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書亞並不滿意地說道。


    “不管陪伴在第一任聖子大人身邊的那個人是誰,但他一定非常擅長掩蓋蹤跡。”卡拉長老平靜地回答道,“他的存在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一直到藍鑽石皇冠酒店的那場蹊蹺的爆炸和大火後我們才終於查到了一些線索——我們之前曾經在日落鎮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是我們並沒有想到那些線索可能會跟第一任聖子加爾文有關,一直到藍鑽石事件,我們才將那些片段和信息重新匯總並且聯係起來。”


    “他們之間一定有一個人出了差錯。”


    約書亞啃著自己的手指,他低聲呢喃道。


    “是的。”


    卡拉恭敬地在約書亞麵前低了低頭。


    他毫不奇怪自己隨後便聽見了約書亞發出的那種古怪而懾人的嬉笑聲。


    卡拉的背後冒出了一些雞皮疙瘩,約書亞的那難以理解,更難以用邏輯解釋的思維模式,讓他無論是在高興還是在不滿時都讓人心驚膽戰。


    “給我你的手機。”


    忽然間,約書亞朝著卡拉伸出了手。


    卡拉恭順地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約書亞,約書亞有些好奇地摩挲著那用金屬和塑料共同匯集起的小小奇跡方塊,他的瞳孔顏色變得更深,而他的手指,輕輕觸在了手機的屏幕上。


    “哢嚓——”


    在那一瞬間,手機表層的玻璃在約書亞的碰觸,以他的指尖為中心龜裂成了細密的蛛網,緊接著,手機的屏幕黑了下去,它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劈裏啪啦的電流聲,然後從了充電口裏冒出了一道混雜著奇怪焦臭味的白煙。


    這台手機儼然已經徹底地變成了一團廢鐵。


    但正在開車的某個男人卻發現自己接到了一則電話。


    他看了一眼屏幕,來電的號碼後麵顯示的的是“不知名者”。


    這非常詭異,甚至有些超出常理,因為這個男人永遠都隻可能接到固定號碼的來電。


    他踩下了刹車,然後看了看路麵。他心裏有種強烈的直覺讓他不要接這個電話號碼,但是同樣的,一種難以解釋的欲望充斥著他的身體……


    他接了那個電話。


    “是誰?”


    他說。


    男人沒有聽見任何人類的話語……他隻聽見了一種,類似於很多節肢動物在光滑的金屬表麵爬行的沙沙聲。


    “我聽不到你說什麽。”


    男人保持著接打電話的姿勢,他直愣愣地看著道路前方,但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渙散,他的眼底已經沒有任何神采。


    他的手機話筒裏逐漸變得安靜。


    “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


    男人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的。


    他駕駛的那輛毫無特色的本田車在偏僻的縣道上變得越來越慢,然後忽然間,發動機發出了一聲哀鳴,那輛車以極快的速度提速,然後重重地撞上了路邊的一棵樹。


    “砰——”


    汽車發出了一聲巨響,然後騰起了黑煙。


    一直到幾分鍾後,已經變形的車門被人從車廂內部一把推開。


    “唔……”


    男人的臉部和襯衫的上方都被鮮血浸透了,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條長長的樹枝,是從已經破碎的擋風玻璃中直接刺入他的身體的。


    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那根樹枝會讓男人喪命。


    但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地站在已經撞成廢鐵的車子旁邊。他甚至饒有趣味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沾著血的雙手。


    “嘻嘻嘻嘻……”


    他的眼球因為充血而變成了不詳的紅色,黑色的眼珠分別以不同的方向和頻率在越睜越大的眼眶裏不斷顫動。


    在他身後,車子發出了令人不安的聲音。


    一團橘黃色的火光在汽車前蓋癟進去的部位倏然亮起。


    但男人甚至不曾回頭查看。


    “方向錯了。”


    男人抬起頭,看著黑暗的星空喃喃低語。


    【“方向錯了。”】


    數千公裏之外的降臨派教堂內,約書亞在同樣的時間裏發出了虛幻的低語。


    “他在……湖水旁邊……”


    男人,還有約書亞,繼續呢喃道。


    “真正的天使,他在湖水邊。”


    他們同時說道。


    在車禍發生的那條公路上,一輛休旅車漸漸放慢了速度,一對好心的年輕情侶在路邊停下了車然後朝著男人跑了過來。


    “夥計,你需要幫助!”他們衝著男人焦急地喊道。


    其中一個人順勢拿起了手機打算打緊急電話,但是在電話撥通之前,男人那因為鮮血而變得格外粘稠,濕潤而冰冷的手掌卻蓋在那個人的手背上。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睜著血紅的雙眼,衝著麵前的人說道。


    ……………


    ……


    時間:現在上午十點二十分


    薩拉醫生從急救室走出來時候,首先看見的便是坐在等候區的那個男人。


    光是看見那個男人,你便能從那張蒼白的,飽受折磨的臉上看出他的驚恐和絕望。


    人們總是說人不可貌相,但是在醫院工作了這麽多年之後,薩拉一聲卻覺得這句話並不算對。至少像是她這樣的人:女性,多點跟人打交道的經曆,外加上一點兒不錯的觀察力——這幾項加起來,足夠讓薩拉成為一個可以敏銳察覺到他人好壞的醫生。


    在她看來,坐在等候區的那個男人其實是個很好的丈夫,應該也是不錯的父親。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關心與愛護總是可以從醫院的等候區座椅上看出來。


    “約翰·班布拉先生?”


    她輕聲呼喚道。


    那名叫做約翰的男人抬起頭來,驚恐地望向薩拉。


    “你的妻子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薩拉說道,她看著對方驟然變得明亮的臉龐,幾乎有點兒說不出接下來的那段話,“但是,我們在你妻子的身上發現了大量人為的虐待的痕跡,你可能需要跟警察解釋一下那些傷口的由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薩拉的腦海中隱約飄過一絲違和感。


    躺在急救室裏的那個女人骨瘦如柴,遍體鱗傷並且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光是看到那具軀體,薩拉幾乎能夠理解那兩道決斷的自殺刀痕為何會出現在她的雙臂。這個世界對於有些人來說確實宛若地獄……


    但是……


    站在薩拉麵前的這個男人麵色紅潤,營養充沛,是那種最為典型與平凡的中產階級家庭中的男性成員,薩拉甚至沒辦法從他身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不對勁。


    那種會虐待妻子的人無論隱藏得多好,他們終究並非是正常的人類——但麵前的約翰卻並非是這樣……


    薩拉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看急救室,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慢吞吞地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


    “你——”


    薩拉的神經倏然繃緊,但那個男人卻適時抬頭,衝著她微笑了一下。


    “謝謝你,醫生,我已經跟她談完了。”


    紅鹿伸出手指,在薩拉醫生的眼前輕輕晃動了一下。


    “我很感謝你允許我進入急救室陪伴她度過這危險的時刻,也很謝謝你讓我跟她有了一小段獨處的時間。”


    “不……不用……謝……”


    薩拉茫然地低喃道。


    “那麽,為了你好,為了世界和平——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記住我比較好,你說是嗎?”


    紅鹿輕佻地繼續道,他隨後將視線投向了約翰。


    “我也很感謝你的配合,真的的,”他用同樣的手勢在約翰麵前晃了晃手指,“你會忘記我,然後你會跟你真正的妻子恩愛而美好地度過剩下的人生。我很少祝福別人,所以你要珍惜。”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沒有再理會呆呆站在急救室門口的兩個人。


    他保持著輕鬆而愉快地步伐朝著醫院外走去。


    …………


    【“你為什麽要自殺?是因為痛苦?”】


    【“不然呢?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了讓我繼續這樣痛苦下去?或者繼續這樣瘋瘋癲癲下去?你和那個家夥將那些事情告訴我不就是為了看見我的痛苦?你解開我的膠帶,告訴我洗漱台上的剃須刀的位置,不就是為了讓我死在那裏?”】


    【“哦,拜托,我隻是好心而已。老實說,我並不覺得你就這樣輕飄飄的自殺有什麽好處,所以請不要誤會。”】


    【“自殺……好處?好處大概便是這個世界上終於少了一個無能而愚蠢的母親……”】


    【“所以為什麽你不能讓你的自殺變得更有用點?瑪德琳,你明明可以讓你的死亡變得更加……有意義一點的。“】


    第175章


    【快逃】


    加爾文盯著鏡麵上的字跡睜大了眼睛。


    “是誰?”


    他緩慢地轉過了身然後靠近了鏡子,然後他低聲地問道,聲音小得幾乎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在加爾文關掉水龍頭之後,水汽正在消散,霧氣蒙蒙的鏡麵上,那個單詞正在變得濕噠噠的——水滴匯集在字跡的邊沿然後向下滑落。盡管那些水珠是透明的,但加爾文恍惚中卻覺得那單詞的水痕上淌著血。


    在鏡麵中有一個朦朧的影子,加爾文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張鬼魂的臉,也許是腐爛的,也許是腫脹的,總而言之那些鬼魂的臉驟然看上去總是令人感到不快。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鏡麵裏隻有他自己的影子,無論寫下那個單詞的“東西”或者是“人”是誰,它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加爾文眼睛周圍的肌肉正在不自覺地彈跳,他隱約覺得那字跡似乎有點眼熟……


    周圍很安靜。


    甚至連湖邊那些惹人厭煩的潛鳥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房間裏唯一的聲音就是加爾文輕淺而逐漸變得有些加快的呼吸聲。這安靜仿佛是突然而來的,為了某種東西,亦或者是某個人的登場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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