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蝙蝠出現在玩家的必經之地,比如圖騰旁。但那又與封印完圖騰後的爆點功能重合了。


    鬱謹手掌覆上樹幹表皮,圍著樹轉了一圈,又輕輕敲了敲樹,恍然大悟。


    樹幹是中空的。他找到樹幹上的縫隙,向兩邊掰開。樹皮內部似乎有一層彈性極佳的厚膜,呈現出延展性極好的狀態,在他掰開的時候沒有提供什麽阻力,而在他再合上樹皮的時候,也能迅速恢複原樣,不會因剛才的動作而過於鬆弛。打開樹皮後,能看到樹的內壁上掛著一個小袋子。鬱謹捏了捏袋子,發現裏麵已經空無一物了。


    這裏應該曾經藏著道具,隻是被別人先拿走了。


    遊戲開始並沒有太久,附近可能還有其他人。


    他合上樹皮,看著樹上這一條和紋路混為一體的縫隙沉思。這是為他們設計的躲藏點。樹幹過於粗壯,完全可以躲下一個成年人。但是如果人類躲在其中,吸血鬼可能會需要很長時間進行排查,所以在樹上設計了蝙蝠。


    如果排除掉這些特別粗壯的樹木,剩下的蝙蝠基本是等距分布的了。


    一部分蝙蝠用來提示躲藏者的位置,另一部分則用來提示逃跑者的移動方向。這座樹林並不茂密,但如果吸血鬼和遊戲參加者之間有一定距離,一樣可以通過卡視野的方式躲過追蹤。蝙蝠正是為避免這種情況服務的。


    一步步接近獵物的躲藏地並享受他們的顫抖也許是吸血鬼的樂趣,但過於漫長的試探時間明顯會消磨他們的耐心,吸血鬼還是喜歡簡單直接地追逐獵物。


    蝙蝠又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提醒他現在的處境。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感慨,必須找到下一枚圖騰,畢竟他的對手不僅僅是吸血鬼,還有其他遊戲參加者。一旦有人集齊九枚圖騰,遊戲就要結束了。


    他抬頭看看蝙蝠,思索能不能直接燒掉它們。但蝙蝠和之前任他燒死的小蛇不一樣,蝙蝠很可能和吸血鬼間有直接的聯係,如果貿然殺死他們,反而可能會直接吸引吸血鬼的注意。


    況且他沒有必要替別人掃清道路。


    他又找了其他幾棵類似的樹,無一例外樹的內部都是空的,樹內部掛著的袋子裏也空無一物。


    這就是他運氣不好了,先到達某一地點的人可以優先獲取道具,道具又是不可再生的,出生點就變得十分重要。


    有可能蘆葦地裏也藏有寶箱,隻是他喪失了搜索的最好機會了。


    直到他站在第四棵樹前,才發現了異樣。


    第四棵樹的樹根旁,生長著一朵紅得近乎黑色的花,在花蕊的部分,卻是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花所紮根的地麵上,有一灘血跡。這朵花的顏色仿佛都是從這灘血跡吸收而來的。


    它目不轉睛地盯著鬱謹,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而轉移,像是監視,又像是關切。


    如果不是他現在穿著單衣,他一定要把衣服脫下來蓋在上麵。


    血跡一直延伸到樹的根部,像是從樹的內部滲出來的。


    鬱謹拉開樹皮,一具高大身影直直地倒了下來,他偏斜了一下身子,讓屍體倒在地上。


    他看看自己手掌上的鮮血,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借著給屍體翻身的機會,抹去手上的血。


    屍體是一名青年男子,鬱謹對他的長相有點印象,隻是不知道姓名。他的頭軟軟倒在一邊,脖子處呈現出駭人的缺口,仍舊有血液從傷口處湧出。


    他的身上,還有著許多別的傷口,甚至讓人分不清,到底哪一道才是致命傷。


    他的臉上,仍保留著死前的震驚。他似乎並沒有想到,敵人會突然襲擊。敵人的襲擊出人意料,他根本沒有準備的時間,甚至在第一時間忘記了掙紮也可能是無法掙紮。


    他看起來年輕力壯,卻也似乎並沒有還手的餘地,這更使人恐懼於敵人的強大。


    鬱謹觀察著他的傷口。雖然他看不出這是什麽工具造成的,但很明顯對方殺人的方式並不優雅。


    如果是吸血鬼做的,為什麽不直接吸幹他的血?為什麽又要把他藏在這裏?


    鬱謹搜遍了他全身,並沒有找到任何道具。這更讓他懷疑凶手的身份。


    這個人很可能死於其他遊戲參加者手中。


    這是一場不需要合作的遊戲,每消滅一個對手,自己就多了一分勝算。


    “叮”


    他的耳邊傳來清脆的鈴鐺聲響。


    鬱謹看看腳邊被鮮血染成深色的土地,臉色凝重。


    血液的氣味會吸引吸血鬼更快地接近。


    那個人殺了人之後,把人藏在樹裏,是為了萬一吸血鬼進入這片樹林,把吸血鬼吸引到屍體身上。


    “叮”


    鈴鐺的聲音時遠時近,讓人分辨不清聲音主人的具體方位。鬱謹隻能趁著吸血鬼還沒看到他,先躲進最近的那棵樹裏。


    他拉開樹皮,赫然發現樹的中間有一名雙目緊闔的少年。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銀色的短發順服地貼在臉頰兩側,眉眼間有幾分清冷。他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呈現一種自我保護的姿態。


    “叮”


    鈴鐺的聲音,正從少年的身上傳來。


    第23章 捕獵遊戲(五)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露出猩紅的瞳眸。他的雙眼死氣沉沉,精致卻毫無感情,仿佛一對鑲嵌進去的紅寶石。他的雙手從肩上放下,右手抓住鬱謹的手腕,輕輕嗅了嗅他手掌側邊沒能完全拭去的鮮血:“劣質的血液。”


    他抬眸,有些癡迷地看著鬱謹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頸,露出柔軟的微笑,語氣微有些興奮:“我喜歡香甜的血液。”


    “初次見麵,我叫安格斯。你願意成為我的血仆嗎?”


    他話剛說完,就看到樹枝上的蝙蝠尖叫著落地,身上仍冒著火焰。


    頭頂的樹枝發出燃燒時的“哢擦”聲,間或有樹枝掉到地上,火勢一路蔓延,他所待的樹幹也並不安全。


    “啊……”安格斯鬆開鬱謹,抬手接住一根樹枝,久未體驗過的炙熱感覺,非但沒有讓他畏懼或者憤怒,反而更讓他感到新奇和激動。


    樹枝把他的袖口燙出一個洞,他輕呼一聲扔掉,走出樹幹。


    在他剛走出樹幹,樹幹就因為支撐不住而折斷,粗壯的仍舊冒著青煙的樹幹,正好橫在他和鬱謹中間。


    “乖巧一點好嗎?”安格斯低下頭,略有些失落,“我喜歡乖一點的寵物。”


    鬱謹剛剛特意和他站在了不同的方向,就是為了用樹幹暫時拖延時間,哪管他在說什麽,拔腿就跑。


    時遠時近的鈴鐺聲一直徘徊在耳邊,催促他加快腳步。安格斯的聲音飄飄渺渺,帶著小孩子撒嬌的意味:“我不喜歡火焰,那會讓我想起陽光。但是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準許你偶爾玩玩。”


    吸血鬼的移動速度比人類要快,鬱謹隻能不斷地利用火焰燒斷樹幹阻擋他的道路,卻一直無法和他拉開太大距離。


    他已經隱隱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不得不收起力量,在樹林裏繞了一個小圈,回到原來的地方,利用原本燒斷的樹木,拖延時間。


    安格斯對火焰有所忌憚,路過躺倒的樹木時,必須要繞路,而他卻可以直接從樹幹上直接踏過去,以此創造時間差。但是樹木總是會燃盡的,他必須要保證在那之前找到機會轉點。


    安格斯不見疲憊,說話的氣息依舊平穩:“不要跑了啊,我會給你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豪華的房子,吃最美味的食物,你一定會比現在過得更快樂。”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還微微有些軟糯,如果不是在這種場景,說出的話一定讓人難以拒絕。他也發現鬱謹想和他原地打轉,臉上浮現出薄薄的怒意:“我有點生氣了。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這東西,為什麽還一定要在我麵前擺弄它?”


    鬱謹不敢懈怠,凝神注意身後的情況。安格斯被惹怒了,很可能會使出真正實力。


    但安格斯卻停下腳步,皺著眉在空氣中輕嗅了嗅,走向樹林裏的屍體,拎起屍體的衣領,半帶嫌棄地在他脖子完好的一側啃了一口。


    他看起來要在原地停留一會。鬱謹打算趁此機會轉移地點,爭取完全離開他的視線之外。


    “你要去哪裏啊,不等等我嗎?”安格斯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到屍體的傷口處。原本已經失去呼吸的屍體,突然在地上痙攣起來。他的皮膚變得蒼白幹燥,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尖銳的獠牙頂破嘴唇,倏然睜開的眼睛裏一雙鮮紅的眼珠。


    安格斯拭去嘴邊的血跡,傲慢地指著鬱謹離去的方向:“快點,跟上去,抓住他。”


    他又輕輕笑起來,眼裏有著偏執和扭曲:“你不等等我,也不等等你的同伴嗎?”


    剛被轉換完成的吸血鬼發出低吼,以一種機械而僵硬的姿勢向著主人指定的方向跑去。


    他的眼神茫然無光,身體也像失去痛感一般,直接從燃燒的樹幹上踏了過去,在原本光潔的皮膚上留下火烙的痕跡。


    鬱謹猜測這應該是比較低等的吸血鬼,由人類屍體轉化而來,完全聽從主人的指揮,失去思維能力但身體素質超出普通人。他的移動速度超出普通人類,卻同時不像吸血鬼那樣過於忌憚火焰。如果鬱謹走直線,必定會被他追上。


    但鬱謹卻一改策略,用所剩不多的能力隨意燒了幾根樹枝誤導吸血鬼,又燒掉麵前樹上的蝙蝠,躲進了樹幹內。事實上這本來就是一個躲貓貓遊戲僅憑人類的實力本就難以和吸血鬼抗衡。


    現在沒有蝙蝠爆點,他手上的血跡也早就擦幹淨,吸血鬼短時間內應該沒辦法找到他。


    他聽到鈴鐺聲由遠及近,屏住呼吸,從樹幹的縫隙間看著低級的吸血鬼從麵前低吼著跑過,安格斯在他身後不遠處跟著。


    “跑了這麽久,你不累嗎?人類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強度吧。做我的血仆,我一定不會讓你受這樣的苦。”他的語氣帶著誘哄,眼裏卻隻有狠厲和執拗。


    他的樣子,就像一個麵對著櫥窗裏玩具的孩子,越是拿不到,就越是渴望。對於玩具的喜愛並沒有這麽深,父母的阻撓才是他哭鬧的真正原因。


    “如果你現在出來,我可以讓你睡我最喜歡的棺材。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跑呢?”安格斯言語間惱怒和不解混合在一起,“在你的生命即將消逝時,我還可以賜你永生。”


    但是無論他怎麽說,回答他的還是隻有樹枝燃燒的聲音。他氣鼓鼓地帶著自己的仆從順著火焰燃燒的方向走去。


    鬱謹等鈴鐺的聲音消失,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安格斯應該去別的地方去尋找他了,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尋找下一個圖騰。


    希望能在被安格斯再次發現前封印完圖騰,並且找到森林的出口。


    他從樹幹內鑽出,舒展了一下四肢,一直緊張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他剛要離開,臉上卻突然感到一絲涼意。他抬手撫過,指尖是半朵即將融化的雪花。


    一朵更大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寒意隨著雪花的融化滲入他的身體。他條件反射地抬頭,卻看到本應已經離去的安格斯坐在一根較粗的樹枝上,一手托腮露出狡黠而癡迷的笑容。


    安格斯愣了一下,原本驕傲的笑容被驚訝取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鬱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的神經可能瀕臨崩潰。


    他不知道安格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隻知道他可能要被前後夾擊了。


    為什麽這些吸血鬼非要集中在他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鬱謹:為什麽這些吸血鬼都要來抓我,再不去守圖騰有人就贏了好嗎?


    安格斯:因為我喜歡你~你的血一聞就很甜~


    丁鶴:因為我不能讓這些變態傷(qiang)害(xi)你(fu)。


    第24章 捕獵遊戲(六)


    安格斯的嗓音清清脆脆,像鈴鐺敲過,但他的身邊卻沒有那種叮叮當當的聲音,似乎是能隨意隱藏自己的氣息:“好可惜啊,我還想給你一個驚喜。”


    他從樹上跳下來,嘻嘻笑道:“你的血這麽甜,我怎麽會聞不出來。”


    也就是說無論鬱謹躲在什麽地方,他都能輕而易舉地找出來。他剛剛隻是假意走遠,想騙鬱謹放鬆警惕。沒想到被自己的同伴暴露了行蹤。


    安格斯吹了聲口哨,仆從從另一個方向向鬱謹逼近,攔住他的去路。


    剩餘的力量不足夠他製造所需要的路障,卡對方視野躲進樹幹也會迅速被敵方發現。就算是知道安格斯懼怕火焰,但他的仆從可是不管這些的。


    所以現在更棘手的反而是仆從。


    如果能先消滅掉仆從,就還有逃脫的機會。如果能夠把仆從燒起來,再作為令安格斯忌憚的武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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