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裏非常黑,地麵有水踩上去很濕滑,四周還有鍾乳石不規則的冒出,彎道和岔路數不勝數。張小蔓走之前不知道戚家大宅下麵有暗道,更不知道暗道這麽難走,她也沒問戚濟民怎麽走才能走出去,導致現在張小蔓每一腳都像是踩在懸崖上。


    可不是麽,要是一腳踩空,她會掉入無盡的黑暗,僅容一個經過的小路,周圍黑漆漆的隻有她一個人的呼吸,張小蔓現在都來不及害怕了。


    “寶寶,娘親現在很累,但是不能停下來,你也堅強一點好不好,隻要咱們走出去就好了,就不會困死在這裏,也不會帶累別人。”張小蔓喃喃自語,一直一個人對著肚子說話,一隻手緊緊的抱著肚子,她每次看地麵都會先看一眼肚子,好似傳達無聲的鼓勵和勇氣。


    從離開戚濟民到現在至少有一個時辰了,按照戚濟民的說法來看,張小蔓現在應該是走錯了方向,現在不知道在哪一個通道,又會通向哪裏。


    不時還是有岔路冒出來,張小蔓吸取教訓,不管看到的岔路是不是更寬更平坦,她眼睛一直看著前方,沿著一條道路走向底,這樣至少還有一線希望,而不是在暗無天日的黑暗裏周旋,重複。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小蔓的錯覺,她感覺有液體順著大腿滑下,潮濕的感覺讓她心都涼透了,心裏非常害怕慌張,可她還要保持自己的理智和清醒,一定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去。


    黑衣人衝著誰來的其實一點也不用猜,可能是戚濟民顧忌張小蔓的心情,所以才把他自己也算進去。但是誰也不是傻子,張小蔓早不來晚不來一來就出事了,這不是明擺著衝著她來的嗎?她也沒有得罪誰,要說最近一定和這些事情牽連上關係的,隻有齊子昀出征這件事了。


    隻是為何要把目標落在她的身上,男人打仗把女人牽扯進去,真的是君子所為嗎?隻是這世上又有幾個君子。


    張小蔓想著出去至少不能給人守株待兔逮到。所以她還要小心防備出口有沒有人。而現在她連出口的希望都還沒看到,這條路到底還有多長?


    她已經很累了,汗水大顆大顆的睡著臉頰滑落。來到這個世界的一開始她是想要做一個女強人的,可是後來她又想做齊子昀的小女人,所以上一輩子的功夫和技巧她都故意忘記了,還想著這輩子弱一點可能結局會好一點。但是幸福與強弱沒有關係,幸福與遇到的人也沒有關係。幸福就在她心裏,隻有她自己想要幸福才會幸福,張小蔓卻把她的幸福托付在齊子昀的身上,何其悲哀。


    就算齊子昀真的很愛她。但是齊子昀首先是齊家的人,最後才會是張小蔓的丈夫,這是多麽明顯的前後關係。她卻恰恰弄反了,現在孤苦一人無依無靠。她有點埋怨齊子昀,要不是他鋒芒畢露,她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張小蔓抱著肚子喘了口氣,拿著蠟燭的手晃動一下,心想現在戚濟民應該醒了,那藥效果強烈所以服用之後會有短暫的休眠,但是很快就能讓人蘇醒,精神也會變得很好,他隻要醒來了,就會找到出路出去,他或許就不會被她連累。


    她忍著肚子的疼痛,擦了一下汗水,無意間抬頭望過去,隱隱約約的有一絲光亮閃現,張小蔓再顧不得其他,踉踉蹌蹌的奔向那一縷亮度。


    終於讓她出來了,她沒有被困死在裏麵,張小蔓虛脫的坐倒在地,順著裙角的方向望見下半身血紅一片,她眼前一花,差點暈死過去。


    “寶寶,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娘真的很愛你,你千萬不要離開娘,要乖乖的好麽?”張小蔓淚眼婆娑的抱著肚子說話,抬起頭打量四周。


    外麵是一片樹林,雜草叢生,憑她的記憶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人極罕見的地方,張小蔓卻很需要一個大夫,一個精通婦科的大夫,她不要她的孩子出事,她一定要和孩子好好的活下去。


    張小蔓休息一會兒,看著金燦燦的落日,她不知道是不是有用,但是她想試一試,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大喊:“有人嗎?有沒有人?”


    山那邊傳來回音,一個人也沒有,張小蔓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寒涼的氣溫席卷她的身體,她是那麽的絕望,又是那麽的疲憊。


    她真的太累了,好想睡一覺。


    “姑娘……”有一個年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小蔓皺了皺眉很想說一句,“別吵,我要睡覺。”卻隻是動了一下眼皮繼續沉睡過去。


    全身都感覺到好痛,像是很久沒有休息了,所有的器官都不是自己的,還有什麽人在耳邊說話,聲音很好聽,另一個老邁的聲音很慈祥,像爺爺溫暖的安撫,她不想醒來,就算痛得渾身都不好受,她還是不想醒來,於是她再一次酣然入睡。


    有人捏開她的嘴給她喂藥,張小蔓感覺藥材好苦,但是潛意識裏知道良藥苦口,所以即便是皺著眉很不情願的樣子,她還是努力的往下吞咽藥湯,這個舉動似乎取悅了喂藥的人,他很柔和的說了一句,“好姑娘,吃下去就好了,你真是個好姑娘。”


    那個聲音太好聽了,就像是梅花的香味沁入心脾,令她心情舒暢放鬆了警惕,嘴裏苦澀的滋味也變得不是那麽難下咽,她汩汩的很快把藥全喝了。


    “下午的藥效可以減輕,她今天應該能醒過來,不用再給她猛藥刺激,太傷身體,反而不好。”又聽見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聽在她的耳朵裏猶如梵音入耳,“她是個堅強的孩子,隻要她今天能醒過來,大體上也就沒有危險了,你去看著外麵的情況,有事隨時來報。”


    “是。”一個冰冷的聲音刻板的回答。隨即便是腳步聲。


    “公子和這位姑娘是舊識?”是那個老邁的聲音,聽上去對年輕公子很忌憚,“老夫看這位姑娘覺得很麵熟,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見過?”


    被稱作公子的人聽見大夫這樣的說法很是不以為然,他是個喜歡清靜的人,於是揮退了大夫一個人守在張小蔓的身邊,一會兒就響起書頁翻動的聲音。張小蔓聽著很舒服。左右醒來無事,她繼續睡吧。


    這一次醒來是因為肚子餓醒了,張小蔓睜開眼睛看見的便是窗外大朵的雲彩。景色太美她不知道是不是在天堂,所以能見到這麽漂亮的如夢似幻的圖卷。


    她半撐著手臂坐起來,從外麵的景色裏回神,打量著木屋的布置。這麽仔仔細細觀察之後,張小蔓明白了。她還沒死呢。


    知道自己沒死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肚子,她感覺她的孩子並沒有失去,那就是她脫離危險了?張小蔓有些怔忪。


    “你醒了。”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年輕的帶著如沐春風的聲音傳來。張小蔓抬眼看向門外,是那個人,那個她昏迷不醒的時候一直反複聽到的那個人的聲音。原來他不光是聲音很好聽,長得也那麽好看。


    隻是有一個疑問。為何她覺得他很麵善?


    “是不是感覺我長得很好看?”那人輕笑一聲,走到張小蔓的身邊觸了觸她的額頭,“感覺沒那麽燙了,看來你應該是好轉了。”


    他說話總是喜歡停頓一下,而且字句很清晰也很溫柔,是那種翩翩公子的感覺。


    張小蔓望著這人有些發呆,於是就被他碰到了額頭,回神之後她立即向床內縮進去,明顯是想跟他拉開距離的意思,那人卻像是一點沒看出來,繼續坐在張小蔓的身邊,湊近了說話。


    “為什麽你看上去很害怕我?難道我長得很像壞人?”他一笑起來張小蔓更是覺得招架不住,於是移開了視線看向開著的門外,“你在看什麽,是不是想著我要是亂來,你就大喊大叫?”


    心思一下子被猜中,張小蔓有點惱羞成怒,道:“你究竟想幹什麽?”聲音太嘶啞了,她說出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針刺在喉嚨上,眉毛皺成一團。


    那人幾不可聞的笑了笑,想揉一下張小蔓的腦袋卻被她躲了過去,他也沒有強求,起身給張小蔓倒了一杯茶端過來,服侍她喝水。


    正好有一個人進來,原本應該要給年輕公子稟告事情,看見服侍女人的主人,瞬間被定在了當場,說話都有點伸不直舌頭,“這……黃……大人……您這是……您還是放著小人來吧。”


    他趕緊走上來想接過茶杯給張小蔓倒水,沒想到年輕公子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退下。


    張小蔓不客氣的喝飽了水,看著這個仆人露出遲疑的神色。


    這人看起來是個男的,隻是個子不高,皮膚還很白,說話聲音有點尖細,這樣一來又像個女人,張小蔓搞不清楚他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


    那公子看見張小蔓對著仆人露出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在仆人驚恐的眼神裏,溫和的對張小蔓說道:“你才剛醒,不要忙著想那麽多事情,再睡一覺,晚一點起來喝點粥,過幾天就會痊愈了。”


    張小蔓轉頭看向身邊的這個人,就算是齊子昀也沒有用這麽溫柔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他到底是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真的應該睡覺了,不許再想,快閉上眼睛。”他略帶命令的說道:“等你好了,還不是什麽都會知道,乖,現在趕緊睡覺。”


    張小蔓拒絕不了他那麽直白的眼神,以及一下子散發的氣勢,強撐著瞪了瞪眼睛,最後還是抵不住困意躺下睡覺,睡之前她唯一想到的是:這藥恐怕加了很多安眠的成分,要不然她哪會睡了又睡,像豬一樣。


    晚上醒來四周靜悄悄的什麽也聽不到,張小蔓看著燭台那裏坐著的公子,直截了當的問道:“你是誰?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你醒了。”年輕公子放下書走過來,看著張小蔓笑,“你可以叫我黃公子,我的手下都叫我黃大人。”


    張小蔓又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是哪裏?”


    “你暈倒在山下,是老大夫路過把你背上山的,這裏是山上。”黃公子一點也沒覺得這樣說很敷衍,道:“你還要問什麽,一起問了吧。”


    張小蔓暗地裏撇了撇嘴,這人說話太好笑了,她當然知道這裏是山上,她問的是她在哪裏的哪一座山,不是跟他小孩子過家家的好嗎。


    “你不問的話我就問了?”黃公子看了一眼張小蔓明亮的眼睛,黑夜裏像是發著光,“你怎麽會倒在山腳下,是不是有人追殺你。”


    張小蔓眼睛一眯,凜冽的神色落在他的臉上,真想從那張毫無缺陷的臉上看出一點蹊蹺。“你這麽問是想知道什麽?”


    黃公子很優雅的聳了聳肩,道:“我隻是關心你,若是我這樣說,你會不會相信?”


    “不會。”張小蔓不留一絲餘地的拒絕,“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知道黃公子是何等尊貴的人,但是我值得黃公子去探索去照顧,希望黃公子適可而止。”


    “你從哪一點看出來我身份尊貴的?”黃公子這樣一說,張小蔓更加肯定這個人不簡單,更不想惹上麻煩,偏偏他不放過她。“那可說不一定,茫茫人海中我們相見了,那就是我們的緣分,怎麽可以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太小心了,我不是壞人。”


    難道壞人還會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張小蔓更加不喜歡這個黃公子,感覺他什麽都掌握在手裏,隻等著看她表演一眼,被壓製的感覺太不好了,於是張小蔓下逐客令,“天色晚了,黃公子回去睡覺吧,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你可真直接。”黃公子笑著搖搖頭,“不要那麽快就拒絕,或許你以後會求我幫忙呢,這些可都說不一定。”


    “不管怎麽樣,我現在累了想先睡一覺,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人在身邊,請您離開。”張小蔓腦子太亂,說話就有點口不擇言,“我知道黃公子魅力無限,但還不至於所有的女人都會被你吸引,請你收起假惺惺的麵具,不要和我一個孕婦計較,好嗎?”


    黃公子不笑了,一下子臉上就顯得陰沉,正當張小蔓還想看清楚他麵無表情的樣子,他居然不容反抗的摸了摸張小蔓的腦袋,給她蓋好被子,“真是乖孩子,你說的很對,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我還想著今晚與你同床方便照顧你,看起來是不可能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好好聊聊。”


    有什麽好聊的,最好明天他消失不見,她就省心多了。


    等黃公子出去,張小蔓陷入沉思。


    戚家大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她出事了親兵會不會報告給九姑,九姑會不會派人出來尋找她?也不知道她昏睡了幾天,外麵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齊子昀的回信傳來沒有,知道她懷孕是不是很高興?


    張小蔓笑嗬嗬的把腦袋埋進被子,一會兒又鑽了出來。要是齊子昀知道她差點丟了他們的孩子,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還好孩子好好的沒出事情,要不然她要如何麵對他,以及對這個孩子十分關注的九姑,她是不是對她很失望?


    “管他呢,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寶寶還在她也在,走一步算一步了。”張小蔓自我安慰一番,思念著遠方的人進入夢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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