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一手扶著門,進門後隻朝著子鶴笑了笑,看也沒看賈青君一眼,直接走向落地窗邊的軟椅,坐進去將克烈抱在懷裏,伸手便擼起毛來。


    子鶴回頭朝著賈青君道:“你先上樓等我一會兒怎麽樣?晚上我請你吃飯。”


    賈青君點了點頭。


    子鶴便帶著賈青君上了二樓飄台,這裏可以直接坐在陽光房內看海。


    溫暖又漂亮。


    子鶴幫賈青君準備好茶飲和一些零食,拍了拍賈青君的肩膀,便往樓下走去。


    待子鶴將門關好,賈青君閉了閉眼,深呼吸後,他走向落地窗,伸手按在落地窗上。


    那被陽光照了一整天的玻璃上,瞬間起了一層冰花。


    ……


    ……


    太陽漸漸偏西,朝著正門的房間越來越暗,通透的一樓大廳,隻有朝西的窗射進暈黃的光,斜斜的打在地上。


    “你的旱魃屍是師父帶走的。”


    “如果沒有旱魃屍,你現在……其實是大凶之物。最好不要在一個地方多停留。”


    飛天夜叉是凶屍之首,旱魃雖然是屍體修成,嚴格上講,已經很難分辨是屍鬼還是人,亦或者是神體了。


    “你在一個地方長留,會改變這地方的風水。”自然不是什麽好風水。


    房間裏不時傳出小十一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子鶴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他始終站在窗前,時而看向窗外的院子,時而看向坐在軟沙發上互相依偎的克烈和狗子。


    小十一說罷,目光落在子鶴的後背——看不到丁一墨的臉,隻看這個背影,讓人有些恍惚。


    是九師兄啊,那個風華絕代的美男子。


    子鶴伸手摸了摸狗子的頭,狗子便抬起頭朝著子鶴笑,溫煦乖巧。


    魂魄不全的狗子,失去了上一世的調皮,變得太乖了。


    “趙胤,是師父的轉世嗎?”子鶴突然轉移話題,直接開口問道。


    “……”小十一愣了下,他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子鶴回頭看了眼小十一,對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下,半晌才在子鶴的逼視下,開口道:


    “隻三魂七魄齊全的人,三昧真火齊全的人,才能轉世投胎做人。如果趙胤是師父,說明他三魂七魄齊全,三昧真火齊全……”


    子鶴抿了抿唇,他目光朝著通往二樓的樓梯看一眼,才看著小十一繼續道:


    “你是說……師父從容浩處,取回自己的肩頭火了?”


    師父一朵肩頭火被容浩奪走,一朵肩頭火護住他魂。


    原本三昧真火缺二。


    可是子鶴將自己的一朵肩頭火給了師父,也就是說,師父應該是有兩朵三昧真火,缺容浩拿走的那一朵。


    如果師父能投胎轉世做人,至少證明,他已經從容浩處拿回肩頭火了。


    子鶴和十一想到這裏,同時都聯想到了容浩手裏另一朵肩頭火——子鶴的那一朵。


    小十一眨巴了下眼睛,現在有一個事實,那就是……


    師父拿回了自己的那朵肩頭火,可是……子鶴的那朵,卻還在容浩那裏。


    他眨了眨自己那雙圓眼睛,看著子鶴時,神色有些懼怕。


    回想起上一世裏九師兄的脾氣……


    子鶴再次陷入了沉默,空氣仿佛凝固,讓人有些壓抑。


    許久,子鶴才再次開口:


    “師父恢複記憶了嗎?”


    “……”小十一張了張嘴,但這次即便子鶴瞪他,他也沒開口。


    子鶴望著小十一的眼睛,突然笑了笑。


    小十一不是個很會撒謊的人。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子鶴站在窗前,伸出手,在陽光下。


    他望著自己蒼白的掌心,血絲偶爾會變成黑色。


    旱魃是修屍的最終目標,從銅甲屍,修成旱魃,算是一具屍體修神路的終點。


    永生,強大,煞氣內蘊。


    丁一墨的肉身隻能修成飛天夜叉,不可能修成旱魃。


    他如果不還肉身,必須得在一周後離開這裏了……


    伸出手臂,他內視自己的神魂。


    因果鎖已經消解了大半——救了周山後,又消失了一大截。


    他與二師兄的因果,也了解了。


    如果要離開,他可以走很遠很遠了吧。


    離開譚山市應該也行。


    如果不想離開,或者不想受丁一墨這肉身的限製。


    他要麽換一具肉身,或者再找具純陽體肉身,從頭開始修。


    要麽……別管自己所在地周圍人的死活——哪怕因為他居住在這裏,這小區變成絕殺局,也不管不顧,就坦蕩的當個惡鬼。


    “……”子鶴抿著唇,唇角微微挑起。


    他又跟小十一聊了會兒天,拉著狗子揉了半天的狗頭,才將二人送走。


    小十一穿過院子時,回頭仰望,便在二層看海陽台處,看到了賈青君。


    那個清秀的年輕人,目光淡然,仿佛隻是個好奇的客人般。


    ……


    一樓空蕩蕩,子鶴站在客廳裏望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許久,才邁開步去二樓找賈青君。


    推開門時,他看見賈青君坐在軟椅上,背對著門,麵朝著陽台的落地窗,沐浴在夕陽中。


    “走吧,你想吃什麽?”子鶴的聲音輕快,不顯任何情緒。


    賈青君回頭,目光落在子鶴身上,笑容爬上他的臉,那雙清秀的眼睛微微彎起,透著溫潤的光。


    “好。”


    風熙熙,夕陽和煦。


    冬日裏,室內溫暖如春。


    ……


    ……


    入夜,子鶴與賈青君大吃了一頓,兩個人甚至還喝了些酒。


    聊聊過往,聊聊未來,拉扯著營造了一頓其樂融融的晚宴氣氛。


    分手時,賈青君拉著子鶴的手腕,輕輕擁抱了下子鶴,才離開。


    子鶴看著賈青君因為醉酒而有些搖晃的背影,笑了笑,打了輛車,便也回了家。


    夜幕中,子鶴在家裏沒有開燈。


    飛天夜叉夜視能力極強,他在黑暗中換上一身黑色衣裳。


    將羽絨服丟在一邊,他穿著一身單衣單褲走進寒冬的夜,也並不覺得冷。


    克烈支起身子弓腰打了個哈欠,又臥回軟椅,看著子鶴如一道黑色閃電,消失在夜色中。


    第87章 我可以聞聞你嗎?


    白天的時候還沒有風, 到了晚上卻絲絲縷縷的開始往人衣領和腳脖子裏鑽。


    陣陣寒意讓趕夜路的人,忍不住的縮脖子跺腳, 越走越快。


    夜色迷蒙, 雲被吹散,月亮逐漸露頭, 夜晚變得清朗起來。


    兩個男人穿著灰色羽絨服, 在夜色中快速前行。


    其中一人長發被紮在頭頂成髻,另一人半場頭發也披在腦後。


    束髻男人手裏拎著個小木盒, 柳木盒子,裹住陰氣不泄。


    “師父讓我們今天帶著剩下的幾具銅甲屍換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發現了。”披發男將雙手從兜裏掏出, 捂住耳朵, 一邊搓一邊低聲道。


    他說話時眼睛不住的四處打量,仿佛害怕自己說的話被什麽人偷聽去一般。


    寬闊的街道,在接近半夜的時間裏, 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本來就不是鬧市區,籠罩在夜色裏時, 更顯得冷清。


    “誰知道呢。”束髻男歎口氣,幽幽道:“你說我們真能長生不老嗎?”


    “大師兄說,熬過這陣子, 也就能了。”披發男答道,四周除了簌簌的風,就隻剩他們兩個竊竊低語。


    “師父醒後,才招曹子祥入道, 憑什麽他就成了大師兄了?”束髻男有些不服氣的道。


    “你別瞎說,大師兄脾氣很不好的,你別惹他。”披發男有些忌憚的道。


    束髻男回頭朝著身後望望,隻有昏暗無人的街道、兩邊的小區圍牆,和夜晚禁閉大門昏暗的店鋪。


    “他又不在,你那麽害怕幹什麽。”束髻男嗤了一聲。


    他話音才落,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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