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初先生,朱力先生讓我來引您進去。”侍者說著,視線掃到跟在帝初身邊下車的孔闕,眼睛一瞪,表情僵了一瞬,然後連忙低頭遮掩,快速用光腦發了條消息出去。


    孔闕注意到他的動作,心裏一動,回頭看了車內的黃桃一眼。


    黃桃心領神會,視線在這個茶屋上轉了一圈,給程修發了條信息。


    朱力就是那位粉絲的名字,帝初和對方在app上聯絡過。他沒察覺到侍者的不對,頂多隻是覺得他有點膽小,應了一聲後示意他引路。


    侍者又看了一眼孔闕,不確定裏麵的人有沒有看到自己的消息,隻能硬著頭皮先引兩人進去。


    茶屋裝修得很雅致,全是包廂,環境很私密。


    兩人被引著來到茶屋最裏麵的一間茶室前,帝初先一步進去,孔闕故意擋了侍者一下,落後在了門外。


    “先生。”侍者越發慌亂了。


    孔闕示意他噤聲,眼神淡淡:“不許做什麽小動作。”


    侍者知道他肯定是看出了什麽,臉色白了幾分。


    ……


    帝初進門之後發現孔闕沒進來,以為他是不願意見陌生人,想著反正送了畫立刻就走,就沒回頭喊他,看向裏麵端坐著的山羊胡中年人,禮貌問道:“你好,請問是朱力先生嗎?我是帝初。”


    坐在主位的中年人長相嚴肅,穿著講究。他皺眉盯著帝初,眼帶挑剔和打量,一點都不像是個會花大筆錢砸主播的粉絲。


    “我不是朱力。”他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也不讓帝初坐,自己也不起身,甚至連一句問好都不回,語氣生硬地說道,“我是國學院國畫分院負責人仇易德,你的畫我不需要,今天我約你過來,隻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門外的孔闕冷冷扯了下嘴角。


    果然是一位奇怪的“粉絲”。


    侍者已經是滿頭冷汗,想打個電話提醒裏麵的仇易德,可手指剛要動,孔闕的視線就落了過來,黑沉沉的,刺得他不敢輕舉妄動。


    屋內。


    帝初臉上的禮貌淡去,上下打量一下仇易德,懶得理他:“我不想和你談什麽交易,朱力呢?”


    仇易德見他不識抬舉,眼神冷了幾分,但態度居然和緩了一些,說道:“朱力是我的學生,在路上,稍後會過來。”


    “我出去等。”帝初轉身就要走。


    “你不想要那條焦龍了嗎?”仇易德突然慢悠悠開口。


    焦龍?


    帝初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是你兌換走了那條焦龍?”


    仇易德端起茶杯撇了撇茶沫,語調拉得很慢,沒有正麵回答:“焦龍的血可以給古人類延壽,還能增強新人類的體質,聽說你身體不好,前一陣才大病了一場,想來很需要它。它隻在最危險的sv星球生存,非sss級獵人無法捕捉,以你的實力,錯過了這隻,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下一隻了。怎麽樣,要談交易嗎?”


    從犼嘴裏奪食,還不怕死的來挑釁,很好,膽子很大。


    帝初徹底轉了回來,問道:“你想怎麽談?”


    仇易德見他終於老實了,露出一個假惺惺的微笑,說道:“我看過你的畫,很有靈氣,但技巧還是稍遜了一些,需要一位老師幫你係統的練一練。以你的身份本來不夠做我的弟子,但我愛才,所以也就不介意你學曆低微的事了。”


    門外的孔闕徹底冷了臉,門內的帝初眯起了眼睛:“你要收我做徒弟?”


    “確切的說,是學生,徒弟你還不夠格。”仇易德覺得他十分好揉捏,語氣更加高高在上起來,“如果你表現得好,我會考慮收你做徒弟。”


    帝初直接把畫放到了桌上:“在這世上,沒人夠格做我的老師。”


    仇易德表情變了,把茶杯頓到桌上,冷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在國畫界,在a區,你這種螞蟻,信不信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確實有點實力,但你的朋友可沒有,話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第42章


    仇易德不提朋友還好, 一提朋友, 帝初勉強壓製的殺意立刻沸騰起來。


    他一個閃身來到仇易德麵前, 單手掐住他的脖子, 眼中閃著嗜血的光:“一個連半妖都算不上的醜陋人類,居然敢在我麵前大放厥詞, 找死。”


    仇易德沒想到他會直接動手,脖頸被捏住的感覺讓他頭腦發昏, 呼吸不暢, 他摸索著按了一個按鈕, 掙紮著說道:“放開我!否則……年輕人, 社會可比你想象的複雜得多……”


    帝初見他按了個按鈕,以為是房內有埋伏,忙在身周升起木牆充作防護, 同時還不忘把力量往門外裹去, 想去保護孔闕。


    孔闕卻已經看出來了仇易德想弄什麽幺蛾子, 直接推門進去, 冷冷道:“仇大師, 你倒是跟我說說看, 這個社會到底是哪裏複雜。”


    侍者嚇得六神無主,連忙跟著跑進去,臉色煞白地避開木牆,重新按了一下那個按鈕。


    房內隱蔽處開啟的攝像頭立刻關上了。


    帝初沒察覺到什麽力量波動, 莫名其妙地掃一眼四周, 遲疑著撤掉木牆, 又看一眼那個按鈕,最後把視線落在了孔闕身上,眼中全是疑惑。


    那按鈕是幹什麽的,玩具?


    “一個攝像頭開關而已。”孔闕上前安撫地摸摸他的脊背,拉著他遠離了仇易德,“別把他弄死了,髒了手。”


    仇易德差點被帝初升起的木牆嚇死,根本沒注意到孔闕,這會被鬆開後重獲自由,終於知道怕了,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邊咳邊扯著破風箱般的聲音演道:“好你個帝初!我好心想收你入國畫院,你卻小肚雞腸試圖動手謀殺前輩,你今天——”


    侍者用力扯了他一下。


    仇易德差點被扯到椅子底下去,礙於攝像頭開著,不好罵人,於是隻扭頭瞪了他一眼,餘光掃到房內帝初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以為是自己喊的幫手到了,正要再演一演,然後讓對方把帝初抓住關起來,就聽到那人發出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今天怎麽?”


    仇易德因為缺氧而暫時昏脹的大腦瞬間清醒,滑稽地捂著脖子朝著說話人看去。


    孔闕按住帝初的肩膀不讓他上前,涼涼看著仇易德:“你今天要把帝初怎麽樣?仇易德,兩年不見,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孔、孔……”仇易德瞪大了眼睛,因為太過震驚,反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說得對,這個社會確實很複雜,否則怎麽會容得下你這麽一號‘人物’,還讓你活得這麽順風順水。”孔闕不再看他,鬆開了按住帝初的手,側頭問道,“你想怎麽出氣?”


    帝初這會已經冷靜了下來,來回看一眼他們,問道:“你認識他?”


    “兩年前我去給仇家家主送藥時,曾和他有過一麵之緣。”孔闕解釋,趁機摸了摸他的頭,“他今天是想挖坑給你跳,如果你同意當他的學生,他就會折你的光,把你捏在手裏磋磨你,如果你不願意給他當學生,他就會給你蓋一頂嫉妒前輩、故意頂撞、無禮粗野的帽子,如果能激得你像剛剛那樣動手,那就最好不過了,他會立刻在名聲上抹黑你,逼得你在國畫界再也混不下去。”


    他將仇易德的打算分析給帝初聽,讓帝初自己去衡量這種程度的陷害需要給出多大的報複,然後囑咐道:“別弄死了,弄殘了我給你兜著。”


    帝初皺眉:“可他為什麽要害我?我不認識他。”


    “因為你太優秀,無能的人總是喜歡把比他優秀的人打入塵埃,從而維持住他的地位。”孔闕解釋,看著仇易德眼神像在看一個死物。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事實上,現在的他,可能比帝初更想把仇易德直接摁死。


    帝初活得這麽幹淨純粹,他恨不得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麵前,可仇易德卻偏偏要冒出來把人性最惡心的部分展現給帝初看,該死!


    仇易德被兩人的對話說得臉色不停變換,大腦飛速運轉,突然接觸到孔闕的眼神,心裏一咯噔,忙說道:“孔先生,都是誤會,我真的是愛才心切,看在我和你都是古人類的份上,這個帝初一個新人類,我們——”


    孔闕越聽臉越黑,正要讓他閉嘴,旁邊的帝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在仇易德的右臂上拍了一下,打斷了仇易德的話,然後轉身抱起書桌上的畫軸,拉著他就走。


    孔闕被他拉得一愣,卻還是乖乖跟上了,問道:“不出氣嗎?”


    “已經出了。”帝初回答,回頭看他一眼,“你剛剛生氣了。”


    孔闕頓住,手臂動了動,反握住他拉著自己的手,點頭承認:“對,我生氣了,他欺負你,還挑撥我們的關係,我心裏不痛快。”


    剛剛仇易德提的那句“看在我和你都是古人類的份上”,讓他心裏的怒氣瞬間升到了頂點,恨不得直接殺了仇易德了事。


    仇易德是個十分激進的分裂主張者,認為古人類和新人類天生就是對立的,社會已經被新人類把控,古人類一直在被壓迫,理應團結互助,一致對外。


    喜歡上帝初後,古人類和新人類之間的壽命差別,成了孔闕心裏最大的一根刺,仇易德剛剛試圖分隔開古人類和新人類的話,在孔闕耳中,就像是在把他和帝初分隔開來一樣。


    “你和他不一樣。”帝初又回頭看他一眼,見他滿臉不遮掩的鬱氣,心裏被仇易德挑起來的火氣不知怎麽就消了,捏了捏他的手,“別氣了,我請你吃飯。”


    孔闕被捏得心裏一跳,更緊地抓住他的手,見他不掙脫,腦子瞬間麻了起來,聲音變緩,問道:“那你還生氣嗎?”


    “不氣了,我已經報複回去了。”帝初拉著他走出茶屋,見外麵多了幾輛有點眼熟的車,程修正從其中一輛車裏走出來,停步回頭看孔闕,“你喊過來的?”


    孔闕趁機和他並排站著,依然手拉手,解釋道:“仇易德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得好好處理一下。”


    “你準備怎麽處理?”帝初鬆開他的手,把懷裏的畫軸換了個方向抱著。


    孔闕手裏一空,有點失落,幹脆把手放入了口袋,和程修點頭示意過之後回道:“警告一下而已,免得他出去亂說話。他這種人背地裏的陰招最多,必須一次性讓他知道怕。”


    帝初有點後悔隻在仇易德身上下了個印記了,看他一眼,語氣軟了一點:“謝謝你維護我。”


    孔闕睫毛顫了顫,心口麻過之後又開始發熱,腦子裏閃過各種不和諧的想法,麵上卻是一本正經:“應該的,我想維護你。”


    帝初彎了彎眼睛。


    ……


    兩人把仇易德當成一個小插曲,處理過就忘了,繼續開開心心地去吃飯和兌換焦龍。


    仇易德這邊卻是天都塌了,他先是被程修帶來的調查團以試圖人身威脅和侵犯個人隱私盜拍的理由抓了起來,後又被接到消息趕來的親爺爺大罵了一頓,公開表示不會再管他的事,讓調查團秉公處理,最後還被國學院那邊落井下石,一聲不吭地開掉了!


    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名聲、家族的幫助、地位,眨眼間全都消失了個一幹二淨。


    他不服,想用脖子上的傷做做文章,但調查團卻把他關足了半個月,硬是等他脖子上的傷全部消掉了之後才把他放了出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大概是為了保護帝初,或者是沒想到可以用輿論毀了他,孔闕居然沒把茶屋裏發生的事捅到網絡上去,外界隻知道他被抓了,卻不知道是為什麽。


    確定這點後,他立刻回到仇家老宅,想拜托家人幫他走走關係,讓他重回國學院,卻被脾氣暴躁的老爺子直接一茶杯砸了出來。他不甘心,又來到國學院,想去找總院長說一說,總院長卻隻跟他打太極,氣得他差點當場罵起來。


    最後,他來到了國畫院。


    在他被開後,國畫院分院長的職位仍是空缺的,院裏的高層也大部分都是他的學生,在這裏他終於找回了一點過去的舒坦勁。


    在幾位親近學生的吹捧下,他暗暗琢磨起了要不幹脆推一個學生上去做分院長,自己退居幕後,當個背後的土皇帝的事。


    這樣想著,他看學生的目光免不了就帶上了一點看競爭者的挑剔,甚至覺得這些學生的吹捧都是虛情假意的,現在對他這麽熱情,肯定是想搶他的位置。


    他心裏不快,有意想在這些學生麵前立立威,讓他們明白有些小心思是不能動的,便讓學生們給他擺好了筆墨紙硯,準備好好露一手。


    學生們對此自然是一萬個歡迎,雖說仇易德品性不好,但他確實很有實力,大家願意跟著他,且到現在還捧著他,一部分是因為仇易德身後的仇家還沒倒,另一部分則是真心想從他手裏學點東西。


    架勢擺開,仇易德拿起了筆,沾了沾墨,正想畫一畫自己最在行的竹,筆尖剛要落下,穩穩懸著的手腕卻突然一麻,於是筆鋒的走勢潰散,在紙上畫出了一道毫無美感的粗糙墨痕。


    學生們愣住,小心地看一眼仇易德,不敢說話。


    “剛剛隻是試筆,換一張畫紙。”仇易德硬撐著給自己挽尊,捏著毛筆的手卻收緊了,感應到手腕處依然殘餘的酸麻感,心裏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新的畫紙換上,他深吸一口氣,用更大的力道握住毛筆,一臉嚴肅地落下。


    手腕再次一麻,筆鋒一歪,又一張畫紙報廢。


    學生們的眼中已經帶上了猶疑,看向仇易德手,心裏都嘀咕起來。


    連廢兩張畫紙,廢得還這麽難看,這……


    仇易德被他們看著,麵皮緊繃,額頭抽動,不信邪地又落了一筆,然後曆史重演,兩道難看的墨痕交叉疊在了畫紙上。


    他又怒又慌,不敢再試,直接把筆一丟,甩下一句“今天不在狀態”後就轉身大步離開,二話不說先去了醫院。


    各種複雜的檢查做下來,醫生什麽問題都沒發現,仇易德堅稱自己的手臂麻癢無力,醫生找不出症結,最後隻能將之歸咎於為心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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