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2:能不能別走?


    作者:


    在寶兒的別墅區,原本修雅要比關芮成熟悉得多。但修雅現在跟在關芮成的身邊,倒象個初來者一樣,亦步亦趨的不敢亂了步調和節奏。


    “別墅的麵積是多少?”


    “這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這些秋千是什麽材料製作的?入牆工藝術知道嗎?”


    “……不知道。”


    “平時這些花兒是誰負責養護?”


    “花工。”


    “還請了花工?”


    “恩,主要照顧寶兒的是張媽和小藍,廚房有三個工人打下手,做衛生的阿姨兩個,但是不固定,秦沐陽每周單獨安排;花工聽說是和公司簽約的服務商,每次也都是換的;保鏢阿當是一直跟著寶兒的,寶兒不肯換。”


    “9:1的服務比例。”


    “這個……裴叔叔阿姨在的時候,要更多一些的。”


    “房子是什麽時候裝修的?工人是誰請的?”


    “不太清楚呢,寶兒確定不做截肢手術後我就出國了。現在回來是做一個心理研究課題。”


    “一直住這裏?”


    “最近搬在公司附近,秦沐陽安排員工協助一些數據收集……”


    “哦?”


    關芮成側眸看了修雅一眼,眸色淡然,不帶什麽情緒。修雅卻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不敢與他的目光接觸。


    關芮成的眸光微轉,似有所悟。轉回頭去繼續量別墅外圍的尺寸,邊說道:“寶兒很信任你。”


    “恩,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修雅小聲說道,在看了一眼關芮成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三個從初中時候認識的。”


    “真好。”關芮成從口袋裏拿了紙筆記下數據後,邊往前走邊說道:“聽說寶兒要截肢手術的時候,秦沐陽是同意的?”


    “當時……我們拿到的方案都這麽建議。”修雅下意識的維護秦沐陽。


    “寶兒和我說,多虧你的反對堅持,她才有機會等到醫院新的結果。”關芮成抬起頭,一臉溫潤的看著她。


    “愛人和朋友的冒險意願還是不同的。沐陽想到的是寶兒活著,我想到的是未來太多的未知數,還需要我們去麵對。”修雅凝眸回想當時的心情,確實是這樣。


    “有道理。”關芮成點頭。


    “關老師,如果你是沐陽,你當時會怎麽決定?”修雅忍不住問道。


    關芮成輕笑著說道:“寶兒當時的選擇,就是我當時的決定。”


    “我是說不是老師的身份、是戀人、或者未來丈夫的身份。”修雅的聲音有些弱,但看他的目光卻堅持。


    “這個無法假設。人的大腦皮層和腎上腺素對外界的刺激反應是即時的,不能預設、不能推遲。”關芮成的目光微微眯了眯,聲音溫潤淳和,卻不見情緒。


    “老師……說話就是官方。”修雅嘟噥著應了一句。原本覺得關芮成對寶兒的態度算得上親昵,可說到具體問題,又這麽理智和官方,她有些怏怏的打消了自己不切實際的猜想。


    *


    兩人繞著別墅轉了一整圈,關芮成不僅給別墅的外圍麵積、窗子樓道都量了尺寸,還給周邊的環境都拍了照。


    “好了,謝謝你。”關芮成收起卷尺和紙筆,又看了看旁邊的遊樂場,嘴角象是有忍不住的笑意。


    修雅小聲說道:“這是我們小時候開過的玩笑。出事的時候寶兒很崩潰,所以沐陽隻能想辦法哄她開心。”


    “恩。”關芮成輕應一聲,不予置評。


    兩人回到三樓工作室的時候,小藍推上來的點心已被分裝成盤,一份份的分別擺放在桌上;裴寶兒坐在自己專屬的大椅子裏,手裏拿著一本不知道寫什麽雜誌,半天也沒見翻動一張。


    “寶兒。”修雅長長的吐了口氣,快步跑到裴寶兒身邊,在遠離關芮成之後,通身的緊張感才慢慢消失。


    “你們聊什麽啦?”裴寶兒拉著修雅在身邊坐下,眼睛卻看著關芮成,小聲問道。


    “別墅的尺寸我都量過了,芮青會幫你定製一套防護係統。秦沐陽明天回國,到時候你給我信息。”關芮成將卷尺放在桌上,抬腕看了看時間後,準備離開。


    “關老師,在這裏吃晚餐好不好?張媽媽都準備好了。”


    “你是不是還要見成老師,我們接成老師過來好不好?”


    “關老師,今天不走好不好?”


    裴寶兒伸手抓住麵前的桌布,神情緊張的看著他。


    “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明天再過來。”關芮成輕聲說道。


    “可是……”裴寶兒低頭看著自己擰著桌布的手,小聲說道:“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過來。”


    “秦正南?”關芮成的眸光微頓,想了想說道:“你們晚上就不要出門了,他們晚上過來你們不開門就是。我辦完事就過來。”


    “我可以和老師一起嗎?”裴寶兒怯怯的問道。


    “不能。”關芮成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輕聲說道:“明天我過來和秦沐陽談過後,會安排好你這邊的事情,但是我始終都是要走的,恩?”


    “我知道,可是現在還沒安排好啊。”裴寶兒仰頭看他,抓在桌布上的手收回來,重新抓住關芮成的衣袖,眼底有些隱隱的慌張。


    “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恩。”關芮成抓住她扯著自己衣袖的手,微微用力握了一下,仍是堅持著扯了下來。


    “那好吧。”裴寶兒低頭看著自己被扯下來的手,神情顯得有些慌亂而傷感。


    關芮成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被她放在身邊的風衣,轉身大步離開了工作室。裴寶兒抬頭,目光順著他離開的背影看去,衣袂飄然、迅速利落,一陣風似的,象是不會再回來。


    “關老師,你要安排好我才能走的。”裴寶兒大聲喊道。


    “我知道。”關芮成沒有回頭,篤定的答過之後,人已經走出了大門。


    *


    “小雅,剩我們兩個了。”大門關上的聲音,讓裴寶兒感到震耳的難受。


    “今天幸虧有你的關老師。”修雅伸手去摸她的脖子,見紅痕淡了不少,仍覺心有餘悸。


    兩人各說各話的對視一眼後,將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他平時不在費城的,今天……剛剛好。”裴寶兒點頭,小聲說道:“小雅,怎麽辦?家裏都不安全了。”


    “你……還相信沐陽嗎?”修雅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裴寶兒將身體縮進大椅子裏,淒惶與不安都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十幾年的信任崩塌,她怎麽舍得、她怎麽相信……


    可她……又要怎麽繼續相信……


    “我相信。”修雅小聲說道:“他對你絕對值得信任。”


    “恩。”裴寶兒幾不可聞的應了一聲,低低的說道:“就算是這樣,他也要保護他的爸爸媽媽,對不對?”


    “……”修雅無話可說。


    “小雅,如果我要告秦正南,會怎麽樣?”裴寶兒突然抬起頭來。


    “不知道行不行。文件已經被銷毀了,他掐你隻有我看到,但我沒有拍照。辦公室……我印象中沒有監控。”修雅嘴角輕扯,神情很是勉強--秦沐陽為了不讓她說出秦正南夫妻的秘密,和她爭執多次。現在……


    “哦。”裴寶兒眼圈紅紅的,心裏害怕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小雅,怎麽會這樣呢。為什麽呢?他們是我爸爸媽媽的好朋友呢……”


    “我也不知道。”修雅的聲音低低的,心裏的壓力在寶兒知道秦正南的真麵目後,一下子放鬆了許多--終於,再不用背負著這個秘密了。


    兩個19歲的女孩兒相對無言,都不太能理解這樣一場事故與陰謀的背後,有著什麽樣的考量。而這些原因她們既沒有足夠的智商去弄清楚,心裏卻因此更加害怕--以為做個不問世事的小殘廢就可以安全,可現在連做殘廢也不行了。


    當命運、生死,全掌握在別人手上,卻不知道那人是誰時,生活便陷入了無邊的恐懼中。而在這樣的恐懼裏,也隻有一個並不是每次都能聯絡上的關芮成可以依靠而已。


    *


    “寶兒,對不起。”電話是秦沐陽打過來的,熟悉的聲音讓寶兒眩然欲泣,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修雅的心微微顫抖,在裴寶兒不注意的時候離開了房間。


    “寶兒,你有沒有事?是不是很害怕?”秦沐陽低低的問道。


    “沐陽,他們說你被綁架了,你……有沒有事?”寶兒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下意識的循著事情源本的起因問著。


    “我沒找到供應商、也沒有被綁架。我過來後電話卡就被注銷了,發現後補辦的。寶兒對不起,我們在一個共同的局裏,這個局可能是我父親的策劃……”


    “寶兒,我真的真的很擔心你會出事,那一刻……我離你那麽遠……”電話裏,秦沐陽的聲音帶著哽咽。


    寶兒想,他是害怕自己出事的、他也為父親這樣的布局而傷心吧。他……都是不知道的,他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沐陽,小雅和關老師製止了那個人。所以我現在沒事,你快些回來吧。”裴寶兒低聲說道。


    “恩,我明天就回來了。他們……若是過來,你不用理會。”秦沐陽艱難的說道。


    “好。”裴寶兒輕應一聲,掛了電話。


    靜靜的坐在大椅子裏,她的思緒混亂而糾結--事情的源本她想不清楚,身邊誰可以相信、她也想得頭疼。


    從車禍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再單純,可她從來不知道,生活可以複雜到這般程度--複雜到最信任的人也不敢再相信、複雜到她再也看不清這些人的真麵目。


    *


    “或者……讓小姑娘住到我這裏來?”成麗謹看著兒子,歎息著說道:“不僅是安全問題,這樣的心裏壓力,這孩子才19歲啊。”


    “不行。”關芮成斷然拒絕:“事情不能變得更複雜。”


    “我挺喜歡她的。不光是因為你小姨。”成麗謹輕聲說道:“或者你還想借她的存在,查出裴家夫妻與車禍的真像?”


    “我沒問過她的意思,她能不能放棄現在的所有、放棄父母自殺的真像、放棄對車禍殘疾的追究?”關芮成搖頭:“我認為不能。”


    “那就問問她。”成麗謹溫聲說道:“我認為這個女孩子不是齜牙必報、容易活在仇恨裏的人。如果你認為不合適,等你辦完那邊的事再著手去查,就不必她參與了。”


    “京都那邊我安排一下,實在不安全的時候我帶她過去。但你不能沾上這件事。”關芮成點頭,但堅絕不同意母親攪進這趟混水。


    “也行,你分析分析,她現在是不是安全,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成麗謹點頭:“人生啊,就這幾十年,你們這樣清清楚楚的感情,多好。”


    “成主任,你總是這樣看穿人是很不好的。”被母親一眼看穿,關芮成還有些不好意思。


    “能懂得自己的兒子,這是當媽的驕傲。你就不能滿足一下媽媽的虛榮心?”成麗謹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做事吧,我下去走走。”


    “要我陪你嗎?”關芮成起身拿了外套遞給母親,溫柔問道。


    “不用。”成麗謹接過外套,想了想又問道:“對了,和寶兒一起住的那個小姑娘如何?”


    “認識很早,與寶兒沒有利益關係。對秦家的事情知之甚少,秦沐陽對她不錯。”關芮成想了想答道。


    “那就好。我都被弄得緊張兮兮的,見誰都要想想能不能相信。唉,她才19歲,身處於這樣的環境裏,壓力太大了。你盡量多陪陪、多安慰。”成麗謹歎了口氣,拉了拉外套,轉身慢慢往樓下去。


    關芮成倚在門口,看著母親下樓後,才返身回房,打開電腦查收喬安與關芮青的消息。郵箱很安靜,那邊暫時沒有新的消息。


    他便將今天量的別墅尺寸與照片發給了關芮青,讓他設計別墅的安全係統。


    郵件剛發過去,關芮青便跳上了線,興奮的發了兩組機器人過來,說是安全係統至少要一個月才能做好,要不要先送兩個機器人過來守著裴寶兒。


    ------題外話------


    1。寶兒對秦沐陽本人即便信任,也不敢相信他還能保護自己了。從在雨中被放棄、到現在確實知道他在局中,昔日的青梅竹馬一步一步的疏遠,於寶兒來說,未償不是好事。至少不會因為這次的衝擊而無所適從。從那次大雨開始,她已經開始重新建立自己的社交與行為能力。


    2。關老師看出秦沐出與修雅的關係不錯,當然沒看出具體到哪一步。修雅也在試探關芮成與寶兒的關係,但她不如關老師有經驗,到底沒給試出來。


    3。最喜歡關老師對媽媽的態度,哈哈哈,溫柔的兒子哈。


    4。看過小劇場的親們應該知道了,芮青的機器人到底還是送給寶兒了,不過不是現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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