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說,這種位於大漠深處的枯樹林被他們稱為“魔鬼林”,基本上沒有人敢從這裏穿過,這種魔鬼林不但麵積大,而且人走在裏麵很容易迷路,傳說是由於這枯樹林裏有吃人的魔鬼,它們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把你拉進沙子裏,讓你的隊友找不到你,然後一點點把你吃光。


    “不過那些都是謠傳。”阿木說道:“隻要我們在天黑前走出去就沒有問題,總之不能在這裏麵過夜,不然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


    大叔看了看眼前的魔鬼林,見那些枯樹並不是十分密集,便點頭道:“沒什麽可怕的,我倒覺得這林子裏比外麵要好,至少風沙不是那麽強力,再說咱們這些人什麽都見過,別說魔鬼了,如來佛祖來了也沒人會怕。”


    阿木指揮著駱駝們排好隊往魔鬼林裏走去,璿姐怕沙子吹進眼睛一直戴著墨鏡,這時候進了林子,她急忙把墨鏡摘下來,說戴著墨鏡看這些枯樹就跟看到鬼一樣,老讓她想起鬼城裏被血臉嚇到的那次。


    我借機嘲笑她一番,說她上次叫的那麽大聲,璿姐一怒之下把墨鏡扔了過來,正好砸到我頭頂。


    然後我就戴著璿姐的墨鏡一路晃進了魔鬼林。


    進了枯樹林後,我明顯感覺到一股寒氣,同樣是在大漠之中,這裏麵的氣息要比外麵陰沉多了,打死我都不信這裏沒鬼。


    我戴著墨鏡四處張望,不知何時,周圍的風沙忽然變大,隱約能聽見一種類似野獸吼叫的聲音,那聲音十分飄渺,襯托的魔鬼林更加森暗恐怖。


    我們望著四周狂風卷起,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有些不妙,這魔鬼林看樣子比想象中還要難搞。


    阿木打著手勢讓我們注意周圍,千萬別被風刮散了。他不敢說話,否則準保吃一嘴沙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阿木忽然停下來,我見他神色古怪,忙問他怎麽了。


    他開始沒有回答,停了一會兒就繼續往前走,之後似乎終於覺得不妥,便跳下駱駝掩著嘴衝我們吼道:“奶奶的迷路了!”


    隨著這句話吼完,魔鬼林瞬間被一種壓抑的黑暗籠罩,劇烈的狂風如同大浪般洶湧而來,鋪天蓋地淹沒了一切。


    我抬頭向上看,發現不止是林子裏,連天空都被遮住了,黑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到。這讓我想起剛出發時遇到的那場沙塵暴,但是很明顯這一次比上一次要嚴重的多。


    我戴著墨鏡,並不害怕這些旋風,隻是周圍的黑暗讓我無法適應。


    耳中的聲音越來越詭異,除了那些因為地形或者樹枝而產生的哭嚎聲,我似乎還聽到了其他動靜。


    阿木不顧風沙吹打,強行把駱駝們聚到一起,我們跳下來幫忙,幾個人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它們穩住。


    大叔打著手勢問這是怎麽回事,阿木回答說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他橫穿過兩次魔鬼林,都沒出過意外,完全想不到這次會迷路。


    大叔又問那這風沙呢,阿木擺手表示這是沙塵暴,在大漠裏很常見,大叔這才放下心來。


    十峰駱駝在阿木的指揮下統統臥在地上,我們盤腿坐在駱駝身後,憑借駱駝高大的身體阻擋風沙的侵襲。


    璿姐就坐在我旁邊,她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皺了皺眉,突然貼在我耳邊大聲說道:“你聽沒聽到那聲音?”


    我很想說我聽到了好多聲音,不知道她問的是哪一種,隻好回吼道:“你說的是人哭聲還是野獸的吼聲?”


    璿姐聞言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我說的是有人跑步的聲音!”


    我感到不可思議,心說這也差的太遠了,是她耳朵有問題還是我耳朵有問題,於是我轉向旁邊,問阿木道:“你聽到了沒有?”


    阿木神色有些恍然,半餉回答我:“我覺得這裏很奇怪,不像我上次來的樣子,咱們可能真碰到魔鬼了!”


    我愣了一下,忙問為什麽,阿木指指上麵,說道:“沙塵暴的時間太長了,而且你沒發現,這風隻圍著咱們吹麽?”


    璿姐在一邊似乎聽到阿木的吼叫,也拍拍我一臉驚嚇的說道:“該不會是魔鬼想把咱們留在這裏,故意吹的風吧!”


    阿木聽到璿姐的話,臉都嚇白了,我就感覺到他貼著我的身體一直在抖。阿木雖然在本地人中膽子比較大,但畢竟也迷信了這麽多年,說他不怕那些古老的傳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趕忙扭頭安撫他,衝他說了好幾遍:“別害怕,她是故意嚇唬你的!”


    再看旁邊的璿姐,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


    我們的駱駝隊由於物資過多,即使聚在一起也顯得很長,在遮天蔽日的沙塵暴中已經看不見前麵的幾峰駱駝,阿木有些擔心,他怕那些駱駝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跑掉。


    我站起來望了望,看到不遠處有幾個黑影臥在那裏,便坐下安慰他道:“別擔心,沒跑,都在那兒趴著呢!”


    阿木哭喪著臉說道:“早知道不把駱駝王牽過來了,有它在那些駱駝就會聽話,而且駱駝王身上有駝鈴,就算跑了他也能發現。”


    我剛要說駱駝這麽溫馴不會有事,就聽到附近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那響聲和阿木的駝鈴完全不一樣,靈動的很不真實。


    我們都在同一時刻聽到了這個聲音,看了看旁邊駱駝王脖子上的駝鈴,然後麵麵相覷。


    阿木驚跳而起,快步跑向前麵的幾峰駱駝,在呼嘯的狂風中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我知道他是去看駱駝還在不在,心裏卻難免有點不安,剛才那鈴鐺聲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阿木衝動的做法無疑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這魔鬼林裏有種連我都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我們等了一會兒,發現阿木還沒有回來,倒是那鈴鐺聲又頻繁出現了幾次。


    刀烽覺得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便讓我們三個在這裏看著東西,他去把人找回來。小黑貓在他站起身後就從衣服裏鑽了出來,機靈的在前麵帶路。


    我喚出小海,決定跟刀烽一起去,又覺得隻有兩個人看東西同樣很危險。璿姐想了想,從裝備裏找出自己的槍,對我點頭道:“沒事,你們去吧,沒向導咱們一樣死在這。”


    大叔坐在地上看了我們一眼,揮手讓我們速去速回。


    我跟在刀烽身後往最前麵那幾峰駱駝的方向走,一路上我仔細數著這些駱駝的數量,到前麵卻發現不止駱駝少了一峰,阿木也消失無蹤。


    我和刀烽對視一眼,心想難道這小子去追駱駝了,還是說這林子裏真有什麽古怪的東西把他們抓走了?


    刀烽皺眉在附近看了看,發現風沙刮的太猛,腳印模糊不清,再往前走就一點痕跡都沒有了。小黑貓在刀烽腳下轉了兩圈,忽然低叫一聲朝左邊跑去,刀烽見狀打了個手勢,我們急忙追了上去。


    我一腳深一腳淺的跑著,小海乖巧的跟在我身後,昏天暗地之中,我隱約又聽見了那奇怪的鈴鐺聲……


    第88章


    狂猛的風沙拍打在身上,我和刀烽跟著小黑貓一路向前,周圍仍舊暗無天日,稍微離的遠點就看不到人影,我們不知道阿木是自己走的還是有其他特殊原因,隻能盡全力找到他和那峰該死的駱駝。


    我抬起手臂盡量遮住口鼻,在這種狂風中璿姐的墨鏡充分發揮了它的優點,使我能夠睜大眼睛看清腳下的路。


    當那種古怪的鈴聲越來越近的時候,我發現沙地上出現了兩行深刻的拖拽痕跡,旁邊還有其他一些更為雜亂的印記,它們還沒有被風沙吞食掉,很明顯的為我們指出了一個方向。


    我拉住刀烽,示意他向下看去,他掃了一眼後對我點點頭,讓我更加肯定了這痕跡所給出的指示中除阿木和駱駝外,還有另一種東西存在。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能在這狂風之中將一人一駝全部拽走,還是說這隻是阿木在找回駱駝的過程中無意拽到的東西。


    不過不管哪一種,它都可能是造成阿木無法返回的原因。


    我和刀烽對大漠的了解並不多,完全不知道這裏會有什麽生物等待我們,或許真的如同阿木所說,這魔鬼林裏深藏著吃人的魔鬼,而阿木正是被它拖走。


    我抬手打了個手勢,和刀烽一起放緩腳步,兩人順著那詭異的痕跡慢慢往前走,不多時就隱約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佇立在風中。


    那黑影頭部略高,後麵背著兩個突起的駝峰,正是阿木丟失的那峰駱駝。


    我仔細看了看,發現那駱駝的姿勢非常古怪,它似乎正努力往前走,身體卻一直不斷向後挪動,而那古怪的拖拽痕跡正延伸到它腳下。


    和刀烽對視一眼,我示意小海到前麵開路,我和刀烽則跟在後麵,一點點向那頭駱駝靠近。


    奇怪的是那鈴聲到了這裏竟然一下子消失無蹤,我定睛一看,發現駱駝脖子上纏著兩隻手臂,心想難道是阿木想把駱駝拽回去?那也不用抱脖子吧,直接拽繩子不是來得更穩妥?


    刀烽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惑,但是他看了一會兒後立刻發現不對,抬腿便往駱駝那邊跑去,我趕緊跟在後麵,生怕他也出了意外。


    等我們來到駱駝麵前時,那個抱著駱駝脖子的人抬頭看到了我們,馬上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不顧強力的風沙張開嘴大叫道:“救、救救我!”


    我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之前想對了,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向導阿木。


    他剛才一張嘴嗆了一喉嚨沙子,隻喊了一句就開始低頭猛咳。


    刀烽見他有些不對勁,便繞過去準備把他從駱駝身上拉下來,卻沒想到阿木之所以會死死抱著駱駝脖子不放,是因為後麵還有個東西在拽著他。


    我帶著小海來到另一邊,就看到厚厚的沙子底下鑽出兩隻人手,那兩隻手分別抓住阿木的腳踝,用力把他往後拖去,力氣大的就連駱駝都無法撼動。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想這是什麽人竟然能夠藏在沙子裏,正常人絕對不可能有這個能力和耐力。


    刀烽二話不說上去幫忙穩住阿木的身體,有他幫忙阿木和駱駝終於停了下來,而那雙手卻仍然緊抓著阿木不放,似乎執意要將他拖進沙底。


    見狀,我連忙指揮小海去把那雙手拖出來,小海會意,墨黑的長發分散飛舞,然後逐漸匯聚成兩根錐子模樣,對準那雙蒼白灰暗的手便紮了下去。


    小海動作極其敏捷,那雙手卻也不慢,它似乎早就察覺到小海的殺意,在那致命的發絲靠近前迅速放開,瞬間沉入沙層底部消失了蹤影。


    小海在它消失後緩步上前,周身籠罩的黑色濃霧隨著她的動作忽聚忽散,那些妖嬈的發絲也沒有放鬆警惕,更加分散的圍繞在小海身邊,準備伺機而動。


    我趁機走到刀烽旁邊,幫他把已經嚇破膽子的阿木放到駱駝背上,然後打手勢問他能不能自己先回去。


    阿木表情已經近乎癡呆,看著我的手麻木的搖了搖頭,徹底癱在駱駝身上。


    我暗罵一聲,轉頭繼續去看小海,發現小黑貓不知何時來到小海麵前,它敏銳的嗅覺幫助小海找到了那雙手的所在,然後朝小海拍動自己柔軟的貓爪。


    小海則在黑貓躍開之後迅速揮舞發絲,柔韌有力的黑發頓時穿透沙層,直衝下麵的詭異生物而去。


    隻聽一聲悶響,沙層下方傳來一陣抖動,如同有什麽東西在下麵移動一般,沙子被拱起又落下,隨後,一個一身紅布衣服的人突然從沙子中鑽出,招呼都不打一聲便飛快向狂沙中爬去,那爬行的速度比我當初在白塔內見到的鬼魈還要伶俐。


    我和刀烽都吃了一驚,完全沒想到這藏在沙子底下的居然真的是人,隻不過看它那身厚布衣服,倒像是解放前的。


    壓下心中的疑惑,我對刀烽擺擺手,兩人拖著阿木和駱駝,加快腳步往回走。


    在回到原地的途中,我隱約察覺到四周黑暗的風沙中藏匿著幾道黑影,不知道是不是礙於小海的戾氣,那些黑影盤旋在附近,始終不敢輕易靠近。


    我皺了皺眉,並沒有把它們放在眼裏,隻用力拉著駱駝的繩子,希望快點趕回大叔和璿姐那裏。


    由於這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我們的行程被耽擱下來,阿木暫時還緩不過勁,隻能蜷縮在駱駝身後不住的哆嗦,恐怕不止是他,就算是我在這種地方突然被那麽一個奇怪的人抓住拖走,也得嚇得六神無主。阿木從來隻是聽說,並沒有真的經曆過這種事,所以直接被嚇癱了。


    璿姐看他可憐,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天真正黑下來的時候,那陣莫名其妙的風沙總算停止,魔鬼林中一下變得異常寂靜,除了我們幾個人,完全聽不見其他聲音。


    我們把帳篷搭好,準備勉強在這裏度過一晚,因為這種時候在樹林裏亂轉更容易迷路,不如等天亮再讓阿木理清路線帶我們出去。


    阿木這時候已經可以站起來走動,他把駱駝和裝備清點了一遍,見沒有丟失什麽東西才放下心來,然後指揮這些駱駝圍成一圈。


    璿姐和大叔在帳篷裏準備晚飯,我們幾個人在外麵生起篝火。


    我看著阿木臉色慘白,便拍了拍他問道:“怎麽樣,還害怕呢?沒事,你跟緊我們別亂跑,那東西就不敢來招你。”


    阿木委屈的看了我一眼,他現在才明白,我們這夥人是藝高人膽大,隻有在我們身邊才有保命的機會。


    “我是怕駱駝跑了。”阿木說:“這些駱駝都是我租的,不是買的,丟了要賠很多錢。不過我必須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不然魔鬼就把我拖走了。”


    聞言,我假裝驚訝的說道:“我還真沒想到這傳說中的魔鬼長得這麽中國風,你看清那個人長什麽模樣了麽?”


    阿木想起那個拽他腳的人,嚇得又是一陣求爺爺告奶奶,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然後道:“看清了,這個人沒有臉,腦袋是個球,肯定是帶了麵具的,魔鬼的麵具,那身紅衣服肯定也是人血染紅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湊近阿木,低聲說道:“你被他抓過,他晚上沒準還要來找你。”


    阿木聽到這句話,當即表示晚上他不能守夜了。


    刀烽見他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勾起嘴角笑著搖了搖頭。


    晚飯照樣還是那些東西,璿姐努力顯示出自己身為女人的特長,試圖把簡單的雞蛋麵做的更加美味獨特。


    吃飯的時候,阿木告訴我們他曾經聽說過一個有關魔鬼林的傳說,那傳說剛好和他今天的遭遇相符。


    據說在魔鬼林還不是枯樹林的時候,有一個從遠方嫁過來的女子路過這裏,她穿著大紅的衣裳,跟著迎親的隊伍走,卻在中途忽然消失不見,等到迎親隊伍在樹林深處找到她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具裹著紅布衣服的白骨,有人說她是被林子裏的魔鬼看中,才會被抓走啃了個精光,也有人說她就是那個魔鬼,他們迎娶的不過是一具骨頭架子。但到底真實情況為何,如今誰也無法說清。


    吃過晚飯大家閑聊了一會兒,便決定提早睡覺,仍舊是上次守夜的順序,隻不過這次少了阿木,每組輪班的時間也延遲了一小時。


    我這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著刀烽睡下我才去睡,聽到一點響動立刻爬起來,就怕刀烽又扔下我一個人去換班。


    加上這次情況特殊,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到時候真出了事我找誰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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