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為了補償任星晚,景眠給男人夾了好大一個雞腿,還盛了一碗湯,放在雞腿旁。


    *


    兩方道別後。


    景眠抱著小景洛,坐到了後座,深秋的氣息侵染車窗,青年呼吸時,會有淡淡的霧氣繚繞、繼而消散。


    暖風逐漸占據車廂,景眠略緊繃的身影卻沒放鬆下來。


    “你和任星晚的訂婚宴,我和任家父母已經定下了。”


    車子行駛時,景國振忽然沉聲說了這麽一句。


    景眠思緒一滯。


    他還從沒和景父和繼母說過,自己和任先生已經偷偷領了證,所以,在那兩人眼裏,他和任星晚僅僅是見了一次麵的陌生人。


    景眠那時還提過,他和任先生…大概不會有未來。


    這種明顯類似抗拒的話,對於這場婚事,太過渺小,所以也被通通熟視無睹了。


    但即便如此,僅僅因為任家父母對自己‘很滿意’,這場婚事也對兩家的商業來往造勢厚利,所以,景眠便被閃了婚,甚至從未問過當事人的意願,便被通知了即將到來的訂婚宴。


    像被當做商品或是籌碼一樣,進行了交易。


    景眠沉默。


    剛才被驅散的寒意縈繞不散,無孔不入般一絲絲侵襲指尖,寒意和苦澀感參半,景眠一時竟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畢竟在潛移默化中,便形成了乖順的習慣,反應過來時,已然渾渾噩噩度過了許多年。


    鬼使神差的、景眠開口:“如果……我不喜歡任先生呢?”


    景國振愣了下,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荒謬問題,他皺眉,嗬斥道:“任家兒子還入不了你的眼?你一向心高氣傲,難道再給你找個天仙結婚?滿嘴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二十歲的人,說話還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


    這話明顯沉而重,一度讓車廂內溫度降到了冰點。


    景眠忽然想起,任先生,似乎也說過小孩兒這樣的話。


    如今看來,這已經算是不止一次聽過。


    李喬歎了口氣,從副駕駛探出頭,溫柔笑了笑:“小眠,是不是任家那公子看起來太凶,把你嚇到了?”


    “別擔心,任先生那種人,看起來就是麵冷心熱,等熟悉起來,自然會對你好的。”李喬說:“我們眠眠長得這麽漂亮,像你母親一樣,得是眼光多高的人,才會不喜歡眠眠呢?”


    提到‘母親’時,果然,李喬看到後座那白皙漂亮的男生,臉色明顯發生了變化。


    ……


    景洛從睡夢中醒來。


    因為夢鄉裏的自己,隱隱感覺到一絲異樣。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哥哥的懷裏。


    而從他這個角度,卻能瞥見景眠的瞳孔,像是無法控製般,被染了紅意的水霧燼染,深諳不可觸及的回憶被隱匿其中,震動、洶湧著。


    景洛還從未見過哥哥這樣脆弱、仿佛被生生揭開傷疤的模樣。


    而托抱著自己的手,正不易察覺地、隱隱顫抖。


    景國振聽到這話,似乎沉吟了一下,卻沒再開口。


    “好。”


    不知過了多久。


    那溫潤艱澀的聲音頓了數秒,才啟唇:


    “我會和任先生結婚的。”


    *


    翌日。


    景眠坐著私家車回到學校門口,空氣格外寒涼,透過袖子薄料與皮膚相貼,景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少爺,披上這個吧。”


    司機老陳從後座,拿過一個深色的大衣外套,讓景眠穿上:“那天回家少爺放到後座,忘了拿回去,因為尺寸有點大,我還以為不是少爺你的,但這種款式有點年輕,又不像是老爺的……”


    景眠一怔,看著那件熟悉的外套。


    他這才想起,前日的跨服賽,任先生給自己披上的衣服,昨天心急,竟忘了還給男人。


    景眠怕陳叔下一步真猜到任先生身上去,立刻伸手接過,麵露尷尬:“謝謝陳叔…是我自己的。”


    穿上後,原本不容置喙的冷澀寒意,也一點一點皆被驅趕在外。


    景眠隱約嗅到一點熟悉的味道。


    任先生與少年時期相比,變化甚多…不,幾乎是天翻地覆,冷冽寡言的高大氣場,是連常人都要繞道避開的大佬存在,令人無措又不知如何招架。


    但唯獨身上的味道……好像一絲未變。


    讓景眠能夠隱約能夠透過這點,窺見那些已然陳舊遙遠的幼時記憶。


    景眠恰巧第二節沒課,本想回宿舍,但被同級學生部的同學拜托,午休前需要去大一新生教室開會,給學弟學妹們科普入學事項。


    而景眠雖不在職位之中……純是被拉去撐場麵的。


    畢竟第一次見新生時,在清一色精明幹練的前輩之中,景眠這個前輩就顯得異常溫柔,自我介紹時,反而被起哄的學弟學妹逗得不知所措,漂亮又乖。


    這是什麽絕世寶貝啊?


    底下小姑娘眸子都跟著亮了起來。


    “眠眠是一塊肉。”


    旁邊的大二同級生忍不住,附耳輕聲道。


    “這是什麽話?”那人不解。


    “人類是肉食動物。”他頭頭是道地分析:“垂涎漂亮獵物是天性,況且獵物又乖又軟,還和你有禮貌,這誰扛得住?”


    “眠眠大一入學那時候被學長惦記,學期中間又被同級係花追……”他抬抬下巴,道:“你看,這幾個學弟學妹,眼神是不是有點眼熟?”


    “操。”旁邊人暗罵一聲:“他們就不能內部消化嗎?還惦記翹咱們牆角?”


    “你下次少拉眠眠過來撐場不就得了。”


    “這可不行,不能讓這幫新生以為咱大二沒有係草……”


    會議結束後。


    景眠的室友李棟和蔣臣在教室門口,旁邊還站著本地的宋雨航,一起等景眠出來吃飯。


    景眠抱著一摞資料表出來,歪過頭,和他們說:“你們先去吧,我送完再去,可以回寢室訂個外賣。”


    “我們幫你帶飯不就行了,眠眠,今天想吃什麽?爸爸讓阿姨今天不準手抖,給你多盛點肉。”李棟說。


    景眠想了想,剛要說話,卻忽然被一隻寬大的手扶住資料底部。


    “景眠,我幫你拿。”


    一個高個兒男生輕聲道。


    說話時,那人正好微微側目,唇畔離景眠的耳廓不遠。


    景眠一怔,沒反應過來時,懷裏的一摞資料已經被提了過去:“導員辦公室是嗎?我正好沒什麽事,景眠,你先和學長們去吃飯吧。”


    景眠神色微滯,剛要拒絕,卻被宋雨航摟過了肩膀,不容置喙地帶走,招了招手:“那就替眠眠麻煩學弟了。”


    “學長,我上次加了你微信,其實是有獎學金的問題想谘詢一下,不過你還沒通過…”


    景眠忽然想起,這好像是上次見過一麵的新生學弟,和自己要了微信。


    李棟嘿嘿一笑:“我們回去監督他通過,學弟你放心去吧。”


    景眠:“……”


    兩邊分道揚鑣。


    “這個賀之煬。”蔣臣說:“每次都和其他人不一樣,不肯叫學長,唯唯隻叫景眠。”


    李棟摸著下巴點頭,跟著分析起來:“加微信的時候又刻意改了稱呼,叫學長,變成公事公辦的模樣,讓眠眠沒有拒絕的理由……這小心思玩得六啊。”


    “要不是有咱們幫盯著,再過一周,咱眠眠是不是已經被追到手了?”


    景眠瞳孔一震,抿唇,反駁道:“不會追到手的。”


    畢竟自己已經是已婚人士了。


    然後這小小的反駁聲自動被室友忽略了,明顯聽起來不太可信。


    “這小學弟,又高又帥,這得有185了吧?”李棟嘖嘖兩聲,感歎道:“每次跟眠眠說話的時候都不敢對視,真是羞澀又純情啊。”


    三人正滔滔不絕嘮得火熱。


    摟著景眠脖頸的宋雨航卻不經意抬眼,頓了數秒,忽然道:“嗯?”


    “那是……任從眠嗎?”


    第9章


    景眠腳步一滯。


    身形明顯頓了半步,以前還好,可現在景眠不可避免對任從眠這個名字異常敏感。


    隻是,宋雨航抬了抬下頜,示意不遠處的宣傳海報。


    那邊已經被學生圍成一團,排隊拍照,午休人來人往,熱鬧異常:“任從眠要來咱們學校?”


    “對,你看看論壇,都傳瘋了。”


    蔣臣說:“聽說是公益活動?正好趕上咱們百年校慶,好幾天的事了,這麽一看確實準了。”


    “a大深藏不露啊。”


    .


    景眠聽明白了。


    任從眠…要來他們學校?


    景眠這幾天忙著俱樂部訓練,沒抽出空刷論壇,這麽一點開,發現確實早就沸騰了,首頁明晃晃地飄紅:【任從眠真要來a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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