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手掙紮了一下,雪白的指尖染上了一點粉,唐寧想要掙脫,可是他就像被磁場吸引了一樣,直接貼在了冰冷又堅硬的玻璃牆上。


    隔著一層單薄的白色布料與低溫接觸,柔韌的肌膚緊繃起來,唐寧的胸膛緊緊的貼在玻璃牆上,他精致的鼻尖和柔軟的嘴唇也貼在了上麵。


    唐寧感到了一陣恍惚,他明明隻是貼著玻璃,卻有一種寒流慢慢流淌而過的詭異感覺,這種認知讓唐寧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忍不住顫栗起來,他的心髒也在瘋狂跳動著。


    砰砰砰。


    心髒的跳動聲好像要透過玻璃牆傳遞到幽暗的黑中。


    唐寧慌張地睜大了雙眼,通常情況下麵對玻璃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可是此刻唐寧隻能看到一片漆黑在他的眼前蔓延開來,有絲絲縷縷的冰冷氣息穿透了他的衣裳,透過他的肌理,似乎要侵蝕他的靈魂深處。


    唐寧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了一道奇妙的聲音,那道聲音在對他叫道:“father…….”


    充滿癡迷和依戀的聲音。


    唐寧分不清那道聲音究竟是什麽音色,什麽語氣,就像從深淵中響起,回蕩在他的心靈深處,如夢魘一般一遍又一遍糾纏著他,好像一個烙印打在了他的靈魂上。


    此刻監控器裏的人看到這一幕後,一時間都有些愣住了,那位一直都有著重度潔癖的唐博士不知為何緩緩靠近玻璃。


    在那一整麵牆的漆黑對比下,唐博士白得格外耀眼,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唐博士有著極佳的骨相,高挺的鼻梁從側麵看如嶙峋峭壁,輕而易舉營造出了冷傲美感。


    可是這句話又好像不僅僅說的是骨相,唐博士身上最讓人著迷的是他那一身被純白包裹著的傲骨。


    他總是一身潔白,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麵的一顆,還要求別人不許直視他,就像旁人的視線會沾染上汙垢。


    可如此高高在上的唐博士,他居然、他居然願意去觸碰這一麵關押著怪物的安葬牢籠,甚至近到甚至連唇都壓在了玻璃上。


    柔軟的,好像會在上麵留下一個淺淺的印。


    一點淺淡的紅暈從唐博士的耳根浮現出來,唐博士貼在牆上的手背浮現出了脆弱的青筋,他生得好看,連那雙手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在他不允許其他人與他對視時,大家說話或多或少都會去看唐博士的手。


    唐博士和大家分析講解時,那隻手也會偶爾做出一點小動作,不論是什麽樣的手勢都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在長期與外界斷開聯係的研究院裏,白天一塵不染行走在人群裏的唐博士,在一個又一個的夜晚,也曾走入許多躁動不安者的夢境裏。


    或是用那隻好看的手拿起戒尺,或是用那隻手握著戒鞭。


    事實上最初的戒鞭懲罰是由唐博士本人親自下手的,隻是據說唐博士體力不濟,揮了幾鞭就氣喘籲籲不剩多少力氣,才由其他人代勞。


    可是不論是什麽樣的夢境裏,他們從來都沒見到那隻手在墨玉一般的牆麵上一根又一根向後縮。


    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唐博士忽然雙手撐著牆麵,猛然與玻璃牆拉開了距離,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除了那張向來白皙高潔的臉上染上了一點紅暈外,此刻的唐博士和之前相比沒有任何異常。


    隻有唐博士自己才知道自己內心是怎麽樣的天翻地覆!


    唐寧努力讓自己維持表麵的平靜,可是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感覺卻怎麽甩也甩不掉,他伸出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將那淺色的唇瓣擦出了一點紅潤。


    腦海中似乎還回蕩著那一聲又一聲層層疊疊要包裹住他的“father”,1號好像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對他說話,剛才的操控好像也隻是一個孩子再像他的父親尋求一個擁抱。


    該死的!沒錯,就是這樣!


    可是唐寧不知道監控室裏別的人看到了會是什麽樣的感想!有沒有懷疑他崩人設了?還是意識到了1號擁有這種能力,對1號提高警惕?


    唐寧一瞬間想了許多,不過他就算想破腦袋瓜子,也絕對想不到屏幕前的這些人還在怔怔地盯著這一幕,好像眼前的畫麵有一種引人沉淪的魔力,並且在內心誇讚唐博士的美麗。


    半晌,才有人出聲道:“這是......唐博士特殊的安撫1號的手段嗎?”


    “哦哦,應該是的!”有人陸續跟著如夢初醒。


    畫麵中的黑霧體積縮水了大半,它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沒有咕嚕咕嚕的氣泡,也沒有漫無邊際的膨脹,它漸漸恢複成了一開始人畜無害的黑霧形態,乖得不能再乖巧。


    反而是一開始還會對1號微笑的唐博士在此刻卻冷著一張臉,他過分冷淡的樣子總讓人情不自禁想起剛才微微紅了臉的模樣。


    也許是知道監控室裏有人在看,唐博士突然間抬起眼掃了過來,那雙漂亮到咄咄逼人的雙眼好像刺穿了某種旖旎的氣氛,讓所有人都紛紛回過神來。


    “唐博士心情看起來很不好!他該不會是發現我們暗中對1號進行實驗了吧?!”“對啊對啊,也許剛剛就是唐博士在和1號進行某種特殊溝通。”


    一時間有幾個研究員都有點慌了神。


    “你們擔心什麽?1號又不會說人話,它難道還能把我們做的事情——哎呀,臥槽!”正在安慰眾人也順便安撫自己的研究員突然爆了粗口,讓研究員如此失控的原因正是1號!


    隻見監控屏幕上黑霧忽然將自己分割成了無數個小塊,完美模仿了它當時被電網割裂時的狀態!


    監控室裏做賊心虛的研究員們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怎麽搞的?這個1號怎麽還會模仿?”“沒關係沒關係,唐博士也不一定懂得它是什麽意思。”


    而另外一邊,麵對突然把自己分裂成數百塊黑霧的1號,還沉浸在剛才奇怪狀態的唐寧也不由得滿頭問號。


    1號這是怎麽了?是感覺自己一個人太無聊了,所以有絲分裂著玩嗎?


    唐寧努力讓自己擯棄剛才遭遇到來的幹擾,去評估1號目前的狀態。


    在唐寧茫然的目光中,1號重新恢複了一團黑霧的造型,過了一會兒,它又分出來了一小團黑霧,而那塊黑霧竟然飛速變成了一隻小老鼠的樣子!


    黑霧般小老倒在地上,四腳朝天,尾巴僵直,除了顏色和質感還有一些差異,其他地方都和那隻裝死的小白鼠沒有什麽區別。


    這是怎麽了?


    唐寧一時間更加茫然了,角色扮演嗎?


    下一秒,那隻黑霧版小老鼠的身上也出現了割裂的紋路。


    緊接著1號又抽出一部分,變成了一隻小黑貓,這隻黑霧版小黑貓活靈活現,連觸須都模仿得很到位,下一刻,小黑貓的身上也出現了割裂的圖案,好像在一瞬間被什麽東西劈得四分五裂。


    隨後這隻小黑貓在被割裂之後,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抽搐著身體,擺出了扭曲的姿勢。


    唐寧養過貓,他看過家裏的貓做出過各種躺著的姿勢,卻從來沒見過小貓表現出如此詭異的姿勢,帶著一點......死氣。


    緊接著黑霧又變出了黑霧版大白狗,也許要稱它為大黑狗了,隻見大黑狗的身上同樣出現了四分五裂的模樣,緊跟著倒在地上,最後黑霧構建了一隻大黑牛,它和之前那幾個小動物一樣出現裂痕,裂痕隻出現了一刹那,就好像雷電隻在黑夜中閃爍了一瞬的功夫消失不見。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那些小動物消失不見的原因都和這個詭異的割裂情況有關嗎?


    唐寧再次吸了吸鼻子,他似乎又聞到了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那一縷焦香味,有一點點像肉烤熟了的氣息,可是地下室哪裏來的烤熟的肉?


    唐寧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之前有研究員對他說過,原先下一個要進行的試驗是電擊。


    難道說.....


    唐寧看向了極力向他表演的黑霧,黑霧將自己變出的三團小黑霧重新收回,融成了一團大黑霧,它可憐兮兮地貼近玻璃牆,如果不是那一層玻璃的阻隔,它似乎就要直接貼到唐寧的懷中。


    這個聯想讓唐寧的身體一瞬間回想起了剛才的冰冷,唐寧緊繃了一些身子,他看到漆黑的筆觸在玻璃內壁上畫出了一張委屈的哭臉。


    與此同時,黑霧還分離出了更小的一團霧氣,那霧氣凝結成了一個個水珠的形狀的東西,像黑珍珠一樣從顫動個不停的雲朵中掉落而出,一顆又一顆,就像一朵黑心棉花糖在抽抽嗒嗒地哭泣著。


    哭得非常惹人心碎。


    唐寧看著這樣的1號,他一瞬間也忘記了剛才自己被稀裏糊塗按著抱抱了,唐寧隻能感受到一股由衷的憤怒!


    這幫研究員為什麽要背著他偷偷做研究?!他們到底對1號做了什麽才會讓1號如此失控?!如果說剛才看到1號突然間發威,旁邊有多麽的害怕,那麽現在知道真相之後,唐寧就感覺自己的心裏異常的難過。


    因為他知道,對1號而言,它並不知道唐寧並不在剛才那一堆折磨著他的人當中,他隻是在苦苦堅持著唐寧留下來的命令,所以才會在看到唐寧後退的時候變得更加失控吧。


    “天呐,怎麽回事,1號他居然在向唐博士告狀?!”“這個卑鄙狡猾無恥的怪物!”“糟了!唐博士絕對是發現什麽!我們現在要不要在直接向唐博士道歉?”


    監控室內的研究員們一片嘩然,他們還沒想好應對之策,一陣劇烈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而出現異常的竟然不是他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的地下2層,而是安裝著陰氣槽的地下三層!


    還沒有等這幫人反應過來。


    “嘭!!!”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整座實驗室都顫抖了起來,站在2層的唐寧更是被這衝擊力直接震得跪倒在地,在他要與地麵親密接觸之前,鋪天蓋地的陰影率先震碎了整麵玻璃,嘩啦嘩啦的玻璃碎裂,冰冷又柔軟的黑霧包裹住了他。


    那無孔不入的暗流似乎要穿過衣服與肌膚的縫隙往裏麵流,唐寧條件反射地微微發起抖來,他維持著聲線的冷靜高聲嗬斥道:“安靜!!!”


    非常管用的斥責聲,那不安分的黑霧一下子又變成了護主的乖狗狗,唐寧在黑霧的包裹之下毫發無傷地躲過了這一次攻擊。


    陰氣成功爆炸了。


    劇烈的爆炸聲響到讓唐寧的耳朵都疼了一下,那堅不可摧的地下室地板被炸出了一個大窟窿,如果沒有1號及時打碎玻璃包裹住唐寧,唐寧估計自己就會直接從地下二層掉到地下三層去。


    濃鬱的灰色氣體像火災的滾滾濃煙一樣拚命朝上湧,隻不過和帶來高溫的氣體不同,那些灰霧都是陰冷的,冷到像是冰庫裏的冷氣,冷到似乎可以潑水成冰。


    “1號,不要讓這些陰氣碰到我。”唐寧急忙說道。


    隨著唐寧的這聲命令,1號立刻瘋狂吸取著周圍的陰氣,它之前就在那些實驗中受到了一些傷害,現在正是需要大量陰氣來補充能量的時候。


    那是原本計劃要讓整個研究院所有的怪物胚胎和武器製作使用至少三個月的陰氣瘋狂湧到了1號的身旁。


    這一幕被研究員看到都會瘋狂阻止的事情發生在了唐寧麵前,而一無所知的唐寧卻下達了類似於讓1號主動吸收陰氣的命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命令1號主動吸收意味著什麽。


    怪物的成長和這個世界上其他正常的生物成長不太一樣。


    就比如人類從幼年到成人需要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即使給一個嬰兒吃再多的食物都不能讓它一瞬間變成大人。


    但對怪物來說,完全可以。


    它們成長最需要的東西就是陰氣,隻要給它們足夠多的陰氣,它們甚至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成年體的狀態!


    陰氣是怪物入侵這個世界後新出現的一個概念,它類似於死氣,可以從怪物、被汙染的生物和屍體身上提取。


    研究員們一直在控製著每天給怪物們的陰氣供給量,他們需要充分延長怪物的幼年期,一步一步進行實驗,如果將1號喂到成年之後,他們就會徹底斷掉陰氣的供給,以防怪物實力強大到可以脫離人類的控製。


    從來都沒有人考慮過要不限量地給1號供給陰氣,1號也從來都沒有敞開肚皮吸收過陰氣,此時此刻的它就像一個八百年都沒吃過飯的饕餮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它以一種令所有研究員隻要看到就會心驚肉跳的速度瘋狂吞噬,瘋狂成長,在黑暗之中,那原本隻有一小團的黑霧轉眼間膨脹到了一個地下室那麽大,又在轉瞬間繼續膨脹!


    極速的成長讓1號完全興奮起來,它需要更多的陰氣,沒有怪物會嫌陰氣太少,它們對陰氣無比貪婪,隻要它願意,它完全可以將懷中的人殺死,吸收對方身上的陰氣。


    但它沒有這麽做,它很小心地抱著唐寧,甚至為了保護好唐寧,它還特地放慢了自己吃飯的速度,生怕一不小心吃得太快沒有消化好,會不小心把陰氣汙染到唐寧身上。


    這對一個渴求陰氣的怪物來說簡直是違背自己本能的事情了,就像一個人類有意識地減少自己每一次呼吸所吸收的氧氣,甚至刻意屏住呼吸,直到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間才小小地吸一口氣。


    而對這一切變故都毫不知情的唐寧靜靜坐在黑暗之中,他感覺得到那些格外冰冷的氣體都被1號吸收進了體內,而1號似乎也變得更加冰冷了,冷到唐寧有點不想待在1號的懷裏。


    唐寧伸出手想要推開1號,隻不過1號像一隻黏人的大狗狗一樣,緊緊地環住了唐寧。


    好吧,1號真的很粘人,黏人到讓唐寧想起了影子。


    說到影子,他這個世界的王子在哪裏?他得找個機會問問這裏有哪個npc的名字裏帶“yun”......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唐寧沒有看到監控器在黑暗中閃爍著紅光,可能是剛才的巨大爆炸讓這裏的監控器都失去作用了,不過唐寧還是不太放心。


    “1號,毀掉這裏的所有監控。”唐寧命令道。


    伴隨著噗噗噗的爆裂聲,監控這裏的攝像頭全部報廢。


    唐寧深吸一口氣,努力思考現在要怎麽辦,其實他一開始也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到底要不要幫助研究院阻止這一切,隻不過唐寧根本沒得選擇。


    因為他在地下室二層這裏浪費了太多時間,如果1號一開始的表現很正常,那他從一開始就可以直接帶走1號迅速趕往地下三層,或許還能阻止這一次爆炸。


    可是沒有如果。


    那幫研究員沒有跟唐寧進行過任何商量,趁著唐寧離開時的這個階段對1號進行了電擊測試,才讓1號瀕臨失控。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每個人身上都有著不可磨滅的責任。


    1號變得越來越冷了,冷到唐寧忍不住蹙起眉頭,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想要拿出手機來照明,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副本裏他並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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