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大家說:“老師在這一周中調整了下教學方式,為我們的學習加入一個新的元素,考試。”


    “啪嗒”,段友蓮桌子上的筆滾落下去。


    她張大嘴看著我,雨衣不斷往地麵上滴水。


    這次我早有準備,拿出拖布走到段友蓮腳下,將水漬拖幹。既照顧段友蓮的喜好,又可以不影響其他同學。


    “我不考試!”段友蓮抓著我的手說道,“你休想讓我答題!”


    這姑娘勁兒可真大,我的手腕都疼了。好在我力氣更大,掰開她的手腕說道:“身為學生,你應該聽從老師的吩咐。”


    “那我要是不考你又能耐我何?”她冷哼一聲,“就算你能剪我指甲,我也可以不來上課。”


    這招真是厲害,一下子將我弄得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我呆了一會兒,歎氣道:“那老師隻能家訪了。”


    段友蓮一下子愣住。


    “身為老師,我是不能對學生動粗的,你們又不在乎升學,不配合老師教學也沒什麽損失,我唯一的辦法就是發揮一位老師,挨家挨戶敲門,苦口婆心勸你們學習。”我歎氣道,“老師隻有這一份工作,空閑時間大把大把的,好在我們學生不多,老師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地拜訪各位家人,請求他們配合我這個老師教你們學習。”


    不聽話的旁聽生小寧同學又舉手道:“我陪沈老師一起去。”


    “我也……”劉老師想想後改口,“我白天有事去不了,但晚上可以陪沈老師一起去。”


    “你、你不知道我住在哪裏!”段友蓮後退一步,表情十分驚恐,看來還是怕找家長,學生都怕這個。


    “我可以問張校長啊。”


    我當場拿起手機發了個信息:【張校長,請問如果我想家訪,您會將學生的住址告訴我嗎?】


    張校長秒回:【要誰的?】


    真是個善解人意的校長,我微笑著語音:“暫時不用,不過哪位同學要是不配合我教學,那就真的需要了。”


    段友蓮滿臉絕望道:“你、你們……你們是什麽時候被沈建國收買的?”


    劉老師歎氣道,對段友蓮說:“小蓮,生活就是這樣,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是早就懂了嗎?好好學習吧,早晚有一天會畢業的。”


    段友蓮無力地坐在桌子上,我將試卷放在她桌子上,同時遞給她一支筆,是劉老師送的。


    一路上發卷,發出21張,還剩下九張,我順手塞給小寧和劉老師一人一份,讓他們也看看考題。


    監考是件疲勞又無聊的事情,既不能出聲打擾學生,又要監視他們是否作弊,還不可以玩手機,很辛苦的。


    尤其是半夜,我若是坐在座位上肯定會睡著,隻能站起來在教室裏走來走去,防止學生作弊的同時,還能大致看一眼學生們的答題情況。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點氣死我。


    比如這道題——


    單選題  下列主體中,依照我國選舉法不列入選民名單的是(  )


    a、 精神病患者某甲  b、吸毒者某乙  c、 老年人某丙  d、被刑事拘留的某丁


    大家的答案非常統一,仿佛商量好一般將選項全部塗掉,在括號中寫下“我”。


    再例如一道簡答題:甲乙二人出現口角,爭執間甲拿起磚頭將乙打死後逃逸,假如你是受害者乙的家人,應該如何通過法律來為乙討回一個公道?


    大家的答案依舊非常統一——弄死甲!


    不過每個人的弄死方式不同,比如段友蓮就是淹死他,這位打扮成木乃伊的同學就寫勒死他,還有什麽推他下樓、電死、毒死、嚇死、窒息而死,總之沒有一個寫報警。


    最可氣的是劉老師,他也在答題,還是用毛筆,這道題他回答得非常細致,在空白處寫了好多字:應找到甲後將其用熱水洗刷幹淨,蒸浴三日,好生喂食營養,待皮膚變得水嫩富有彈性後,便從後背切一個口子,用力扒,便可得到新鮮的人皮。此等敗類,當處以最慘烈酷刑,扒皮很痛的,我有經驗。


    我站在講台上,用手狠狠一拍講台,大聲道:“夠了!不用答了!大家的常識水平,我已經很清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劉老師:啥也不說了,從此我就是沈吹了!


    學生們(瞪著血紅的雙眼):叛徒!


    司機大哥:送你一句話,舔狗終將一無所有!


    -


    司機見我與劉老師勾肩搭背上車,露出仿佛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劉老師:沒錯啊,我是鬼,就是見鬼了。


    -


    沈老師:以後學生不能像穆懷彤這樣隨隨便便就畢業了,要過畢業考試才行!


    學生們:我tm連自我超度投胎的權利都沒有了?


    第30章 考試(二)


    聽我說不用答了,段友蓮直接將筆摔在地上, 並把試卷撕碎扔在天上。


    其他同學有樣學樣, 扔筆的扔筆,撕試卷的撕試卷。


    劉老師則是用試卷擦了擦毛筆上的墨水, 珍惜地將毛筆揣回懷中, 末了整理了一番中山裝,斯文有禮, 仿佛剛才洗澡喂飯扒皮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心中沉重地說道:“是老師錯了,老師不該一上來就考試的。”


    段友蓮雖然是後來回到學校的,但她在班級中似乎有著領導地位。上節課與穆懷彤爭執, 那時穆懷彤仿佛是班長, 現在她出國了, 段友蓮便成為班長。


    我話音剛落, 段友蓮就帶頭鼓起掌來, “呱唧呱唧”的掌聲在班級內回蕩著。


    在他們的掌聲中, 我繼續道:“老師應該先讓你們被法律常識再考試的,我真沒想到大家的常識這麽弱。”


    掌聲戛然而止,段友蓮木呆呆地問:“還要背?”


    “也不一定要背誦, 最起碼聽過、了解就好。其實我並不是想讓大家成為律師,而是一些最基本常識一定要了解,法律並不是限製大家的條例,而是保護自己的手段。”我痛心疾首地說,“老師今天就為同學們講第三課,如何樹立正確的世界觀的第二點——法律是最後底線。”


    我喘口氣又道:“當然, 並不是說法律不懲罰的事情我們就可以做,這隻是道德底線,而非道德標準。生而為人,樹立正確的世界觀,第一點重要的是知識經驗,其次就是法律道德,這樣才能建立一個較為全麵的世界觀體係。”


    好在我事先有準備,在打印卷子的時候就整理了一些法律常識打印三十份,授課結束後,我將這些常識發給大家,告訴他們這是課後作業,下節課要考。


    並不是讓他們完全背下來或者抄寫多少遍,而是閱讀並了解,在相同情況知道該怎麽做就好了。


    下課後小寧照例約我去他酒店,但今天被我堅強地拒絕了。


    “我有話要對劉老師說,”我對小寧說道,“今天得回宿舍。”


    “你、你要幹什麽?”劉老師驚恐地看著我。


    “我要與你促膝長談。”


    “我也去。”寧天策道,“我可以去你的宿舍休息嗎?有校車蹭也挺好的,我對你口中的司機大哥也挺感興趣的。”


    “可以啊,”我熱烈歡迎小寧,“你的車怎麽辦?”


    “明天再來取吧。”寧天策說道。


    我們三人上了校車,司機看到擰緊了眉:“怎麽又有外人上車?上次那個夏津……哎,算了,反正倒黴的也不是夏津。”


    還提上次,上次倒黴的是我好嗎?


    我有些害怕,牢牢盯緊齊大哥,生怕他將事情告訴小寧,萬一小寧誤會我和夏津之間的關係就不好了。


    “夏經理坐過這車?”寧天策很感興趣地問道。


    “就是搭過車而已!”我見司機大哥有回答的意思,連忙搶先說,“有天太晚了,夏津狀態不好,張校長派校車來接我,我就建議他搭車。”


    寧天策看看空無一人的車廂說:“倒也沒什麽,左右車裏也很幹淨。”


    的確是很幹淨,司機大哥總是將車擦得一粒灰塵都見不到。


    “這一天天拉得客越來越少,連天師都上車了,我以後還怎麽做生意。”司機大哥嘟囔兩句,發動汽車上路了。


    抵達宿舍後,我讓小寧先去洗漱,自己將劉老師拉到臥室裏嚴肅道:“劉老師,你是真的不知道那道法律常識題該怎麽答嗎?”


    “這個……”劉老師想了想道,“哎,我太過偏激了,說是放下,實際還是心有怨氣,在考試時不知不覺就說出了心裏話。那道題是不是應該……乙的家人收買一個流浪漢殺人,好與自己撇清關係?”


    “應該是報警!”我說道,“協助警方提供相關證據,通過法律來為乙討回公道和相應補償金,不管是什麽仇怨都不能動私刑啊!”


    “是、是嗎?”劉老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要不你那本《法律常識》也借我看看吧,我多儲備一下知識。像我這樣的,時間過久輪回是不大可能了,若是多學習法律知識,日後或許還能在陰間尋個一官半職呢。”


    “你才四十歲想什麽死後的事情,不過書可以借你。”我不好多數劉老師,直接將書塞進他手中,他拿著書回房休息了。


    劉老師走後,寧天策在門口探頭:“你們聊完了?”


    “嗯。”我無力地點點頭,癱在床上一動不動,學生們不懂也就算了,沒想到劉老師竟然……


    等等!我猛地坐起,對小寧說道:“你卷子給我看一下,我見你也答了。”


    寧天策將揣進懷中的卷子遞給我,我大致看了看,關於一些公共常識大都沒錯,問題還是出在甲乙口角誤殺這道題上,小寧的回答是:乙的家人應迅速找道士招魂,超度乙的亡魂,以免乙橫死後化為厲鬼。


    我將卷子還給他道:“要不明天我也送你本《法律常識》吧……”


    “好的。”寧天策道,“多學習一些知識是有幫助的。”


    正聊著天,小寧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過後臉色微微一變,對我道:“我師父來了。”


    他將手機攤開給我看,一個叫做茅山掌門的微信號發送消息:【為師已抵達酒店,你不在,是去往何處驅鬼了?對方法力如何?需要為師助你一臂之力嗎?】


    小寧回複道:“我與沈老師在一起,沈老師就是那位一次性將上百道普通驅邪符轉化為驅鬼符的高人。”


    小寧真是的,什麽高人不高人的,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小寧身高183,我還比他矮5厘米呢。


    【他在何處?為師這就去拜見!】


    “我師父想見你,立刻,他現在就想來404,方便將你的住址告訴他嗎?”寧天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麽晚了,小寧的師父怎麽說是長輩,不好讓他過來找我吧。


    左右想跟劉老師談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我想了想道:“應該是我拜見掌門才對,我們這就去酒店吧。”


    寧天策似乎很高興,他迅速定了網約汽車,我們連夜趕到小寧住的酒店,這一來一回又折騰兩個小時,到酒店時已經是淩晨4點了。


    我們一進門,就見一身穿道袍的長須長發中年男人端坐在沙發上,他看見我們後道:“這位就是沈先生吧?天策,來扶我一把,為師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硬座,腰有些直不起來,無法起身施禮。”


    他端端正正地坐著,姿勢十分有風采,我還想著不愧是大門派掌門,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誰知竟是腰疼站不了氣了。


    我就不明白了,茅山派能住得起這麽大房子,肯定是不缺錢的,為什麽不坐飛機?你們對火車硬座究竟有什麽執念?


    “不必起來!”我連忙跑到沙發上坐下,這下掌門就不用起來了。


    寧天策坐在師父身邊,手伸到他背後幫他揉腰,同時向我介紹:“這位是我師父寧弈,當代茅山派掌門。師父,這就是沈建國沈老師。”


    “寧掌門您好。”我向寧掌門伸手。


    寧掌門腰雖然疼,手腳倒是挺利索,一把抓住我的手。但他沒握手,而是將我的手翻過來看了看道:“男左女右,沈先生請將左手伸出來。”


    哪有握手用左手的,我無語地將左手伸出,寧掌門摸著的掌心,摸一下點下頭,他說道:“沈先生這命格……竟是少時父母雙亡,家道貧寒,半生漂泊無依,老年無子的命相,雖不是天煞孤星也差不遠矣,這樣的命格為何會有如此充沛的陽氣?就算是童男,未經修煉也不可能有這般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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