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隆隆”


    隨著隱匿的冰山揭開一角,無數驚雷劈下,在烏雲密布的空中狠狠炸開,閃電自幾人頭頂劃過,擦出忽明忽暗的火花,一閃一閃,越發襯得林恩臉色青白。


    池醉已經將如此明顯的破綻遞到他眼前,他若再想不通,簡直與蠢豬無異。


    不過,想通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陡然間,林恩已是麵如金紙,渾身發顫,連牙齒都開始“咯咯”作響。


    “不會的、怎麽會……怎麽可能……”


    “噓,先別急著哭出來……等會兒哥哥給你變魔術,”池醉的笑容又深了一點,在這千鈞重的雷聲之下卻莫名染上了幾分詭譎的意味,“這個魔術就叫……”


    “大、變、活、人!”


    看著那雙微笑的眼睛,林恩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幹澀地問:“腳步聲是假的對不對?你在騙我……”


    池醉點點頭:“嗯,是假的,我在騙你。”承認的幹脆利落。


    卻讓林恩更加摸不清他的態度。


    不過孩子麵對危險的直覺遠比成人強得多,冷靜下來後,林恩沉思片刻,一揮手。


    鎮民立即退回到街道上,將四方街中央的空地清了出來。


    池醉毫不意外地看他一眼:“怎麽?不做你的任務了?”


    林恩麵無表情:“你們想做什麽我盡力配合,但別給我耍心眼,你剛剛的話最好是真的!”


    池醉微微一笑:“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就像死人活不起來,活人也死不了一樣。


    林恩抿著唇,明顯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


    池醉不願再浪費時間,徑直道:“開門吧,這點權利你應該還是有的。”


    林恩臉色又是一變,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池醉白他一眼:“你表現的這麽明顯,腦子有大病的人才看不出來!”


    腦子有大病的林恩:“……”


    他咬咬牙,默念了一百遍“別跟土鱉一般見識”,這才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


    赫然是他最初撿到的那張。


    池醉心道果然。


    下大巴時,撿到傳單的人分別是他、林恩、餘開霽還有儲亨。


    可其他幾人撿到傳單後毫無動靜,唯有林恩,傳單一到手就知道小鎮往哪兒走,要說傳單沒問題,恐怕連鬼都不信!


    所以池醉篤定,他們想要離開‘木偶鎮’,必須拿到林恩手中的傳單,或是讓林恩給他們帶路。


    但林恩的立場實在不明,他隻能讓儲亨和黎從雲盯著對方,沒想到給了他這麽一個驚喜。


    但凡幕後之人換個傀儡,都不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境地。


    這些天的相處中,池醉多少了解了一點林恩的性格。


    他看著老成,實際上就是個自以為成熟的孩子,心高氣傲,眼高於頂,不屑與他們這些成年人為伍,認知說堅定也堅定,說容易動搖又容易動搖。


    總之,具備一切青春期少年的特質。


    這樣的人操控起來簡單,但也極易壞事。


    不過,對方能選擇的人恐怕隻有林恩。


    至於原因,池醉大概能猜到一二。


    既然是操/控,那每個人的受控程度必然不一,有強有弱。


    像他這樣的人雖然也會中招,但對方顯然不敢改變他過多的認知,而隻能在一些細枝末節上做手腳。


    因為一旦被他發現,這種操/控就極有可能斷掉。


    而林恩不過是個小男孩,無論在身體還是心智上,都不如成年人健全。


    單憑這點,他就是一個絕佳的下手對象。


    換言之,控製池醉而不翻車的難度是sss,控製林恩而不翻車的難度卻隻有a。


    還是那句話,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有林恩在前麵帶路,一行人很快穿過白霧,回到了進入小鎮的地方。


    可來接他們的大巴卻遲遲沒有出現。


    池醉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完成第二個主線任務。


    而現在,離開了‘木偶鎮’,徹底擺脫那群有如喪屍般的鎮民後,他們可以安心地開始了。


    池醉看向林恩:“喂,小鬼,想不想知道把你玩弄於鼓掌的那個人是誰?”


    林恩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嘴巴放幹淨點!愛說就說,不說閉嘴!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我死了你們也別想逃!”


    池醉無所謂地聳聳肩:“開個玩笑嘛,小朋友別這麽激動。”


    他看了眼時間,沉吟道:“嗯……得再等會兒。不如先讓我猜猜,你是神諭者還是弑神者,怎麽樣?”


    此話一出,林恩立即警惕地跳到一邊,與其他人形成了對峙之勢。


    池醉歎了口氣,收起戲謔的語氣,一本正經道:“你百分百是神諭者,因為你接到的任務是,隻要能殺死除你以外的玩家,你就能再升一步,對吧?”


    林恩心下一驚,又是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我不知道啊!”池醉無辜擺手。


    一旁的薄冰和宿琬簡直沒眼看。


    “那你……”


    “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嗎?”無辜轉為狡黠,池醉打斷他的話,“我都說了我是猜的,你自己非得承認,這不上趕著被我釣嗎?”


    林恩被堵的啞口無言,看他的眼神都冒了火。


    “先別拿這種神情對著我,”池醉挑眉,“你不如跟我講講,他告訴你的故事是怎樣的。”


    “什麽他?”


    “別跟我裝傻,”池醉輕笑,“你對‘木偶鎮’的事情應該有所了解,這些事不是他告訴你的,難道是你自己聽來的?”


    林恩咬了咬牙:“告訴你我有什麽好處?”


    池醉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沒殺你算不算好處?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最喜歡吃的就是小孩兒的肉了,特別特別嫩,放進油鍋炸一炸,就成了小酥肉……”


    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林恩卻硬是聽出了一種殺意。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說著玩,而是真的隨時可能會殺了他。


    “你想聽什麽?”林恩強忍屈辱。


    他能從這麽多個副本中活下來,早已深諳“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池醉抬頭,看了看陰沉不見放晴的天色,隨意道:


    “全部。”


    林恩覺得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


    他翻出旅行包裏那遝厚厚的資料,遞給池醉:“都在裏麵了,你們手中的資料是刪減過的,我這兒的沒有。”


    池醉接過,胡亂翻了翻,神情平靜。


    既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一時間,林恩愈發摸不清他的意思。


    不過沒等他摸清,站在一旁的薄冰就淡淡道:


    “時間到了。”


    什麽時間?


    林恩還沒來得及問出這個問題,一股勁風就裹挾著濃重的威壓向他掃來。


    危險!!


    小腦收到警報,向身體發出躲避的指令,然而為時已晚。


    林恩腦海中一片空白,冷汗撲簌而下,根本無力躲避。


    恍惚間,他感到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仿佛連靈魂都處在飄忽的地帶。


    我要死了嗎?


    千鈞一發之際


    耳邊又是一陣勁風劃過。


    兩股力量相當的勁風碰上,終究是後發的那道更勝一籌。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林恩驀地睜大雙眼,奇跡般地發現自己安全了。


    “你……為什麽……”


    再看身邊,赫然是閃現的池醉。


    原來是池醉及時趕到,將他整個人拎起來,帶回了後方的安全地帶。


    林恩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救自己。


    “沒時間解釋了,”池醉凝視前方,語氣森然,“你老實呆在這,畢竟你的神剛剛可是想把你人道毀滅呢。”


    林恩一僵,轉過頭,眼中是止不住的震驚。


    隻見他原本站著的空地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五官很平淡,神情也很平淡,卻散發著一種由內而外的疏離感,好似與世界脫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長發,半垂在腰間,簡單地用發繩係好,雖柔順,可並不顯得女氣。


    如果他腳下沒有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深坑,想必不少人會將他誤認成來小鎮寫生的畫家,或是從事某種活動的文藝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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