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有些昏暗,看來等發了工資之後應該換個燈泡,這樣的環境不利於備課。


    窗簾過厚,本來廂房的陰麵就不容易接觸陽光,這麽厚的窗簾會給人壓抑感,需要換個紗的。


    房間倒是挺整潔,麵積不小,有三室一廳,客廳正中央擺著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椅子,小個子坐在裏側的椅子上,示意我坐在他對麵。


    他個子是真的矮,大概連一米六都不到,我注意到他一直踮著腳走路,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顯得高一些。


    哎,身高的痛我也懂。我小時候營養不良,高中一年級還隻有一米五,又瘦又小,比女生還矮,經常被同學嘲笑,還很自卑。好在後來參加比賽得到了獎學金,改善了一下飲食水平,多喝牛奶多吃肉,高中三年竄了20多厘米,現在身高178cm,沒有到180很遺憾,但在國內算是不錯的身高了,我很滿意。


    “沈建國是吧?”小個子的臉色不太好,在燈光下看起來慘白無血色,應該是熬夜熬的,“張校長說讓你在主臥睡一晚,明早還活著就可以上班了。”


    “張校長就是手機尾號是‘94444’那位女士嗎?她是我們培訓機構的負責人嗎?另外隻是住一晚怎麽會有事,難道你也相信網絡上關於凶宅的謠傳?”我無所畏懼地笑著說道。


    小個子抬頭看我,我見他額角有傷,不由關心道:“你的額頭怎麽了?”


    “哦,撞到了。”小個子一臉木然道。


    “您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請問您怎麽稱呼?”我知道這有可能是自己未來的同事,向他伸出手,友好地問道。


    他並沒有與我握手,雙手始終放在桌麵下,對我笑笑:“我姓ju。”


    “是家具的具,還是居?姓氏很特別呀。”我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沒想到剛上班就收到同事並不友好的對待。


    我聽學長們說過,職場上一些不夠成熟的老人會欺負新人,主要是擔心他們搶了自己的工作。不過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大都是本身實力不足,不夠自信,認為新人會對自己造成威脅,才會做出這麽幼稚的事情。


    我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微笑待人。


    小子一直盯著我,緩慢地搖頭:“都不是。”


    “那是哪個字?”


    “是電鋸的鋸。”


    我微微皺眉,百家姓有這麽個姓氏嗎?


    “難道你是少數民族?”我疑惑道,在學校時遇到過幾個少數民族的同學,他們的姓氏有些很稀奇,是百家姓中沒有的。


    他又搖頭,脖子歪了歪,慢慢地站起身:“我呀,個子長得矮,從小就被高個子的男生欺負。他們踢我,打我,說我這麽矮肯定不是個爺們,逼著我脫下褲子讓他們驗明正身。有時候還會買來一袋子奶粉灌進我嘴裏,說多喝牛奶長個子。我被嗆得差點斷氣,抓著嗓子求他們給我口水喝,他們隻會笑,說要喝隻有尿。”


    我聽著心裏難受,有些明白他為什麽對我態度不好了。高個子的男生是他的心理陰影,他不是針對我一個人,而是對這一類人都很反感。


    但是我相信,通過未來的接觸,他一定會明白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也會努力用自己的經曆幫助他走出這個困境。


    我站起身,越過桌子一把拽起他的手,雙手握住他的右手,用自己最真切的聲音說:“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不論是什麽年紀什麽理由,霸淩其他人就是錯的!”


    “我知道。”鋸先生的臉很僵硬,微笑有些假,“當然不是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不就是個子高大長腿嗎?沒關係,都鋸掉就好了!”


    “……”


    望著他喜悅的表情,我一時無語。我不是學心理學的,對這方麵沒經驗,不知道該怎麽勸導他這種偏激的想法。


    “一條大長腿、兩條大長腿、三條、四條……好多、好長,我嚴格按照自己的身高測量,讓他們每個人都同我一樣高。”鋸先生一臉陶醉,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這不對啊,我鬆開他的手,偷偷將手放進衣兜裏,想打電話報警。


    “把所有的腿鋸掉時,他們的叫聲真好聽,像天籟一樣。我在這種美妙的聲音中跳下樓,那是我還活著時最幸福的日子。”鋸先生站起來,指指自己的額頭,“因為跳樓的關係,我現在頭上有傷,不方麵摘下帽子給你看。”


    “鋸先生,您有沒有想過去看看心理醫生?”我摸到手機了!飛快解鎖,摸索著撥打110,智能手機在此時就比不上老式鍵盤手機了,我根本找不到按鍵。


    鋸先生還在繼續說:“你個子不算特別高,但腿真的很長,我喜歡你的腿,能讓我鋸一鋸嗎?”


    “當然不可以!”我嚴詞拒絕,站起身慢慢向後退。


    鋸先生也站起身,他一直藏在桌子下麵的左手抬起,手上拎著一個電鋸。


    “那我隻能硬來了,放心,不疼的。”他慢慢走向我。


    我不敢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防止他突然攻擊。他向前,我不斷後退,直到後背靠上牆壁,冰冷的感覺讓我想起這裏離門不遠,便靠著牆向門的方向蹭。


    鋸先生似乎不著急傷害我,他踮著腳,舔舔嘴唇,看著我摸到門把手,用力開門。


    門把手沒有動,這扇門不知何時被他反鎖了!


    “你出不去的,”他打開電鋸的開關,“嗡嗡”的噪音聲劃破黑夜的寧靜,“乖,等你將腿給我,我就放你走。”


    “給你我就走不了了!”此時逃避是沒有辦法的,我向他奮力一撲,抓住他的手腕,打算搶奪電鋸。


    第3章 應聘(三)


    鋸先生的力氣意外地小,我一把便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無法舉起電鋸。


    “你!!!”他一臉驚訝地瞪著我,似乎想問我為什麽有如此大的力氣。


    那當然是因為我勤於鍛煉,經常參加課外活動,體育課選修跆拳道,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對付一般人沒問題。


    鋸先生拚命地掙紮,電鋸終究是危險工具,我在奪下電鋸時手背被劃傷。


    好在隻是皮外傷,我及時搶到電鋸,按下開關。


    電鋸似乎有些不太靈敏,第一下沒有關閉,我又用力去按開關鍵,手背上的血滴在了開關上,這一次電鋸順利關閉,“嗡嗡”聲停了下來。


    我一腳將電鋸踢得遠遠的,解決掉危險武器後立刻去對付鋸先生,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說鋸掉不少人的腿,那就必須報警了。


    誰知回過頭就見鋸先生翻著白眼躺在地上,舌頭吐得老長。


    我連忙跑過去用力按他的人中,可他的臉色更差了,青白無血色,像電視劇中的屍體。


    “你怎麽了?”盡管他剛才試圖攻擊我,我還是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以怨報德,如果他真的出事,我搞不好對卷進一樁防衛過當的案子中,若是在履曆上留下一筆,就更不好找工作了。


    “血、血……”他雙腿在地上不斷亂蹬,看起來十分不好,似乎要吐白沫了。


    “血?”我看看自己被劃傷的手臂,舉著傷口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說這個?”


    “血、血……”鋸先生一臉痛苦。


    我心中升起一個猜測,便脫下西裝和襯衫,心疼地用新買的白襯衫包住傷口止血。


    不再見血後鋸先生果然好了很多,他扶著牆慢慢爬起來,一臉警惕地看著我,餘光不斷向電鋸看去。


    我本以為他伺機再次拿起電鋸攻擊我,誰知他看了眼電鋸便再次癱倒下去,翻著白眼說:“血、血……”


    這下我更加確信了,從包裏拿出紙巾,擦掉電鋸上屬於我的血跡。


    徹底清理房間內的血跡後,鋸先生終於恢複正常,他貼著牆壁,一臉陰沉地看著我:“純陽之血,你已經26歲了,竟然還是個處男?!”


    我本想好好與鋸先生談談,聽到這話“騰”地臉紅了。


    “處男怎麽了?”我十分生氣,很討厭這種人身攻擊以及對他對待性的態度,“我在學校時專心學習,不會因為生理衝動而隨意選擇對象、玩弄他人感情,是對自己也對他人負責,處男有什麽不好?難道一定要千人斬百人斬才是男人嗎?即使我是處男,我還是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鋸先生大概沒想到我不像一些自尊心長歪了的男生一樣引以為恥,反而理直氣壯,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能瞪著我看。


    我剛剛經曆一場大戰,也沒什麽力氣了。拽過椅子,端正地坐在上麵,對鋸先生道:“有些事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是否報警取決於我們談話的情況。”


    鋸先生一臉陰沉地望著我。


    我向他揮了揮自己受傷的右手,看到襯衫上浸出的血跡,他麵露驚恐地別開臉。


    此時我終於確定自己的猜測,問道:“鋸先生,你是不是暈血?”


    似乎是被說中了,他立刻扭頭看我。


    “你在看到我流血後,握住電鋸的力道便減輕不少,手也放鬆了,我這才能搶過電鋸。”我就事論事地分析,“這之後,你又表現出相當不適的樣子。”


    鋸先生用力錘起自己的胸口,發出劇烈的咳嗽聲。我想去幫他拍拍後背順氣,但他見我靠近立刻發出一聲慘叫:“啊!你不要過來!”


    我沒辦法,隻能退回到門邊,安靜地等他冷靜下來。


    “真的不用我叫救護車嗎?雖然這隻是種精神障礙,但若是有心血管疾病或者哮喘的人暈血症發作,也是很危險的。”


    鋸先生的臉色相當不好,嘴唇發紫,特別像一口氣憋著上不來的樣子。


    “不用!”他很生氣地瞪我,口中重複著,“為什麽是處男、為什麽是處男?你是什麽時辰出生的?”


    我實在不想就處男問題與他爭辯,人的三觀是在生活中不斷累積才樹立的,想法也不是爭論就能夠改變的,便隻回答後麵的問題:“我是國慶節中午十二點左右出生的。”


    “一年中陽氣最重的日子……”鋸先生又開始用力砸胸口,他好像不太愛惜自己,力道特別大,“砰砰砰”的聽得我難受。


    “不要再敲了!”我製止了他,“你誠實地回答我的問題,我會根據你的答案決定是否報警。”


    “我暈血。”他畏懼地看看我包著襯衫的手,“你把傷口離我遠點。”


    我將右手背到身後,又問道:“既然你暈血,又怎麽會鋸掉別人的腿呢?這並不科學。”


    “科學?”他翻了個白眼。


    鋸先生如此不配合,我隻能繼續猜測:“你是不是經常會有幻覺出現,而我的身高又給你帶來了不好的回憶,才會將幻覺當成真實發生的事?”


    說真的,我不希望鋸先生真的是傷人的電鋸狂魔。他個子不高,十分不自信的樣子,本就生活不易,若真的犯了罪進入監獄,未來的路更不好走。


    現在有了暈血這個證據,我自然更傾向於鋸先生是臨時發病,過去並未傷過人。


    若真相如此,那隻要我不追究鋸先生惡意傷人,再勸他積極地去治療自己的心理疾病,他會漸漸走出來的。


    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鋸先生一直拒絕配合,不肯正麵回答我的問題。


    沒辦法,我隻能掏出手機撥打110,鋸先生如果是無辜的,警方會還他一個公道的。


    404號信號並不好,連續試了幾次,電話撥不出去。我想出去找信號,但留鋸先生一個人在這裏並不好,萬一他再發狂拿著電鋸跑出去了呢?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電話竟然響起來,是尾號“94444”的號碼。


    這個時候倒是突然有信號了……


    我接起電話,率先開口:“喂,請問您是張校長嗎?”


    “是……我……滋啦……”張校長的聲音還是這麽緩慢,信號雜音依舊這麽多。


    “我有些事想跟你談,關於404房間接待人員的問題,他自稱鋸先生,沒有告訴我他的真實名字。請問您對他的心理狀況有了解嗎?”


    “知……道……滋啦……”


    “他今天試圖用電鋸攻擊我,被我製服。這個舉動實在危險,我認為有必要向校方反應一下。另外他自述曾殺過人跳樓,話語前後漏洞很多,又說自己已經死了。我覺得他的精神疾病已經很嚴重了,需要係統治療。”


    “他……活著……時……沒……殺過……人……滋啦……”


    怎麽這個培訓機構所有人都說不通話呢!就一定要把大活人說成死人嗎?


    我有些氣憤地說:“張校長,鋸先生隻是精神障礙,他還沒有死,我們應該幫助他,關心他,而不是忽略他的存在。”


    此時我也顧不得電話那頭是我未來的上司了,這種員工動不動就鋸腿的單位,不加入也罷。


    “滋啦……明白了……明天……我會派……專業人士……來……滋啦,你今晚……先住……賬號……給你……精神賠償……滋啦……”


    張校長的電話又斷了,我被折騰得無力生氣,將賬號和用戶名以短信的形式給張校長發過去,扭頭去看鋸先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他們都說我遇到了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青色羽翼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色羽翼並收藏他們都說我遇到了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