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來,許長生並沒有在虎城安插人手發動事變。仲世煌放下一頭心事,神情越發放鬆:“這兩年虎城發展得不好嗎?”


    許長生道:“他發展得再好也姓仲!”


    “那你想怎麽樣?”仲世煌問。


    許長生心念電轉。他原本的打算是殺了仲世煌,泄心頭之恨,再帶著武器投奔希望基地,找機會借希望基地之手東山再起,奪回虎城。這倒不是他覺得自己在希望基地的前程更遠大,而是他與仲世煌一開始就不對盤,這兩年明爭暗鬥不斷,矛盾越來越深。他幾次派人暗殺孟瑾,孟瑾也在暗地裏搜集他和他手下草菅人命,掠奪非異能者財務的證據,雙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他看清自己的勢力慢慢縮小,快到退無可退的境地,要是不再找個機會搏一把,隻怕以後連搏的機會都沒有了。


    隻是,沒想到一切這麽順利。


    如果能活捉仲世煌,就有了與孟瑾談判的資格,博取更多利益也不是不可能。


    “許哥。”阿利和老範進入對峙的戰場。


    仲世煌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身體貼著車門,與他們拉開距離。


    路很窄,阿利與老範進來之後自由活動的空間更小。因為與仲世煌互相防範,老範、阿利與許長生的距離不可避免地越來越近。


    “還不動手?”仲世煌突然朝阿利吼了一聲。


    阿利呆了呆,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許長生剛上膛的槍就對著他一陣突突突。


    老範一個驢打滾跳上悍馬車的車蓋,直接到了另一邊,一個飛撲進樓道門,手裏拔出刀,將那個沒來得及反應的異能者勒住,一刀捅了進去。


    他身後,周伏虎打開車門,在樓頂異能者的機槍掃射下,跟著衝進樓道,不顧老範和那個被捅得奄奄一息的異能者,直接跑向二樓。


    另一邊,仲世煌喊完,左手一揚,耿頌平前麵的門板就飛了起來,擋住殺完阿利轉身的許長生。耿頌平借機躍出,機警地躲過幾顆漏網之魚,隔著門板朝許長生壓了下去!


    看著老範撲向另一邊,看著阿利無辜的眼神,許長生就明白自己上當了。


    從計劃一開始,他就懷疑自己內部混入了仲世煌派來的人。所以,即使對著自己最鐵杆的親信,他也沒有說出全盤計劃,每個人都隻知道自己負責的一部分。就像阿利隻知道進村之後帶著人佯作去南邊。自己繞一圈回主幹道的後續還是昨天晚上睡覺前他臨時告訴他的。


    老範也是如此。


    他身邊的兩個則什麽都不知道,基本是跟在自己的身邊,一個指令一個行動。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小心了,沒想都到頭來還是百密一疏——沒有殺了應該殺的人,反而錯殺了忠心的人。


    但他並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反倒怪阿利先前和仲世煌眉來眼去,造成自己的誤解,更讓自己的計劃出現這麽大的漏洞。畢竟,仲世煌是世青基地的領袖,對付他等於背叛基地,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境地,不是人人肯幹的。他在虎城經營這麽多年,也隻能找出十個人,還不敢完全相信。每折損一個,對他來說,就是減少一分成功的希望!


    各種念頭在他腦海閃來閃去,可他的動作一點都不慢。退伍軍人並不是懵仲世煌他們的,被壓住的許長生猛吸一口氣,連車門帶人地往旁邊掀去,一手摸出貼身匕首,按著門板,照著耿頌平腦袋紮下去。


    耿頌平頭偏了偏,眼前凝出一道水霧。


    匕首紮下去,鋒刃隻削到耳朵,許長生想補一刀,但眼睛突然傳來難以忍受的刺痛。他捂著眼睛往邊上一滾,正好滾到仲世煌腳邊,正對付火係異能者的仲世煌手一張,被火燒得滾燙的金屬就化作一把劍,割向許長生的咽喉。


    生死關頭,許長生心有靈犀地伸出手來,抓住了劍。劍的溫度燙得他發抖,卻死死地抓著不肯鬆開。同樣是金係,他比仲世煌弱太多,毫無還手之力。


    仲世煌身後,土係和火係異能者各自發起進攻。


    捂著耳朵站起來的耿頌平見狀立刻從仲世煌身後越過,迎了上去。


    仲世煌與耿頌平交換對手,仲世煌遊刃有餘,耿頌平卻有些吃不消。土係異能者用土遁,猛然出現在他身後,勒住他的脖子,火係異能者凝出一團烈火,對著他的臉砸了下去。


    仲世煌不得不放棄手中的劍,一指被遺棄的車門,擋住火團。


    溫故從車裏出來時,他們正打得如火如荼。雖然不能正大光明地插手,但幫個小忙應該沒問題。他眼睛一眨,勒住耿頌平脖子的土係異能者就感到渾身乏力,鬆開雙手。


    耿頌平得到自由,抬腳對著火係異能者就是一腳。


    大多數異能者雖然擁有異能,但肉搏完全外行。耿頌平近身攻擊,火係異能者便沒了反抗之力。兩人倒在地上滾成一團,不消片刻,火係異能者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仲世煌見耿頌平危機解除,打算收拾許長生,一回頭就看到那柄長劍調轉槍頭朝自己劈來。毫不遲疑地,他右手吸來車門,劍砍來,車門猛然對折,將劍鋒牢牢地卡住,左手隨手揮來一塊金屬化作匕首,飛快地割過許長生的脖子。


    許長生視力沒恢複,躲閃不及,喉嚨噴濺出一道血痕,人直直地倒下去,很快就斷了氣。


    仲世煌鬆了口氣,轉頭就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麵容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麵前。


    溫故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飛出去的那塊金屬是自己的麵具。仲世煌此舉完全始料未及,所以他現在露出的是完好無損的真麵目。


    仲世煌:“……”


    溫故:“……”


    其他異能者本就在觀望和動手之間猶豫不決,見許長生死了,立時成了一盤散沙。不知誰喊了一聲上車,剩下的人紛紛往大卡車跑去。剛從大卡車上下來助陣的異能者見這陣勢,也亂了陣腳,又匆匆上車。


    仲世煌回過神,冷冷地看著他們慌裏慌張地逃跑,一點追的意思都沒有。


    老範和殺了樓頂異能者的周伏虎一道回來,見人跑了,頓時一驚:“不追?車上有很多武器!”


    仲世煌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控製器,微微一笑,笑得人心驚膽跳:“的確有很多武器。”


    話音剛落,就見兩輛卡車化作兩團巨大的火焰。


    仲世煌隨手丟開遙控,轉頭看耿頌平,“你的耳朵怎麽樣?”


    耿頌平震驚地看著溫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溫故在他耳朵上抹了一把,消除了傷口都沒知覺。


    仲世煌看著溫故,眼神複雜難測,半晌才道:“他想說,他現在滿腹疑問。”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是。”


    第43章 狗尾之戰(下)


    溫故想過自己終究會麵對仲世煌的質詢,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一時茫然無措。


    耿頌平倒回過神來了,驚愕地說:“你真的是趙樹青?”


    周伏虎大步跨來,一把摟住溫故:“我就知道,你這小子福大命大,沒那麽容易死的。”


    仲世煌將他的手撥開,將人拉到自己身邊:“管好你自己。”他扭頭看糾結的溫故,“既然臉沒事,聲音也沒事吧?”


    溫故張了張嘴,低聲道:“沒……咳,沒事。”


    耿頌平似笑非笑地說:“真有你的,裝了這麽久。”去醫院找精神科醫師為仲世煌看病的自己真是蠢爆了。


    溫故耳朵動了動,正色道:“其他人呢?”


    仲世煌以為他故意岔開話題,手摟著他的腰,輕輕地捏了一下,低聲道:“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


    腰上的酥麻如墨滴宣紙,上下暈染開來,溫故頭皮和腳底也跟著發麻。


    仲世煌道:“去看看童哥他們找到人沒有。”


    老範也是金係,將擋在悍馬前麵的suv和金屬牆金屬棒統統挪走,騰出路來,然後跳上車,與仲世煌、溫故一道擠在後麵。仲世煌借機靠在溫故身上,腿挨著腿,肩靠著肩,態度親密到不行。


    老範看了眼,就挪開目光,心中暗道:孟瑾與鄭晟羽也就算了,人家是打小竹馬竹馬的交情。怎麽仲世煌喜歡的也是個男人?難道世青基地的全名是世界青年搞基之地不成?這樣一想,不覺得菊花一涼,人往車窗的方向靠了靠,與仲世煌和溫故拉開距離。


    仲世煌很欣賞他的“識趣”。


    周伏虎開車,沿路尋找漏網之魚。


    耿頌平道:“我總覺得狗尾村不對勁。”


    仲世煌道:“辣手黑他們的人不見了。”


    耿頌平點頭道:“出這麽大的事,沒道理一點動靜都沒有。”


    溫故暗道:不是沒有動靜,而是發出動靜的地方不在這裏。他道:“我們去北邊看看。”


    周伏虎用後視鏡看著仲世煌,仲世煌嘴唇抿了抿,點頭道:“先找童哥也好。”


    老範道:“衝進來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三個狗尾村的異能者。兩個被我幹掉了,剩下一個不知道逃去哪裏。”


    仲世煌道:“記得讓我們車輪陷進去的陷阱嗎?那麽大一塊水泥被敲得幹幹淨淨,不可能是許長生臨時挖的。我那時懷疑辣手黑和許長生勾結在一起,沒想到辣手黑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麵。”


    耿頌平道:“可能辣手黑被我們帶來的人絆住了。”


    仲世煌點點頭。


    車在岔路口右拐,風一下子大了。沒了擋風玻璃,車正麵刮進來,吹得稀裏嘩啦。耿頌平最慘,不但前麵沒遮擋,連車門也是搖搖欲墜,不知什麽時候又會飛出去,明明坐著悍馬卻像在騎馬。


    “小心!”被風吹得眼睛隻能睜開一條縫隙的耿頌平突然大叫一聲,拉著車門的手下意識地想將它舉起來當盾牌,卻扯鬆了,車門被車速和風拉得往外飛,跌在地上,乒乒乓乓地滾了幾圈才停下。好在他被安全帶箍住,隻是搖晃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塊燒焦的粗樹枝正麵射來,有風加持,速度如箭。


    仲世煌拿出那塊做過溫故麵具又當過殺人利器的金屬,化作箭矢,刺穿樹枝,隻是雙方力道互相抵消,車卻慣性向前,樹枝仍射入車中隻是來勢緩和不少。


    仲世煌坐在中間,臉正對著樹枝,避無可避,下意識地別開頭,用手臂遮擋,許久,卻沒有感到硬物砸臉,抬頭就看到那截樹枝被溫故開窗丟了出去。


    “……好身手。”為什麽是自己被保護,而不是自己保護了他?仲世煌有點不甘心。


    溫故道:“我是你的保鏢。”


    仲世煌拉過他的手,擱在自己腿上,輕聲道:“等事情結束,我們談談。”


    溫故望著他,搖擺不定,暗惱自己不會行天道的本事,無法預測未來,更不知下一步要如何走方才妥當。


    慘叫聲召回他們的思緒。


    將近江邊,忽見熊熊火光,順著風勢,作勢撲來。慘叫聲越發淒厲,如火中怨鬼,受焚身之苦卻無法超脫。


    車一停,周伏虎和耿頌平就衝了下去。耿頌平沒有車門,衝得最快,對著烈火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瓢潑大雨。周伏虎慢了一步,也卷土滅火。


    仲世煌和溫故下車就看到幾個異能者浴火翻滾,形容淒慘,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他們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屍體,個個燒得麵目全非。


    老範目眥盡裂,低吼一聲,就往前衝去。


    仲世煌瞄到老範前方泥土聳動了一下,忙道:“小心!”


    老範右腳被絆了一下,身體向前撲去,卻臨危不亂,單手一撐,人翻滾了一圈正要站起,腳下泥土猛然鬆垮,身體失重,雙腿貼著屁股朝下跌落。未到底,後背就被人拍了一下,隨即一陣劇痛從肩膀後方傳來。他知道有土係異能者藏在土中偷襲,卻轉不過身,大半截身體埋在土裏,連呼吸都困惱。


    難道這次要死在這裏?


    早在末世來臨的那一天,他就無數次預想過這樣的結局,隻是,世青基地建立之後,日子安生了,這種念頭就少了。沒想到還是走到這一天。


    隻是,死得這樣不明不白,連敵人的臉都沒有看清楚,實在叫人不甘心!


    眼見著前方越來越暗,呼吸越來越困難,肩膀突然被冷冰冰的金屬硬物扯住,四周泥土跟著鬆了開來,身體跟著被硬生生地拔出!


    老範看著失而複得的光明,心中一陣激動,用力地咳嗽起來。


    “快起來!”耿頌平大喊著撲過來,抱著人往旁邊滾了五六圈才停下。


    老範轉了一圈,總算回神了,看見原先的位置砸著一個火團,火焰噗得一聲朝四周蔓延,嚇出一身冷汗。


    “你們比剛才這一群有用點。”烈火中,緩緩走出來一個人影,不高不矮的個子,不胖不瘦的體型,平凡無奇的容貌。這是一個除了公告欄,放在哪裏都很容易被淹沒的人。


    耿頌平卻變了臉色:“辣手黑。”


    仲世煌手裏抓著兩根用悍馬車皮做的金屬鉗子,與周伏虎一左一右擋在他們身前。


    辣手黑嘿嘿一笑:“許長生說你們這兩天過來送死,你們就真的過來了,還真聽話。”


    耿頌平道:“許長生已經死了。”


    “早該死了,一個大男人,總喜歡唧唧歪歪,不知道投胎有沒有帶把。”辣手黑一邊說,一邊右手虛握,狀若漫不經心地說,“你們知道他什麽時候聯係我的嗎?”


    耿頌平道:“難道不是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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