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辦事出乎意料地快。


    本來馮瑾留在現場,隻打算等個初步報告,但其實要不了十分鍾,警察局長就把四個嫌疑人帶了上來:


    “這四名嫌疑人已經供認不諱,就是他們做的。”


    眾人非常驚訝,議論紛紛。


    “哪有這麽快的,不會是捉良冒功吧?”


    嫌疑人們卻主動開口了,眾人連忙靜下來聽他們怎麽說。


    “我們都是說定想要自首的。”


    “在這裏已經守了好幾個月,不過早已做好準備,即便十年、二十年,也要在這裏附近守候下去,等到能夠複仇的時機。”


    “那時我的大哥隻不過想要自建一個測繪隊,就被姓貝的害得家破人亡。”


    “我也是。貝家奪走了我公司的地圖資料。”


    “我憑著裝死才逃出一條命,我不能忘記那一天的恐懼與恥辱。”


    “段幫主,我當初加入你的測繪隊,就是想要報複一下這個輿一印行。我知道他們可能把整個測繪隊都給滅了,但我還是不想放棄這種機會。”


    “這次複仇之後,我們四人本有逃走的計劃。但是想著不能讓段幫主替我們頂罪。”


    “貝家惡人應該得到與他們相配的下場,但段幫主是好人,不該因此而白白吃虧。”


    “所以我們還是決定留下來自首。”


    你一言我一語,事情的來龍去脈居然就在眾人眼前明明白白地揭示出來。


    這四個人臉上有黑灰,衣服上有血跡,眼神堅定凶狠,就像是從沒有殺過人的人,第一次殺人時那種過於緊張興奮的感覺。


    但同時他們的站姿又都是放鬆的,像是大仇得報、對人生牽掛已了時的那種淡漠。


    錢飛與段子守都鬆了口氣。


    一同趕來的評委們也好,圍觀的百姓們也好,都有人替這四個人求情。


    就連凡人朝廷委派的新大陸總督都聞訊趕來了,從轎子上跳下來,聽聞了來龍去脈之後,撚須一會兒,頗為猶豫。


    他說:“殺人放火,自是重罪。但是為親屬複仇,則為孝義之舉,可以免刑。當然,必須是案情屬實,不得編造假冒。”目光轉向馮瑾,“不知馮總覺得如何?”


    按理說總督是掌握新大陸大權的人,不僅管理行政,而且司法斷案的最高權威也該是他,而馮瑾隻是個私企老板。


    但是總督在決定大事的時候,不得不像個下屬似的去詢問馮瑾的意見,小心地端詳她的臉色。


    這不僅是因為馮瑾自身是個實力強大的修仙之人,正在獲得大量凡人的崇拜,漸漸把小手伸向“次世代財神”的職司,而且也因為馮瑾手中資本主義潮流的力量,超大私企老板的權力不見得小於朝廷命官。


    馮瑾背起雙手,說:“我知道。我認識他們每一個人,這四家被輿一印行擠垮的時候,我都知道。就按總督大人的意思,死罪可免。”


    那四人喜出望外,眼神都亮了起來,他們本來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心,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判決,連忙拱手鞠躬道謝。


    周圍圍觀的人群也爆發出一陣歡呼。


    錢飛倒是吃驚地望著馮瑾,沒想到她對於新大陸社會上的事件一直都了解得如此深入細致,她對於這一片土地的發展確實投入了不少心血。


    不過馮瑾的臉色沒有好轉,仍然擺足了大人物的氣派,大聲打斷了眾人的歡呼,說:


    “但是你們把好端端的鬧市區折騰成這個樣子,這裏的地價房價要跌多少?為了救火,周圍的房子已經拆了一圈,這些都要保險公司賠錢。你們四個就等著保險公司起訴你們吧,我看每個人賠個兩百萬戈幣左右還差不多。”


    那四個人的臉色齊刷刷地白了。


    不過無人能反駁馮瑾的意見,周圍甚至還有人連聲誇讚。隻要是住在附近的人,誰也不希望地價房價下跌。


    那四個複仇者哀懇說:“我們早已被貝賊害得傾家蕩產,賠不出那許多。”


    馮瑾這次眨眨眼睛,甜甜地笑了起來:“可以分期付款。”


    段子守不失時機地上前,去對四位義士表達敬意,並且希望招攬他們進氪金幫工作,幫助他們分期付款。


    本來氪金卡片背麵印製地圖隻是小小附贈,但如果能招募到合適的人才,加上輿一印行退出市場留下市場真空,氪金幫順勢正式進軍這個領域也不無小補。


    陳夏華則注意到了輿一印行還有十幾個幸存者,眼巴巴地望向錢飛,說:“桃齋公司能不能把他們給收編了?這個行業桃齋公司也可以做的吧?”


    錢飛笑說:“快去啊,別被別人搶了。”


    陳夏華高高興興地去找那些幸存者了。


    錢飛自己卻趁著別人都在熱鬧忙活的時候,去把馮瑾拉到一旁。


    馮瑾笑嘻嘻地說:“錢總,我對這個案子處理得不錯吧?”很期待表揚。


    錢飛則是確實想找她問清楚:“你對他們的情況確實了解?輿一印行當初欺行霸市,滅這個滅那個,你都知道?”


    馮瑾得意又比較矜持地說:“地圖行業至關重要。我曙光環球公司的員工人數跟不上業務發展,所以很多業務放給民間自發形成的企業,但我還是要關注那些重點行業發展的。”


    錢飛皺眉說:“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不去管麽?”


    馮瑾委屈起來,就是那種“我的考試沒有一百分也有九十五分,你居然還批評我”的感覺,爭辯說:“我為什麽要管?輿一印行昨天滅這個滅那個,今天不就被人滅了?水流之中總有泡泡鼓起來,吃掉別的泡泡,然後又破掉。本來也不需要我管。”


    錢飛不以為然:“是這樣嗎?”


    馮瑾很以為然,雙手抱在胸前,昂然抬頭看他,短發從腦後垂下:“就是這樣。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錢飛耐心地說:“但是,你怎麽能把自己當人看呢?”


    馮瑾的秀眉立刻豎了起來。她可是字麵意義上六親不認的性格,對自己親父親母親弟都沒有半點情分的,當真是說翻臉就翻臉。


    錢飛繼續說:“你自己就是天啊。損有餘而補不足這件工作是誰來做的?現在輪到你做了。”


    馮瑾的氣勢頓時像個戳破了的氣球一樣癟了下來,小聲哼唧說:“是……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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