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趣當下就想吐血。


    羅妖笑,“知趣,你這也是左擁右抱了啊。”頗有幾分興災樂禍。


    知趣眉毛一揚,打疊起精神道,“那是,小白這樣漂亮,黑豆兒這樣神駿,我現在就差兩個兒媳婦了。師叔若是認識小鳳凰,盡管介紹給我。我最開明不過,也不包辦婚姻,可以先讓黑豆兒小白跟小鳳凰相親,成不成的,我都記著師叔的情。朱道友,多吃點兒,別客氣啊。”一穀的性情怪癖大別扭,隻得知趣出麵招呼客人啦。


    朱牧悶不吭氣的吃著燒烤,覺著是在聽外星人交談,如果朱牧知道什麽是外星人的話。


    好難理解這些人說的話呦。


    鳳凰啊。


    鳳凰是什麽?


    那是天地間的神鳥,生出來就是神明。


    怎麽,怎麽聽知趣道友的語氣,不像是在說鳳凰,倒似說田野間的雉雞一般尋常。還有,朱牧悄悄的打量了孔白與黑豆兒一眼,雖然都很神氣,不過,哪裏好跟鳳凰比呢。


    朱牧一肚子的悶聲悶氣不好說,直到燒烤會結束,羅水仙回屋子睡了,羅妖懶洋洋的起身往羅水仙隔壁的屋子去,跟在羅妖屁股後麵的是孔白與黑豆兒。往日裏孔白是不耐煩理會黑豆兒的,今天不知為何,竟然允許黑豆兒變小站在他肩上。


    知趣收拾殘局,朱牧想幫忙,又不知道要怎麽幫忙。


    知趣見朱牧傻站著,笑道,“朱道友,我來收拾就成了,你去歇著吧。”


    朱牧不由道,“我幫你吧。”


    知趣從儲物袋裏取出個大的青石桶放地上,接著,知趣比劃了個簡單的控物術,桌上的碟碟碗碗的依次飛起來,裏麵的殘羹剩飯傾倒於青石桶裏後,按大小順序疊放起來。


    然後知趣引來湖水,再將碟碗衝洗幹淨,最後一個銳炎訣將碟子碗的烘幹,仔細的收放在一個更大的玉箱裏,再擱回儲物袋裏。


    修士大多都懂些術法,所以基本上除了拉屎放屁吃東西這等必須要親力親為的事,大都為術法代勞。知趣用控物術收拾碗碟,凝水訣刷洗碗筷,銳火訣烘幹,其實都很常見。


    但是,朱牧看得出來,雖然隻是簡單的術法,知趣運用的純熟程度頗令人驚歎。拿凝水訣來說,即便是他,也不一定有知趣熟煉。


    知趣用凝水訣衝洗碗筷時,為了衝去油汙,水流的速度非常快,水流快也就意味著壓力大,要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引水容易,但是水流過快,就易使得水流反射四濺。但是知趣洗碗的整個過程,高速的水流卷走油汙的同時卻並未濺出一滴水珠,而是溫馴的流到青石桶裏去。這就說明,整條被引來的水流都在知趣的控製當中,而且,知趣的控製非常的精準穩健。


    再者,朱牧更搞不明白的是,知趣如何一手用控物術將碗放到半空,另一手用凝水訣控製著水流洗碗呢?同時用不同的術訣,哪怕是基本的低端術訣,其間難度也不亞於老頑童讓小龍女同時一手畫圓另一手畫方啊。


    知趣算是水仙穀修為最低的人了,卻也有這樣讓人敬佩的本領。


    一時間,水仙穀在朱牧的眼裏愈發的莫測高深起來。


    帶著一肚子的敬仰,朱牧正式在水仙穀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晚上打坐,第二天一大早聽到一聲甜膩的呻吟後,接著是黑豆兒滿穀的嘎嘎怪叫,水仙穀的大大小小們就都起來了。


    朱牧根本沒睡,估量著時辰,也跟著出了房門。此時天色尚早,金烏未出,而天陰沉,瞧著像要下雪的樣子。


    孔白依舊是一身雪白錦袍,頭束玉冠,腳踩雲靴,標致漂亮的貴公子模樣。黑豆兒精神也不錯,由於昨天他配合了給知趣讓座的事兒,孔白大發慈悲的允許黑豆兒睡他以前的碧玉草編的窩。


    黑豆兒躺孔白的窩裏睡了一晚,睡的渾身粉泡泡亂飄,一大早就引亢高歌,恨不能召告天下他跟孔白用一個窩的事兒。


    知趣洗漱好端水進去伺候羅水仙早起,孔白站在門口眼珠子亂轉,心道:什麽時候大臉趣若是這樣伺候他一回,嘖嘖,不知是何滋味兒哩。


    孔白正胡思亂想的瞎琢磨,羅妖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摸一摸孔白的小腦袋,笑問,“在想什麽呢,一臉淫蕩。”


    “你才淫蕩呢。”孔白瞪羅妖一眼,鼻子眼兒裏哼哼兩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羅水仙眉來眼去的事兒。”抬腳,邁著小小的四方步去喝蜂蜜水了。


    羅妖摸摸鼻梁,笑一笑,伸個風情萬種的懶腰,跟著過去了。


    以前剛來水仙穀的時候,知趣是在穀裏找到野蜂的蜂窩,冒著被靈蜂蟄個半死的危險,從裏麵割了蜜出來吃。現在這兩年,知趣自己抓了玉靈蜂來養,已頗見成效。


    色如黃翡,味同金桂,正是秋天割的桂花蜜。


    知趣用尺來高的大玉壺,調了整整一大壺的蜜水,隨口問,“朱道友呢?”


    孔白一撇粉嘟嘟的小嘴唇,“那白癡站在院子裏等著你去請呢。”


    黑豆兒嘎嘎附和。


    知趣一直沒空跟黑豆兒講一講美人計是怎麽回事,以至於黑豆兒就這麽色令智昏的,現在不論孔白說什麽,哪怕孔白是放個屁呢,黑豆兒都要無條件的附和一下。


    種種沒原則的賤相,知趣是異常的看不順眼啊。明明以前黑豆兒隻這樣無條件的附和他的。小白這才來了幾天,才跟黑豆兒見了幾麵兒說了幾句話啊,就把他家黑豆兒的處男心給勾搭走了。


    怎能叫人不鬱悶呢!


    朱牧臉色很有些尷尬,他覺得自己在水仙穀格格不入,更有不友好的孔白總是叫他白癡,朱牧脾氣並非上佳,心裏有氣,隻是隱而不發罷了。


    知趣見朱牧站在門口,遂笑眯眯的請他進來,問,“朱道友,你有沒有慣常用的杯子。來,早上喝杯蜜水對身體好,這是生命之水哪。”


    朱牧道,“昨天給摔碎了。”


    “沒事,我送一隻吧,新的,就不是什麽好玉做的。”知趣多取了一隻玉杯,倒了六盞蜜水,對朱牧道,“你嚐嚐,是這我自己養的玉靈蜂。借我師父生,呃,化嬰的光,現在的蜂後是一隻二品玉靈蜂,產的蜂蜜比以前我跟黑豆兒在外頭尋來的野蜂蜜好多了。”


    朱牧嚐了一口,隨著蜜水入腹,絲絲靈力滲入體內經脈,當真舒服的很。朱牧讚了兩句,主動找了個話題,“我看穀裏種了不少蔬菜瓜果,都是道友種的嗎?”


    “是啊。”知趣不急不徐的喝著蜂蜜水道,“野味兒好尋,就是冬天靈蔬難找,若是在城裏集市上去買,花費不少呢。還不如自己種些,吃著放心,還節約靈石。”


    喝完蜜水,知趣笑,“正好朱道兄來了,幫我打個下手吧,早飯還沒張羅呢。”


    朱牧欣然應下。


    朱牧的社交能力不大好,不過,智商不低。此時,他明白這是知趣的好意,不然,餘下這些性情古怪的大能們,哪個會紆尊降貴的指點他穀裏的狀況呢。


    知趣的溫室是用水晶做的。


    水晶這東西,在凡世也不是多值錢,在修真界,根本沒人要。


    知趣是去城裏時看到有人用水晶造房子築圍牆,一打聽,便宜的很,基本上隻要出個人工采礦錢就夠了。


    知趣遂在水仙穀造了這處足有三畝大小的水晶房,用來種菜。


    在凡世的一些問題,放到修真界根本不算什麽,譬如什麽恒溫控製,直接一道恒溫符就能搞定,照明更不必說,有知趣的夜明珠,打入一縷靈力能支持三個晝夜。


    故此,哪怕外麵已是風北呼嘯,萬物凋零,這水晶房裏依舊是暖如三春,生機盎然。朱牧一腳踏進,不禁脫口讚道,“好濃鬱的靈力。”


    “師父雋刻了小型的聚靈陣。”


    “早聽說水仙前輩的符篆之術出神入化。”朱牧真心讚歎。聚靈陣是有名的中級符陣,用途極廣,但是成陣不易。羅水仙隨便用在溫室上,可見其對聚靈陣的熟煉程度了。


    “師父就是瞧著冷淡,實際上再好不過的人了。”知趣有意為朱牧介紹,笑道,“我以前在靈莊,修煉了十幾年還是煉氣三層,若不是師父指點我,我萬沒有今天的。你要是修行上有什麽不順暢的地方,盡可以去請教師父。”


    “我師父也這樣說。”朱牧道。


    知趣笑笑,“常駐人口除了師父,就是小白、黑豆兒、我跟鶴師弟了。小白年紀小脾氣大,你不要睬他,黑豆兒還未化形,沒事兒喜歡嘎嘎叫,覺著煩就叫他閉嘴。鶴師弟還在閉關,不知道啥時候出來。至於羅妖師叔,他不定時的過來串門子,那個家夥,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三畝的地盤兒,知趣兩畝用來種菜,餘下的,挖了塊不小的池塘,池塘邊種了一小片竹林。這種竹子不高,竹竿拇指粗細,是漂亮的紫色,名子很普通,就叫紫竹。


    紫竹是一品靈植,用處頗廣,且紫竹筍味道鮮美,享譽羅浮界。


    知趣把背上的玉筐遞給朱牧,取出把玉鋤,挖了三五根紫竹筍,又割了一小茬香蔥,挑挑撿撿的摘了不少青菜、蕃茄、胡蘿卜、土豆、新鮮的蘑菇,未開的金針花,還有一大盆的草莓、藍梭果。


    最後,知趣往池塘邊兒上掃了掃,一張細網灑下去,撈上一網活蹦亂跳的魚蝦,俱都放在玉盆裏用水養著,知趣一麵收拾著細網,一麵問,“道兄喜歡吃什麽?”


    “我都喜歡,沒什麽忌口。”事實上朱牧自築基後,不食人間煙火久矣。


    知趣很會做菜。


    不但燒烤做的好,家常菜色也極不錯。


    這些養在水晶房裏的靈蔬多是在一二品之間,知趣每天摘完菜都會順便用靈力施用溫養術,故此,還有一些植株品級更高。


    知趣並沒有什麽事,大多時間都在穀裏,除了畫幾道低品靈符外,就是張羅一日三餐。以至於朱牧煩惱多多。


    知趣是個很熱情的人,哪怕是剛到水仙穀的朱牧也覺著,知趣是水仙穀最好相處的人了。知趣也認為,既然是靈碧真人相托付,且人家靈碧真人是付了大價錢的,不必特意的照顧朱牧,但起碼,也不能慢怠了人家。


    故此,每每有好東西吃、吃飯什麽的,知趣必然要喊一嗓子朱牧的。


    而人家朱牧,現在急的真不是吃飯的事兒,人家現在急的是性命倏關的大事,再不結丹,他壽元即盡。


    但,結丹這種事,真不是能急的來的。


    朱牧折騰了上百年、屢戰屢敗、拿失敗當飯吃,猶未能成功結丹。他雖然聽從師父的安排到了水仙穀,但水仙從也不是啥福地洞天,住上幾日就結丹什麽的,純粹白日做夢。而且,天天跟著知趣惦記著一日三餐吃啥喝啥,天天熱鬧的跟過節似的,還有心情結丹嗎?


    別說結丹了,在水仙穀住了倆月,朱牧現在入夜就想睡覺,起床就琢磨早飯,連打坐修煉的心都沒了,更別提衝擊金丹的事兒了。


    朱牧懊惱之餘,不禁問知趣道,“知趣,我看你每日懶怠修煉,依你這速度,什麽時候能結丹呢?”現在混得熟了,朱牧也就不道友長道友短的說話了,沒的別扭生分。


    知趣正在試一道新羹,喚了孔白進來嚐味道,孔白說不夠甜,知趣又往裏放了一些糖粉,才有空回答朱牧的問題,“啊,不都說築基能活三百年嘛,我才三十出頭兒,還有兩百多年好活呢,不急。”


    這話實在是往朱牧心上插刀子啊。


    孔白翻知趣白眼道,“大臉趣,你不急,白癡朱急啊,不都說他沒幾年好活了嗎?”


    對孔白這種脾氣跟本事一樣大的家夥,朱牧既然氣死也是白氣,故此,悶頭氣了一會兒,也就不氣了。知趣又盛了一小碗給孔白嚐,轉而對著朱牧大言不慚道,“成仙的事兒,我還真有幾分心得,你算問對人了。”


    孔白巴唧巴唧甜羹,“可以了。”就捧著碗出去蹂躪黑豆兒了。


    實在聽不下去了。


    其實孔白對知趣頗是推祟,覺著大臉趣雖然修為不高,但是人好、又會做菜、對他也好,即便囉嗦一些,不過他孔白心胸寬闊,也不會計較大臉趣這些缺點啦。


    但今天這話,孔白實在聽不下去。


    什麽叫對成仙頗有心得啊!


    你一個小築基,連仙的屁股都沒摸到呢?根本不知道成仙的大門往哪邊兒開,就敢說對成仙頗有心得,腦子有病吧!


    啥叫風大不怕閃了舌頭啊!


    孔白算是明白牛是怎麽上了天的!


    除了牛精能上天外,就大臉趣這口氣,把牛吹上天也不稀奇了!


    第84章  大忽悠


    朱牧發現,知趣真是渾身的優點數不清。


    知趣不但人品好,手藝佳,並且知識淵博,十分的真人不露相啊。


    午飯依舊十分豐盛,朱牧卻有些食不知味,直待一穀子老老小小吃飽喝足,知趣才有空跟朱牧說一說成仙之道。


    太陽正好,知趣收拾了下就帶著朱牧到了他常用來曬筍幹晾鹹菜的大青石上,取出一床狼皮褥子鋪好,知趣坐上去,對著朱牧一伸手,示意,“牧兄,過來坐。”其實以前知趣是管朱牧叫朱兄的,或許是由於孔白總是稱朱牧為白癡朱,以至於朱牧窩火的同時對於自己的姓氏相當的敬謝不敏,故此私下強烈要求知趣稱他為牧兄。知趣是個好說話的,於是照做。


    朱牧跟著上去坐了,褥子厚實柔軟,非常舒服。


    知趣從儲物袋裏摸出一瓶靈酒,隨手倒了兩杯,見朱牧隻是握著不喝也並不多勸,隻是自己抿了一口,笑道,“修士與凡人是不同的,凡人一世不過百載,修士若是修煉得當,成仙成神,長生不老,何等逍遙。”


    “十個修士裏,九個都做過成仙的美夢,但是,我要問一句,既然都想成仙,可有認真想過,如何築就仙體?”知趣一手捏著隻五彩七色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流光溢彩的酒盞,麵容異常嚴肅,神色冷然的望向朱牧,問道,“牧兄出身名門,可有想過此事?”


    朱牧別看屢次結丹不成,到底是名門子弟,對這些理論自然不陌生,認真道,“若要成仙,自然是要一步步修練的,自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最後飛升成仙。這還是簡單的步驟,其實煉氣就分九層,築基、金丹各有三個品階。但從元嬰開始,又有所不同。自元嬰到大乘隻是籠統的說法,實際上,元嬰之後,還有化神、煉虛、合體三層境界,方至大乘,在大乘之後猶有渡劫一說,才能飛升為仙。“原來竟有諸多講究,若非朱牧說出來,知趣自己混混沌沌的也不大清楚呢。


    知趣將朱牧普及的修真界的基礎知識默默記下,抿一口靈酒,搖一搖頭,一幅神棍嘴臉道,“這些隻是表相罷了,恐怕一百個人裏、九十九個人都會這樣說。除開這些,牧兄有沒有想過,譬如靈禽妖獸、樹精木怪,焉何有了修為,第一件事是化身為人呢?而不是人有了修為,化身為妖靈異獸呢?”


    知趣此問,真把朱牧給問著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神仙日子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石頭與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石頭與水並收藏神仙日子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