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安靜下來,隻剩下了相對而坐的孔藍和帝初。


    孔藍先開了口:“你想知道什麽?”


    “初代會長在哪裏?”帝初開門見山,視線落在孔藍臉上,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他是怎麽得到的‘明珠’?獵人塔是用什麽做的?”


    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三個信息——偷丹嫌疑人的下落、他竊取內丹的方式、鎖著內丹的獵人塔的詳細信息。這三個信息事關他往後的報仇、拿回內丹,和拿回內丹後避免曆史重演的防範。


    孔藍一點都不意外帝初會問這個,他今天請帝初過來,目的就是想找機會把當年的真相透露給他知道。心中這麽想著,他麵上卻做出了意外的樣子,說道:“初代?你怎麽會問這個。”


    帝初在他麵前根本沒有耐性可言,皺眉說道:“你隻用回答我的問題,多餘的話不要問。”


    孔藍窺探到了一點他隱藏在骨子裏的強勢和霸道,適時斂住情緒,定定看他一眼,回道:“初代會長……已經死在了獵人塔裏。”


    帝初一愣,然後狠狠皺眉:“他死了?”


    “嗯,死去幾百年了。”孔藍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也給帝初換了一杯,“至於他是怎麽得到的‘明珠’……他很少提及這些,我隻隱約知道,‘明珠’是他在末日發生之前拿到的。那場末日很奇怪,越強的生物,越容易悄無聲息的消失和死去,初代、也就是我的主人,他很想救一個人,就趁著那人昏睡的時候,拿走了他身上最強的東西。那之後,我的主人受到了懲罰,成為了一個失去記憶的瘋子。他掙紮著熬過末日,覺得安全了,就想把‘明珠’物歸原主,可那時候他已經瘋了太久,怎麽都記不起那個人在哪了。”


    帝初保持著皺眉的表情怔住,大腦一片空白。


    “救……?”不是偷?


    孔藍假裝沒看到他的失態、沒聽到他這句如同氣音一般的疑問,側頭看向窗外近在咫尺的獵人塔,繼續說道:“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便用自己的骨血建立了這座獵人塔,把‘明珠’牢牢護在裏麵,盼著它的主人有一天醒來,能來拿回它,然後,他選擇死在了塔裏,讓靈魂繼續守著‘明珠’,祈禱著有一天它的主人在拿回‘明珠’的時候,能回頭看他一眼。”


    帝初神情怔怔的,也跟著看向窗外的獵人塔,耳邊是亂糟糟的嗡鳴,心裏某個一直以來堅信的認知徹徹底底地坍塌了。


    ……


    帝初足足混亂了一天,這一天裏他腦子裏轉著很多個念頭,關於內丹、關於當年那場末日、關於天道崩落,關於初代……最後,他腦中隻剩下了一個念頭——初代是誰?


    不管孔藍的說法是真是假,有一個問題都至關重要——初代是誰?


    會費心“救”他,那初代肯定是認識他的,可他自搬到青山後就深居簡出,認識的全是一些實力比他低很多的小妖,裏麵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能在他昏睡時無知無覺地拿走他的內丹。


    他問過孔藍初代的名字,但孔藍的回答是三個問題已經回答完畢,初代的資料是機密,他無法告知。


    機密?


    見鬼的機密,隻是一個名字而已!


    帝初久違地體會到了煩躁的味道,他夜不能寐,整晚都在房內轉圈,時常望著獵人塔的方向出神。


    在又一天的太陽升起來時,他突然冷靜了下來。


    不,他不認識初代。


    獵人塔既然是由初代的骨血製作而成,那麽塔身上的氣息,應該就是初代的氣息,但他不認識,沒聞過,完完全全的陌生。


    一個他不認識,但對方卻認識他的人,在天道崩落、末日來臨前,以偷走他內丹的方式,“保護”了他。


    拚湊出來的真相如此荒謬,帝初想冷笑,卻發現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孔藍說的會是真的嗎?一個陌生人,以拿走他內丹的方式,救了他?


    且不論當年的他需不需要這種“救”,但如果對方真的是出於這種目的拿走的他的內丹,他又該用什麽表情去麵對這個特殊的小偷?


    對方又明不明白拿走一個妖族的內丹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這到底是救還是殺?


    不過好像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仇人也好,救命恩人也好,初代都已經死了,墳墓和屍體就是那座獵人塔。


    帝初有瞬間的空茫,就像是心裏一直以來支撐他活下去撐下去拚下去、在這個新世界努力生存的東西,突然被抽走了一樣。但很快,他的眼神回歸平靜。


    不,支撐他活下去的,是拿回內丹的信念,不是報仇。


    現在他不僅想要拿回內丹,還想把獵人塔從上到下拆開了掰碎了看一遍,找到初代或許還留在塔裏的屍體、氣息、神魂……反正什麽都好,去親眼確認對方的身份!


    ……


    有了決定後,他終於走出了房間,然後驚訝地發現孔闕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光腦處理工作。


    “醒了?”孔闕聽到聲音側頭看他,指了指茶幾上的外賣盒,“給你點了早餐,去洗漱吧。”


    “你怎麽在這?”帝初詢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混亂狀態有多麽讓人擔心。


    孔闕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見他眼神清明,氣息正常,心裏鬆了口氣,向後靠到沙發上,笑著回道:“來陪你參加年節活動,你不是說想要兌換公會的美食嗎?活動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半,我們得抓緊了。”


    帝初一懵,然後眉毛立刻蹙起,打開日曆看了看。


    12月13號,年節活動可不是快過去一半了麽!


    ……


    帝初去洗漱了,孔闕臉上的笑容斂下,給孔藍發了條信息:你們到底談了什麽?


    孔藍的回複依然是那句:在帝初允許我透露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孔闕略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各種猜測在心裏滾動,聽到浴室裏傳來的水聲,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揉了揉臉——別亂想,別亂想,不管帝初問了什麽,哪怕是已經發現了他的病,隻要帝初不說,他就隻用當做不知道就好了。


    帝初身上的秘密還少麽?先抓緊培養感情,其他的不要去管。


    有種隱隱的危機感告訴他,不能再拖了。


    ……


    年節活動開啟後,公會提供的積分兌換禮單就掛上了任務區的最上方。


    帝初衣服都顧不得換,洗漱完就窩到了孔闕身邊,打開app,找到可兌換的異獸分類清單,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熊牛(b)、風羊(c)、豬鼠(a)……前麵都是很容易就能買到的,帝初直接跳過,往禮單最下方看去……骨龍(ss)、淮蛟(ss)、閻犬(ss)……隱草(sss)、鯤蛛(sss)、焦龍(sss)。


    帝初的視線落在焦龍的圖片上,定住不動了。


    異獸肉中蘊含有十分純粹的血脈力量,等級越高的,蘊含的力量越高,高等級異獸對因為失去內丹而總是臉色蒼白、力量空虛的帝初來說,是最好的滋補物品。


    最主要的是,異獸肉比普通肉類好吃,一般情況下,都是等級越高的異獸,肉越好吃。


    自知道這世上有異獸肉這種好東西後,帝初就變得隻吃它們,可惜市麵上能買到的異獸肉大多都隻有a級,s級的少有,還全需要提前掐著時間去預定,帝初沒那個功夫弄。


    他一直想要嚐嚐ss級或者sss級的異獸,並且他想要嚐活的,經過烹飪的異獸肉大多會流失部分力量,他一直覺得很可惜。


    而單子上這些公會為年節活動準備的異獸,全部是活的,包括很多在平時政府嚴禁活物入關的高等級外星球異獸。


    孔闕見他專注光腦,不動聲色地把一個小肉包喂到他嘴邊,問道:“有想兌換的了?”


    帝初聞到食物的香味,鼻子動了動,十分自然地張嘴吃掉肉包,手指動了動開放光腦的權限,指著焦龍的圖片說:“我想要這個。”


    焦龍長得很像華國古神話裏的龍,細細長長的,威武又雄壯。身為一隻犼,帝初沒吃到過龍,所以在看到焦龍圖片的瞬間,他立刻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這個東西,他一定要吃到!一整隻地那麽吃!


    孔闕的視線掃過焦龍,又很快挪回到帝初臉上,見他臉頰一鼓一鼓的,心裏發癢,忍不住湊近:“好,那我們就換這個。”


    “這個隻有一頭,需要五千萬積分,我們確實得抓緊了。”帝初關掉焦龍的圖片,又掃了遍禮單,確定沒什麽別的想要的了,側頭朝他看去,“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拿了積分後換給你。”


    兩人一低頭一側頭,距離很近,差一點就吻到了。


    孔闕僵了身體,在極近的距離裏和帝初對視,視線一點一點落在他的嘴唇上,喉結滾動:“我想要……”


    “嗯?”帝初往後仰頭,“你想要什麽?”


    距離被拉開,勾人的暖香變淡,孔闕看著帝初信任自然的姿態,深吸一口坐正身體,邊在心裏罵自己禽獸,邊回道:“我想要新的古植物和古生物,但禮單上沒有,所以我沒什麽想要的。”


    帝初皺眉,想了想後起身說道:“我明白了,時間緊迫,我們先開始今天的直播吧。”


    ……


    年節活動的積分主要有三個積累途徑:粉絲投票、直播間禮物、參加各種年節特有活動拿到名次後的獎勵。這其中,粉絲投票和直播間禮物占了積分來源的大頭。


    年節票是所有下載了獵人app的客戶都能領的,一天一張,零點作廢,可以投給任何參加了年節活動的獵人。


    帝初守著賽文守了十幾天,根本沒來得及在任務區接取年節活動的任務,所以他到目前為止都仍處於沒有參加年節活動的狀態,粉絲想給他投票都沒辦法。


    粉絲們心裏苦。


    自那天的梅蘭竹菊直播過去後,帝初就銷聲匿跡了,個人直播不開了,微博偶爾的午餐晚餐報告也沒了,就連競技場都不打了!


    帝初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了網絡上。


    新來的國畫粉和廚藝粉全都慌了,生怕他以後再也不開直播,六神無主地慌了半天,最後還是在一些老粉絲的指引下,摸到了尤梨的微博,問尤梨知不知道帝初的消息。


    尤梨足足過了一個星期才更新動態,表示帝初生病了,最近在養病,等病好了就會直播的。


    粉絲們這才放了心,剛放完心,又擔心起來。


    帝初的臉色總是很蒼白,人也很瘦,一看就是身體不好,現在突然生病,會不會是舊疾複發了?要不要緊啊?


    大家憂心忡忡地捏著票等著帝初的名字出現在參加活動的獵人名單上,這等啊等,等啊等,居然足足等了十三天,才終於在某天早上,等到了帝初直播間開放。


    他們精神一振,忙立刻衝了進去,然後在看清畫麵中的人之後,齊齊傻了。


    ——老公?


    ——孔先生?


    ——臥槽?!


    難道他們走錯直播間了?這其實是研究院的新聞發布頻道?


    正在桌前幫帝初整理筆墨紙硯的孔闕剛好看了一眼投屏,掃到某個字眼,二話不說打開光腦,進入帝初的直播間,運用房管權限,給了某位觀眾一個五分鍾禁言套餐。


    滿腔激動之情準備釋放的觀眾們:“……”


    還是熟悉的味道,他們沒走錯。


    ……可是先生為什麽又在帝初的直播間裏!先生最近這麽閑的嗎!


    孔闕看一眼凝固的彈幕區,略帶安撫地說道:“帝初前幾天生病了,現在雖然好點了,但精神還是有些倦,你們一會不要太鬧他。”說完仔仔細細地把畫紙鋪開,用鎮紙壓住,又看了一眼鏡頭,“能投票就多投票,禮單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粉絲們回神,立刻懂了他的暗示,摩拳擦掌地準備好好用手裏的票給帝初衝衝積分,結果點開帝初的個人資料,又窘掉了。


    ——先生,您先讓帝初參加一下活動,不然票投不出去。


    孔闕顯然是沒想到帝初居然還沒參加活動,愣了一下,說了句稍等,然後離開了鏡頭。十幾秒後他走回來,朝著鏡頭說道:“可以投了,帝初在換衣服,馬上就來。”


    粉絲們一陣哦哦哦,乖乖去投了票,回來看到正在幫帝初研磨的孔闕,花癡地欣賞了一下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些事。


    ——現在才八點不到吧,這大早上的,先生為什麽會在帝初家裏……


    ——帝初還在換衣服……


    ——先生還在幫帝初擺畫具……


    ——還知道帝初想要什麽禮物……


    ——還幫忙拉票……


    ……


    …………


    無數省略號刷過彈幕區和觀眾們的心裏,他們看著孔闕穿著一件十分家居日常的黑色毛衣,優雅又熟練地幫帝初擺畫具的樣子,幹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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