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得毫無懸念。小紅邁著沉穩的步伐,帶著那頭剛剛還威風凜凜、此刻卻顯得無比順從的冰霜狼王,走到墨星辰麵前。


    巨大的黑紅狼首微微垂下,那雙仿佛能吞噬深淵的墨瞳中,流露出對主人的絕對恭敬。


    白狼王冰藍色的豎瞳裏還殘留著一絲困惑和不甘。


    它不明白,為何血脈如此高貴、力量如此強大的“王”,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眼前這個看似纖弱的人類少女?它承認這少女的力量確實深不可測,但……這值得嗎?


    然而,在小紅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注視下,以及墨星辰身上隱隱散發出的、讓它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混沌石氣息壓迫下,它終究不敢再有半分違逆,巨大的頭顱也隨之低垂下來,姿態恭順。


    “讓它們散了吧,離開這裏。” 墨星辰的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紅低吼一聲,傳達了主人的意誌。


    白狼王立刻仰頭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聲音中帶著明確的指令。


    四周樹林中那些探頭探腦、依舊瑟瑟發抖的雪狼們如蒙大赦,嗚咽著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白狼王最後敬畏地看了一眼小紅和墨星辰,也轉身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沒入了森林的陰影之中。


    小紅周身黑焰一閃,也回到了契約空間。


    看著塵埃落定,墨星辰朝著洛長風走來。


    洛長風目睹了狼王臣服的全過程,心中翻江倒海。


    看著那清冷絕塵的少女一步步靠近,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臉頰微微發燙,有些手足無措地摸了摸後腦勺,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和由衷的敬佩:“姑……姑娘,你……你好厲害!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


    “你是中央地區學院弟子?” 墨星辰打斷了他感激的話語,開門見山,清冷的眸光直視著他,


    “那些人,為什麽要殺你?” 她需要盡快了解中央區域的勢力格局和信息,諦聽早已被她提前派往城中打探,此刻她需要更直接的線索。


    提到學院和蕭風,洛長風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被濃濃的失落和苦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解釋:


    “是……我是中央區域‘聖輝學院’的弟子。” 他語氣低沉,


    “但聖輝學院……和您想象中的學院可能完全不同。它本質上更像一個貴族俱樂部,一個權貴子弟的鍍金場。”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這裏的入學資格,不看天賦,不考實力,隻看一樣東西——家世。”


    他詳細解釋道:


    學院內部等級分明,從上到下依次是:王子王孫 → 權臣子弟 → 世家子弟。


    平民?連踏入大門的資格都沒有!若想學習,隻能去四大帝國的普通學院碰運氣。


    一些小家族或平民中的佼佼者,唯一的出路就是被某個權貴或世家“看中”,成為他們的仆人或隨從,以“陪讀”的身份進入學院。


    這看似是機會,實則隻是高級仆役,命運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


    學院裏的弟子們,心思很少放在修煉和學習上。


    他們熱衷於攀附、鑽營、拉幫結派。


    小家族子弟拚命巴結大家族,大家族子弟則努力向王孫貴族靠攏。


    對他們來說,在這裏建立起強大的“關係網”,遠比提升自身實力重要百倍。


    因此,聖輝學院的弟子實戰能力普遍堪憂。


    所謂的“曆練”,往往是在重重護衛的保護下完成,走個過場,安全無虞。


    他們畢業後,大多依靠家族蔭蔽進入權力機構,而非依靠真本事在戰場上搏殺。


    “中央區域勢力盤根錯節,最強的便是五大世家:蕭、慕、夜、沈、顧*。” 洛長風提到沈家時,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我們洛家……不過是依附於蕭家的一個小家族。為了能讓我進入聖輝學院,家族將我作為‘陪讀’送給了蕭家的二少爺蕭風……” 他的聲音充滿了屈辱和無奈,


    “若非如此,以我的修為和出身,連學院的邊都摸不到。家族……家族的命令,我無法違抗。”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痛苦和一絲悔意:“蕭風為人跋扈陰狠。我……我看不慣他的一些做法,尤其……尤其有一次他差點害死一個無辜的平民少女……我偷偷將此事告知了蕭家大少爺蕭清。大少爺為人正直,訓斥了蕭風……”


    他苦笑著搖頭,“可我太天真了,低估了蕭風的睚眥必報。他查到了是我告密,於是……便有了今日這‘清理門戶’的一幕。”


    他最後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裏充滿了迷茫,“如今……我恐怕連家都回不去了。”


    墨星辰靜靜地聽著,眼神越來越冷,如同凝結的寒冰。


    洛長風的遭遇,讓她瞬間聯想到了精靈族那令人窒息的等級製度。


    這種將人分為三六九等、視平民如草芥的體製,是她內心深處最為厭惡的!


    權貴至上!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翻滾。她曾以為財富是立身之本,然而在絕對的權力麵前,財富往往脆弱不堪。


    沒有權力的庇護,再大的商業帝國也可能瞬間傾覆。


    權與商勾結,互相依存,這才是維持他們高高在上地位的根基!


    這種根深蒂固的、令人作嘔的體製,真的能改變嗎?墨星辰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似乎感受到她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冰冷沉鬱,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九幽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想那麽多,萬事有我。先進城再說。” 他掃過洛長風,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洛長風被九幽那一眼看得心頭一凜,連忙收斂心神,臉上擠出笑容:“對對對!進城!我還沒好好感謝兩位救命之恩呢!我知道城裏有家不錯的酒樓,請務必讓我做東!” 他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一些。


    墨星辰微微頷首,三人不再多言,朝著中央區域那宏偉的城門走去。


    走出幽暗的森林,視野豁然開朗。


    巨大的能量屏障如同一個倒扣的琉璃巨碗,籠罩著遠方那座繁華而威嚴的巨城。


    高聳入雲的城門前,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兩隊身著鋥亮盔甲、氣息精悍的守衛正一絲不苟地盤查著每一個想要入城的人。隊伍排得很長,似乎還需要經過某種特殊的檢測。


    洛長風身上的聖輝學院製服此刻成了通行證。


    他出示了身份徽記後,守衛便示意他們可以走旁邊的貴賓通道,無需排隊。


    三人越過長長的等待人群,走向城門。墨星辰清冷絕美的容顏和九幽那妖異俊美、自帶強大氣場的存在,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尤其是九幽,他那雙深邃的紫眸仿佛蘊含著無盡的魔力,令人不敢直視,仿佛多看一眼,靈魂就會被吸入那無底的深淵。


    然而,這份矚目很快就被一聲充滿惡意的嗤笑打破: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蕭家二少爺身邊那條搖尾乞憐的小狗麽?”


    一個穿著同樣華貴學院製服、神態倨傲的青年帶著幾個跟班,恰好從城門內走出,一眼就看到了洛長風。他抱著雙臂,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


    “怎麽?被主子遛丟了?還是……被主子當垃圾一樣扔了?” 另一個跟班立刻接口,引起一陣哄笑。


    “哈哈哈!這還用問?看他那喪家之犬的樣兒,肯定是被掃地出門了唄!”


    刺耳的嘲笑聲如同冰冷的針,狠狠紮在洛長風的脊梁上。


    他瞬間漲紅了臉,羞愧地低下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周圍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他感覺像被剝光了衣服示眾。


    就在這充滿惡意的喧囂中,一個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清晰地響起,音量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奇怪,這城門重地,怎麽會有野狗在吠?”


    整個世界仿佛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嘲笑、議論聲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說話的墨星辰身上!空氣凝固了!


    那幾個嘲弄洛長風的青年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為首的沈洲看清墨星辰的容貌後,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豔,隨即被更濃的惱怒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占有欲取代。


    “喲!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美人兒!剛才沒注意到你,真是失禮了!”


    沈洲臉上堆起油膩的笑容,眼神放肆地在墨星辰身上掃視,帶著赤裸裸的貪婪。


    他竟直接伸出手,帶著輕佻的意味,想去捏墨星辰的下巴:“來,讓哥哥好好認識認識……啊——!!!!”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寒風吹過冰棱的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便是沈洲撕心裂肺、如同殺豬般的淒厲慘叫!還有他同伴驚恐到變形的尖叫聲!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光芒閃過!


    下一刻,一隻戴著華貴戒指、保養得宜的手掌,連同半截小臂,齊刷刷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斷口處光滑如鏡,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


    沈洲捂著光禿禿、鮮血狂噴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他臉上的油膩笑容早已被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的恐懼所取代!


    “啊——!殺人了!!”


    “沈公子的手!!”


    “天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麵瞬間大亂!


    “圍起來!!” 守衛頭領江嶼臉色劇變,帶著一隊精銳守衛迅速衝了過來,將墨星辰三人以及在地上翻滾慘叫的沈洲等人隔開。


    他心中暗罵一聲晦氣!又是這群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但他更頭疼的是,這個出手狠辣、氣質不凡的少女,恐怕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沈家的小公子啊!他雖身為守衛頭領,但在這些頂級世家麵前,也不過是個小角色,有心無力。


    他緊握著佩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內心充滿了無奈和憤怒。


    “江嶼!你他媽還愣著幹什麽!!” 沈洲的一個跟班歇斯底裏地尖叫著,指著墨星辰,


    “就是她!就是這個妖女!她砍了沈公子的手!快把她抓起來!還有那個洛長風!他們是一夥的!肯定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另一個跟班也跳著腳喊:“沒錯!洛長風早就被蕭二公子開除了!他根本沒資格帶人進城!你們玩忽職守!沈家絕不會放過你們!”


    江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銳利地看向洛長風,沉聲問道:“洛長風,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已非聖輝學院弟子?”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墨星辰,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嚴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這位姑娘,是你出手傷了沈公子?”


    這連番的質問,讓剛剛因丹藥恢複血色的洛長風瞬間再次變得慘白如紙!


    他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巨大的恐懼和自責淹沒了他:完了!是他連累了墨姑娘!沈家……那可是龐然大物啊!


    然而,麵對江嶼的質問和周圍虎視眈眈的守衛,墨星辰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她甚至沒有看地上慘叫的沈洲一眼,也沒有理會那些叫囂的跟班。


    她隻是從容地、仿佛在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從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遞給了江嶼。


    沈洲此刻已經痛得神誌模糊,被跟班草草止住了斷腕的血,但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墨星辰,裏麵翻湧著瘋狂的怨毒和扭曲的興奮:“抓……抓住她!把她給我抓回沈府!我要……我要親手打斷她的手腳……廢掉她的修為……把她關在籠子裏……讓她生不如死!!”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墨星辰在他腳下哀嚎求饒的畫麵,變態的快感甚至暫時壓過了劇痛,讓他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江嶼皺著眉,下意識地接過墨星辰遞來的令牌。


    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玉,材質極其特殊。


    當他看清令牌上那古老繁複、散發著淡淡威壓的紋章,以及紋章中央那個古樸而尊貴的“聖”字時,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江嶼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額頭瞬間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他握著令牌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仿佛握著的不是令牌,而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這……這是……聖殿的……至尊令?!傳說中隻有聖殿核心才可能持有的信物?!代表著在中央區域乃至整個大陸的無上權威!見令如見聖主親臨!


    江嶼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個清冷少女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敬畏和恐懼!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雙手捧著令牌,以最恭敬的姿態將其歸還給墨星辰。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守衛城門、手握實權的頭領江嶼,猛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用盡全身力氣,以最虔誠、最敬畏的聲音高聲喊道:


    “屬下江嶼,恭迎聖女駕臨中央區!屬下有眼無珠,怠慢失察,未能遠迎,罪該萬死!懇請聖女恕罪!!!”


    他身後的所有守衛,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頭領如此大禮參拜,感受到那令牌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哪裏還敢站著?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嘩啦啦全部單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迎聖女!!!”


    洪亮而整齊的聲音在巨大的城門前回蕩,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慘叫、喧嘩和議論!


    前一秒還如同菜市場般喧鬧混亂的城門區域,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個剛剛還在地上打滾慘叫的沈洲,此刻也忘記了疼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獰笑和怨毒徹底僵住,隻剩下無邊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聖女?那裏的聖女?聖殿的?


    完了!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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