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的看著那奪舍的二人就這麽心大的放他們離開,被找來幫忙卻被逮著捶了個灰頭土臉的白悅不樂意了,嘟起嘴來:


    “什麽嘛,連個區區築基期設下的簡單幻陣你們都攻不破!白費小爺的力氣了!”


    “嗯?你……破陣了?”白沁一副心神不定,魂遊天外的模樣,被滿臉驕傲的白悅抓著手臂求誇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語氣都還有些恍惚。


    “對呀,我覺得還蠻簡單的啊。內容嘛……我看看,哥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在皇城外茶館聽見的那個武林故事嗎?”


    “……沁陽關外?”


    “對對對!就是那個騙了我好多眼淚去的英雄末路往事!”白沁似乎一點也沒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和自家老哥討論這些有什麽奇怪似的,見人眉頭微蹙,似乎已然記起不少內容來。


    便也開懷大笑起來:“你不知道,哈哈,我夢見我們兩個變成那二位主角了!”


    “啊?”白沁依舊吃了一驚,在好不容易想清楚了頭尾之後,才輕歎口氣,寵溺的用食指輕輕在少年的額頭上輕敲“你啊……”


    “想聽聽嗎?但是我要先聽哥你經曆的幻境!你居然會失敗啊,我不論如何都想象不了!”白悅靜靜站在他哥的右手邊,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打量著他的神采。


    “前塵往事罷了……”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使他細致有如圖畫的五官顯得更加俊秀。


    白沁的眉並不濃,微微上挑。薄薄的嘴唇,嘴角略略勾起,仿佛在輕輕微笑,就像他第一次呈現在白悅麵前的模樣,內斂,沉靜,溫和有如此刻的月光。


    他看著比他足足矮了一個頭的小呆瓜,眼神忍不住變化的越發溫柔起來:


    “此事,已經過去17年了……”


    也是多虧了上界黎家家主的幫助,他才能夠再次和白悅相遇啊!


    ******


    天地間一片蒼茫晦澀,惟有雨聲嘩嘩,水柱從臨街屋宇的簷口瓦當上飛瀉而下。


    柔美的月光淡淡地籠罩在裏素白的衣衫上,銀色的發閃著光華,夢幻般不真實。陌生的美人魚微笑著,神秘又充滿誘惑,修長的腿撥弄著池水,悠閑而慵懶。


    聞人白沁站在湖邊,靜靜地看著他從水中起身,坐在岸邊如血的紅楓下,銀色的發絲垂落於臉旁,閃動著詭異而美麗的光芒。


    他偏頭,一圈星芒碎散,然後銀紅色的雙眸對準如木頭一般呆楞在湖邊的聞人白沁,露出一抹微笑。


    “你好啊,”他用手撥了撥頭發,晶瑩的水滴在他指間跳躍,“你也是今天被送進來的怪物嗎?”


    “啊?”白銘張口剛想要說話,卻被身後一聲呼喚打斷。“大少爺,你在這湖邊呆站著做什麽?”


    聞人白沁回頭,看見族長的護法站在他身後,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啊……”聞人白沁這才回過神來,剛想問問湖裏那位是個什麽情況,便隻聽身後傳來“嘩”的一聲。


    一個躍起,輕盈似在他四周飄落的如蝶紅葉,無聲無息地沒入水中,泛開一圈又一圈漣漪。


    他似乎是在笑,在刹那之間帶著一身銀芒消失在水裏,無影無蹤。


    聞人白沁原疑心這一切是幻,但方才四濺的水花仍留在他的麵頰上,清涼的觸感,是如此真實。


    終於回過神的聞人白沁有些歉意的拱手,卻隻能對著猶漾起水花的一池碧波。


    依舊有楓葉飄飄悠悠落入池中,依舊有清風拂過,枯草瑟瑟,一切同之前一般寂然,仿若全然一場斑斕夢境。


    聞人一族,殘血組。


    “族長找我?”聞人白沁剛推門進來,便看見一個渾身縞素的信使瑟瑟發抖的趴在地下,很是誠惶誠恐的模樣。


    “慕容一族的老爺子去了,從即日起便將大權授與以步驚羽為首的驚風聽雨樓了。”女子倚在書架邊,信手摩挲著幾片薄薄的暗香竹簡“老大,你怎麽看?”


    聞人逸的臉上總是帶一點笑容,即使在夢中也不例外。那樣淡淡的笑容,當你不注意的時候,好象根本就沒有。就象門外的風,掠過薔薇花叢帶起的一絲花香,若有若無的拂過你的鼻尖。


    “靜觀其變。”聞人白沁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輕聲碎碎念叨:“丫頭,你還是收斂些吧。”


    “嗯?”聞人逸抖著信紙,挑眉改口道:“那大哥說說,我又哪裏做錯了?”


    “……談正事兒的時候你最大,叫我老大算個什麽勁啊?外人聽見會誤會的。”小小聲的糾錯完之後,聞人白沁便又捏了捏滾燙的耳垂,幹咳一聲:“咳,繼續吧。剛才說到哪兒了?”


    “你說靜觀其變。說起來,黎氏一族最近也遭遇了不小的動蕩,寧氏現在隻敢做小伏低不足為懼,但壞就壞在……”


    “魔教玉氏一族欲借此擴張勢力?”


    “嗯,所以我想,我們殘血組這麽多年的艱辛苦楚都熬過來了,為何不借此機會……”


    逆風翻盤!


    “族長你是想?”


    “你剛才進來看見了吧,那位。”聞人逸把信塞進竹筒裏,笑的像足了一隻偷腥的貓兒。


    “原來如此。”聞人白沁微笑著,一麵觀察聞人逸的臉色,一麵悄悄打量那位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來使。


    那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披一襲已辨不出顏色的長氅,滿麵風塵,雙目開合間思緒已然渾濁不清。


    這渺城內早有耳聞,說那位魔教玉氏一族的老祖宗玉無欺,人老心不老,五百歲高齡依然喜愛凡世裏那些如花似玉的黃花大姑娘……


    恐怕門外那隻不知由何而來的美人魚,就是族長想的辦法。不過,他方才沒看錯的話……那是條雄性人魚吧?!


    似乎是覺察到了白沁的神思不定,聞人逸忽地笑了,她意有所指的揮手叫人將那使者拉上近前的高台:


    “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我雖為家主,亦不能夠勉強誰。況且……”聞人逸把玩著手心不知何時悠悠遊遊的說道:


    “這渺城可不僅我們聞人一族多溫柔淑女,黎氏一族英姿颯爽的女俠、慕容一族高雅的貴女也不少吧!”


    “此言差矣!”那使者,或者說是現任魔教教主玉無欺,終於還是沉不住氣了——


    若,娶不了聞人一族的女子,得不到她們珍貴的七竅玲瓏心為藥引,那他這些年來的算計豈不皆付諸東流!


    雖知這坊間的傳說大抵都是假象,但,萬一呢?五百多年轉瞬即逝,他……賭不起!


    不過,不論他心下如何打算,聞人逸的語氣依舊特別討打“哦?你算老幾?我聞人一族的族地豈容爾等宵小放肆!”


    “……咳。”聞人白沁見勢頭不對,也隻能輕微幹咳一聲借以提示。


    “……啊,好嘛好嘛。那你就說說,憑什麽我們要下嫁一位聞人一族的少女給你?憑你幾百的高齡立起來都比不了的厚臉皮?”


    這位年紀輕輕就手掌一族之力的少女,雖然嘴巴上還是當初那副調笑的語氣,但話裏話外卻都似夾著尖刀一般,專紮人痛處。


    聞人逸不常對人冷下臉來,更別說像今日這般微蹙起來的眉頭上方,都似籠上了一層薄冰!令聞人白沁倍感意外的同時,也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邊。


    有什麽關鍵訊息是他錯過了的嗎?這玉氏魔教勢力究竟為何要……藥引?


    白沁腦海之中突兀的就閃現出來,在渺城以迎客軒為首的各處茶樓酒肆裏邊,廣為流傳的評書《青狐白草傳》。


    “不是逢人苦譽君,亦狂亦俠亦溫文。照人膽似秦時月,送我情如嶺上雲……你難不成就是裏麵這位禦狐少年?”


    “果然,”玉無欺苦笑一聲,輕歎“你們也聽過我和鑫兒的故事。”


    然而還不容他再次開口賣慘,試圖給滿腦子問號的白沁洗洗腦,就被高位上輕倚王座的聞人逸給打斷了,她嗤笑一聲,呸道:


    “我呸。年級一大把,半條腿都入土了的老頭子還擱這心兒肝兒的幹啥玩意兒?”


    愣是把地方語言都給飆出來了,玉無欺被罵的一愣,但到底還是忍不住,輕歎口氣求道:


    “小老兒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了,可是……你身為堂堂的一族之首,難道不應該將修兩族之好放在最前麵嗎?”


    “嗬,怎麽?您這意思還覺得,玉氏施恩,願意拿區區一個女孩的命來幫助兩族,建立一個根本沒屁作用的協議,我們聞人一族很榮幸囉?”


    聞人逸連手中的團扇也不要了,氣急的同時就是一道利風裹挾著團扇向殿下擲去。玉無欺不閃也不避,就這麽呆呆的駐立原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還是白沁實在看不過眼去,才一揮衣袖替人擋了下去,他很是不解:“你……你們真的就像那評書故事裏那般相識、相知、相守、相愛的?那為何最終,那位還是……”


    “……多謝。如果族長大人同意,老朽可以給你仔仔細細的回憶我們過去的一點一滴,隻要你們願意救救她……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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