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初的聲音緩了下來:“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孔闕,你以後別再喝醉了,對身體不好。”


    孔闕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低低“嗯”了一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你還……”還回來嗎?


    “過年前就回。”帝初保證,“我會給你帶禮物和補償的。”


    孔闕的注意力全在他回不回來之上,忙應道:“好,什麽回來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


    通話結束。


    孔闕低垂著頭,看著腳下暈開的一片濕痕,心也像是被泡進了一池冰水裏,濕漉漉的,一擰就能滲出水來。


    ……


    接下來的時間裏,自以為被帝初委婉拒絕的孔闕再次沉迷工作,日漸消瘦。


    研究院的大家看到了,想起外麵傳的柏寒要回來了的消息,立刻華麗麗地誤會了,紛紛感歎,研究院的天要變了啊,不過沒關係,他們都是堅定的男神黨!柏寒這種空降兵,他們是不會認的!


    如此一個星期的時間匆匆過去,過年的氣息越發濃厚,研究院在完成最後的總結工作後也終於放假了。


    孔闕帶著他的兩個翠鳥兒子出了研究院,眉毛微蹙,臉頰消瘦,遠遠看去,十足十一個憂鬱美人。


    “孔闕。”一個棕發灰眼的男人出現在研究院大門外的柱子後,喚了孔闕一聲。


    孔闕神遊天外,充耳不聞,徑直從他身前擦肩。


    棕發灰眼的男人神情微變,追上前兩步,用力抓住了孔闕的胳膊,加重聲音喚道:“孔闕!”


    孔闕終於回神,側頭看他,之後淡淡點頭:“柏寒,好久不見。”說完抽出胳膊,又要走。


    柏寒被他無視的態度氣到了,咬牙說道:“孔闕,你別驕傲,我聽說你已經兩年沒出新的研究成果了,我這次回來,一定要把你踩在腳下!”


    吵死了。


    孔闕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柏寒表情變來變去,再次朝他追去。


    前方,一群穿著研究院保安製服的人正拿著巡邏器材往這邊走,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樣。


    孔闕卻突然停了腳步,視線在這群保安身上掃過,慢慢皺眉。


    柏寒再次按住了他的肩膀,說道:“孔闕,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


    孔闕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裝翠鳥的籠子往他懷裏一塞,用力推了他一下,喝道:“跑!”


    下一秒,保安突然齊齊朝著這邊衝來,人類的皮囊破開,露出內裏各色各樣的動植物本體,無數藤蔓觸手一樣的東西鋪天蓋地朝著孔闕裹去,來勢洶洶。


    研究院的警報器狂響,等在停車坪那邊的程修和黃桃回頭,看到這一幕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一切像是慢動作,柏寒抱著籠子往後倒飛,藤蔓和觸手已經快要觸到孔闕的後背,程修和黃桃掏出武器朝這邊狂奔,零零散散走出研究院大門的研究員們傻傻震在了原地。


    突然,一道紫芒閃過,唰一下切斷了已經快要觸到孔闕後背的藤蔓和觸手。緊接著一根樹枝憑空出現,將孔闕裹纏而起送入研究院大門。


    層層木牆拔地而起,圈住了那些如怪物般扭動匍匐的動植物,它們試圖反抗逃過,卻一觸到木牆上的紫色紋路就像是被電了一下一般,扭曲著縮了回去。


    帝初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木牆之上,他表情可怕,氣息攝人,看著牆內扭動掙紮的不明生物,握著大刀的手隱隱發顫。


    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身後,兩層木牆之間,柏寒抱著翠鳥籠倒在地上,微張著嘴看著牆上的帝初,傻掉了。


    第46章


    警報聲響起之後, 研究院配備的安保隊伍迅速到位, 將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帝初再次加固木牆, 轉身快步來到研究院門口, 和趕出來的孔闕迎麵碰上。


    “帝初!”孔闕心跳得很快,有驚嚇, 有激動,更多的是急切和擔憂, “你沒事吧?”


    他伸手過去想把帝初抱到懷裏, 手伸到一半, 想到什麽, 又遲疑著收了回來,就連靠近的腳步都不自覺變慢了。


    帝初卻沒注意那些,靠近後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轉到他身後去看他的後背, 還伸手在上麵摸了摸, 確定上麵連一點觸手粘液都沒沾到後, 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孔闕隻覺得被握住的手腕和被觸碰的後背全都熱熱的, 心裏一時間又是喜悅, 又是酸澀。


    帝初還是這麽關心他,也不排斥靠近他,但這些全都隻是出於友情……


    “我沒事。”他反握住帝初的手,力道不敢用得太大, 隻虛虛握著, 安撫說道, “你來得很及時,我沒事,別擔心。”


    帝初的眉毛還是皺著,抬頭看他一眼,突然掙開他的手,抬手就去解他的外套扣子,然後把手鑽入他的毛衣下擺,隔著一層襯衣貼放在他的心口,紫芒徐徐釋放。


    孔闕呆住了。


    趕過來的程修和黃桃也呆住了。


    周圍驚魂未定的研究員們也也呆住了。


    剛剛才被保全們從木牆之間解救出來,抱著籠子進門的柏寒也也也呆住了。


    門內門外一片安靜,時間仿佛凝固。


    孔闕呆呆看著帝初,被他按住的胸口持續發熱,有柔和的力量透過皮膚朝著心髒包裹而去,之後通過心髒擴散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股柔和力量的擴散,體內封印著的力量開始蠢蠢欲動,叫囂著想把帝初的力量裹纏住,永遠留下。


    圖騰閃爍的感覺如此清晰,他陡然回神,忙把帝初的手拉出來,一開口,聲音莫名有些低啞:“你在做什麽?”


    “給你落印記,這個可以保護你。”印記已經完成,帝初順勢收回手,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孔闕,你的身體有些奇怪,我感應到了力量波動。”


    印記收尾的時候,孔闕體內突然冒出了一股力量,挨挨蹭蹭的,試圖纏住他的力量,有點膩歪,但沒敵意。


    可孔闕明明隻是一個沒有修煉的古人類,體內不應該存在力量才對。


    孔闕聽得心裏一緊,忙說道:“是……是我大哥,他怕我出事,曾在我體內放過一層防護力量。”


    是孔藍?


    帝初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但現在也沒時間多想,皺眉問道:“外麵那些是什麽東西?變異動植物嗎,怎麽還帶著一股人類的血腥氣?”


    他來得晚,隻看到了藤蔓觸手漫天的情況,沒看到它們之前還破開了一層人皮,所以對此覺得疑惑。


    提到這個,孔闕也斂了神,搖搖頭表示不是,然後打開光腦分別給鄭院長、孔藍、百裏打了個電話,之後帶著帝初一起朝外麵走去。


    經過柏寒的時候,帝初側頭看了對方一眼——他感應到了那兩隻貪吃翠鳥的氣息。


    孔闕注意到他的視線,也跟著看過去,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的翠鳥兒子還在柏寒身上,忙過去把籠子從柏寒手裏拿走,轉手就把籠子交給了黃桃抱著。


    帝初見狀收回了看向柏寒的視線。


    一行人出了大門,柏寒傻傻站著,直到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才回過神,又氣又懵:“就直接拿走了?話都不說一句?那個小家夥到底是誰……”


    ……


    木牆內的觸手藤蔓仍扭曲的動著,它們實力不錯,這一會功夫居然把木牆弄開了幾條裂縫,保安們圍著木牆站了一圈,小心用各自的力量修補著木牆裂縫處,不太敢直接和它們接觸。


    帝初給孔闕造了個梯子,方便他上牆。


    一行人在牆頭站定,孔闕看到下麵的藤蔓和觸手,眉頭緊緊皺起。


    “它們到底是什麽?”帝初擋在他身前護著他,又加固了一下木牆,回頭詢問。


    孔闕回答:“它們現在就是最普通的變異植物和變異動物,但剛剛它們都是從人的體內鑽出來的。”而且剛開始的時候,這些變異動植物明顯目標明確,直衝著他就來了,現在卻對他毫無反應。


    有古怪。


    帝初皺眉,回頭在藤蔓和觸手的底部尋找了一下,很快在某個藤蔓的下麵看到了一層血淋淋的人皮,表情繃了起來。


    “別看了。”孔闕也看到了這些血淋淋的東西,抬手擋了一下帝初的視線,拉著他往下走:“等調查團過來吧。”


    ……


    研究院被封鎖,目擊者全被留了下來。


    調查團很快趕到,簡單了解過情況後,分別用催眠噴霧和軟化劑限製了木牆內觸手和藤蔓的行動,然後謹慎地用防護罩把它們罩住,這才讓帝初撤掉木牆。


    大家終於近距離地看清了這些藤蔓和觸手的樣子,同時也看清了它們下麵的東西。


    “這些藤蔓居然都長在人、人……嘔……”有個研究員受不了這刺激,轉身跑到一邊吐去了。


    孔闕表情凝重,朝百裏說道:“把它們分開關著,小心一點,盡量別破壞它們的整體性。”


    百裏也有些受不了這可怕的畫麵,應了一聲就吩咐隊員們忙活起來。


    帝初站在一邊仔細觀察著靠外側的某株變異植物,視線掃過它根部纏著的人類屍體,手中紫芒一震,植物沒動,隻那屍體身上飄出了一滴血液。


    他收回力量,血液無聲墜落,融入地麵,消失了痕跡。


    血脈單一,和史冬心等人的情況不一樣,帝初若有所思。


    沒過多久,鄭院長和孔藍也來了,再之後,中央區各個安全防護部門的負責人也全都來了,穿著各種製服的人圍在院子裏,滿臉凝重的忙碌來去。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太好,研究員在自家大門口被攻擊,攻擊的人還是經過層層篩選的保安,保安最後還變成了這麽一副詭異模樣,情況太過古怪,這個年看來是不好過了。


    ……


    帝初做完初步的筆錄後,被安排到了休息室裏休息。


    寬敞的休息室內已經零散坐了幾個剛剛接受過詢問的目擊者,每個人都是驚魂未定的模樣,他掃一眼眾人,見一個熟人都沒有,就找了個角落坐著,抱著背包,思考今天的事情。


    “你和孔闕是什麽關係?”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響在身側,帝初扭頭看去,就見一個棕發灰眼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邊的座位上,此時正一臉打量地看著自己。


    沒有禮貌。


    帝初不理他。


    柏寒表情又開始變了,不過他似乎是已經習慣了被人無視,停了一會,又堅持搭話道:“我叫柏寒,是孔闕的大學同學。”


    帝初重新把視線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他一下,得出一個結論——這人沒孔闕好看,也沒孔闕看著年輕。


    見帝初看自己,柏寒忙繼續說道:“你剛剛救了我,謝謝。”


    “順便而已。”帝初沒察覺到他的敵意,態度和善了一點,“我是帝初,孔闕的朋友。”


    柏寒顯然是個十分不會聊天和看氣氛的人,緊接著問道:“哪種類型的朋友?”


    帝初蹙眉:“朋友就是朋友,還有類型嗎?”


    柏寒:“類型很多,關係普通的朋友、關係親密的朋友、關係看上去親密實則很糟糕的朋友、酒肉朋友、知己好友……這些都可以稱作朋友,你和孔闕是哪一種?”


    帝初被他的回答繞住了。


    原來朋友還分這麽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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