    林隊:“昨天下午六點半,你跟周律師通過電話,是不是對離婚案的結果表達了不滿,抱怨他沒幫你拿下孩子的撫養權?”


    陳雪琴滿臉驚駭:“您、您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江平策低聲說:“律所有一位實習生,路過樓梯間,正好聽到周律師打電話的內容,我們也在周律師的手機裏,發現了你打給他的通話記錄。”


    江平策將手機打開,調出通話記錄,昨天下午六點半左右,果然有一通電話接入,來電顯示是陳雪琴,通話時間長達5分鍾。


    陳雪琴看到眼前的證據,臉色一白,咬牙道:“周律師開庭之前跟我說,有很大的把握要到房子和孩子的撫養權,結果,法官把孩子的撫養權判給了我前夫,理由是我聚眾賭博,會對孩子產生不好的影響。我是喜歡打麻將,但不是賭博,一年最多輸過一萬!”


    林巍挑了挑眉:“金錢交易在5000以上就算是賭博了,要被拘留管製的,你有這種習慣,孩子不判給你很正常。”


    陳雪琴啞口無言。


    江平策問道:“所以,你是將官司失敗的怨氣,發泄到了周律師的身上?”


    陳雪琴黑著臉說:“誰叫他開庭之前很有信心,害得我也百分百相信他,將我的服裝店提前盤了出去,打算官司結束就帶兒子去外地。結果官司輸了,我的計劃徹底泡湯,兒子跟他爸出國,服裝店也虧了一大筆錢。我氣得頭疼,打電話罵他幾句……不過分吧?”


    林巍淡淡問道:“你對他懷恨於心,有沒有想過,殺掉他?”


    陳雪琴倏地瞪大眼睛:“殺他?我又沒瘋,為什麽要殺他啊?!”


    察覺到不對勁,她如同見鬼一樣盯著江平策放在桌上的手機,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這手機是、是周律師的嗎?怎麽會在警察手裏?他……難道他……”


    林巍:“他死了。”


    陳雪琴渾身一抖,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她立刻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他、他什麽時候死的?昨天下午我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很不耐煩地說,能幫我爭取到房產已經很不容易了,讓我盡管去上訴,他不想再理我這個案子……”


    江平策問:“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你在哪裏?”


    陳雪琴咬著牙,猶豫不決。林巍道:“沒法提供不在場證明的話,你也會變成殺死周律師的嫌疑人。”


    陳雪琴急忙說道:“我在跟幾個姐妹打麻將,打了通宵!她們能證明!”


    林巍:“另外三個人都能為你作證?”


    陳雪琴點頭如搗蒜:“當然!我們經常一起打牌。”


    江平策問道:“有人目睹,你當初去找周律師的時候,在他辦公室待了幾個小時才出來,你們在辦公室做些什麽?可曾跟周律師發生不正當的關係?”


    陳雪琴立刻搖頭:“沒有,我隻是詳細說了說我的情況,表達了我想拿到兒子撫養權的願望。他跟我解釋了一些婚姻法的規定,教我接下來怎麽辦,因為是第一次見麵,聊得比較久。”


    林隊繼續追問:“你知道周律師跟你妹妹的關係嗎?”


    陳雪琴神秘兮兮地道:“我妹說周律師是她朋友,但我覺得他倆不像普通朋友,有一次我看見周律師桌上放了個首飾盒,當晚,我妹也帶回家一模一樣的首飾盒,那天正好是情人節,肯定是周律師送的,他倆在談戀愛吧。”


    林隊:“你可知道,周律師已經結婚?”


    陳雪琴愣了一下:“什麽?他結婚了?那我妹豈不成了小三?”她憤怒地攥住拳頭,“這個死丫頭,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打一頓,打斷她的腿!”


    江平策:“……”


    陳雪琴很快被釋放,因為她的不在場證明是目前最明確的,昨晚通宵打麻將,她的三個搭檔姐妹都能給她作證。據說昨晚她手氣很好,一吃三,贏了好幾千。


    賭博這件事不歸刑警隊管,陳雪琴和三位姐妹被民警叫去批評教育寫檢討,連她們打麻將的那家“棋牌室”也被一鍋端了。


    越星文聽到後真是哭笑不得。


    姐姐陳雪琴雖然打電話罵了周律師,但她沒有作案時間;妻子劉瀾昨晚沒下過樓;難道,昨晚真的隻有情婦陳月琴才在現場?


    齊照呢?他沒回家,卻跟警察說謊自己回家睡覺,這又是為什麽?


    江平策提醒林隊:“我們是不是該查一下齊照,還有律所的老板劉明輝?”


    林隊點頭:“嗯,一個一個問,是該輪到他們了。”


    劉明輝很快到場,這位律界傳奇,明輝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言談舉止都風度翩翩,很有禮貌。周子揚死亡的事他顯然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很冷靜地說:“我是周子揚的學長,對他比較關照。畢業以後我自己創業,漸漸混出點名堂,成立了自己的律所,周子揚也是第一批加入我律所的律師。”


    林隊:“你知不知道他私下跟誰有矛盾?”


    劉明輝搖了搖頭:“我最近幾年留在律所的時間很少,經常到各地出差,周子揚已經是個成熟的律師了,可以自己接案子,我對他的工作和私事都很少過問。我們律所有十幾位律師,我跟他們隻是‘合夥人’的關係,又不是他們的管家。”


    “昨晚10點到12點你在哪裏?”


    “我昨天中午的航班回的北山市,下午去學校接孩子,晚上到家之後就沒出去過,陪孩子練琴練到11點左右才睡下。”劉明輝昨晚回小區之後確實沒出來,這一點小區的監控足以證實。他也沒有作案時間。


    最後一位嫌疑人齊照,坐在審訊室的時候支支吾吾目光閃躲,一口咬死自己昨晚在家睡覺,直到林隊放出小區的監控:“你說在家睡覺,但金座佳苑小區的監控,並沒有拍到你回家,你是從天上飛進自家窗戶的嗎?”


    齊照尷尬地笑笑,強行辯解道:“我還有別的住處,昨晚沒回金座佳苑!”


    林隊:“可是星河大廈寫字樓門口的監控,也沒拍到你出門。”


    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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