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闕從門口轉進來,表情焦急,呼吸急促。


    他看到帝初後二話不說快步上前,緊緊把人抱到懷裏,邊摸他身上邊問道:“是哪裏受了傷?鴉什說你是和一個蝙蝠人一起摔進山洞的,他呢?你有沒有被他傷到?”


    帝初被迫靠在他的胸口被他摸來摸去,聽著他噗通噗通的心跳聲,有點點迷茫。


    孔闕……怎麽這麽激動?之前通話時不是還很冷靜嗎?


    “我沒事。”他再次解釋,稍微推了推孔闕,“末沒通知你嗎?蝙蝠人已經死了,是他殺的,謝謝你派他來救我。”


    末?誰?誰派誰?


    孔闕懵了,然後猛地意識到了什麽,扭頭朝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鴉什看去。


    鴉什被他看得腦子都要凍住了。


    合著他剛剛在車上解釋了那麽多,這位爺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第37章


    事實上, 鴉什的解釋孔闕是聽進去了的, 但他隻聽進去了帝初已經沒事了的那部分。


    緊張感突如其來,孔闕迅速判斷了一下眼下的情況, 決定轉移話題,隻問自己最關心的部分:“你的身體真的沒事?醫生怎麽說?”


    帝初忍不了了, 用點力推開他, 說了一句讓孔闕覺得十分耳熟的話:“冷靜,我沒死, 不許哭。”


    這次並沒有想哭的孔闕:“……”


    突然聽到不得了東西的鴉什:“?”誰要哭?


    正好這時候醫生帶著配好的藥走了進來,挽救了醫療室內突然尷尬沉默的氣氛。


    醫生沒時間和孔闕寒暄,一進來就讓帝初去病床上躺著, 然後嚴肅著張臉一支一支地給他打藥劑。


    帝初在打到第二支藥劑時,就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了下去, 直到這時,孔闕才發現他的臉色反常的蒼白,嘴唇也完全沒有顏色。


    “怎麽回事?”他皺眉問醫生。


    醫生給帝初掛上最後一支補充藥劑, 連上監測儀器,留下兩個助手監控他的情況, 然後帶著孔闕出了醫療室, 翻著一遝檢查單子說道:“他的情況很複雜, 聲波中毒、全身深度咬傷、內髒震動出血、脊椎上有裂紋、失血過多、力量透支、休息不足……總而言之, 他能站著、清醒地等到我們過來, 還能和你正常的說話, 簡直和奇跡差不多。”


    孔闕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 越聽心越沉,抬手略微用力地抓了把頭發,問道:“好治嗎?會留後遺症嗎?”


    醫生歎氣:“他外傷不重,麻煩的全是內裏的暗傷,我看了看,他的變異特征就在脊椎上,所以他現在不僅僅隻是傷了脊椎,還動了根基,一個不小心就會觸發變異紊亂綜合症,再加上內髒出血、聲波中毒、失血過多、力量透支……治不了……”


    孔闕的身體驟然僵硬,眼神在瞬間變得十分可怕。


    “……得養著。”醫生抖了抖把話接完,被他可怕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不敢再亂斷句,一口氣說道,“他身上所有的病症都隻能靠慢慢養來恢複,沒什麽有效的快速治療手段可以用在他身上。最少一個月之內,他不能動用力量,不能劇烈運動,不能聽太巨大的噪音。要多吃補血氣的食物,定時複查,隨時注意脊椎的恢複情況,最最重要的是,千萬別讓他去獵人競技場那種力量環境複雜的地方,他現在受不得衝擊。”


    孔闕及時按下光腦的錄音鍵把醫生的醫囑全部錄下來,眼神不那麽可怕了,但臉還是冷的:“個人建議,醫生您以後說病情的時候語氣可以連貫一些,不要大喘氣,這樣有利於醫患關係的和諧發展。”


    醫生擦冷汗:“……孔先生說得在理。”


    “那帝初就拜托您暫時看顧了,多謝。”孔闕斂了表情,鄭重地朝他拜托了一下,然後走回醫療室看了看帝初的情況,見他睡得安穩了一些,稍微放心,轉出來示意鴉什跟自己來。


    鴉什邁步跟上,走前還不忘朝醫生點了個頭算是招呼。


    醫生目送兩人走遠,拍了拍手裏的檢查單子,看向醫療室,搖頭:“才十八歲……做獵人不容易,可憐哦。不過孔先生表情冷下來可真是可怕……”


    ……


    孔闕帶著鴉什回了自己的車上,讓鴉什把自己昏迷、不,準確的說是犯病時發生的事情再解釋了一遍。


    鴉什立刻事無巨細,完完整整的,把他是如何突然失蹤,又如何突然主動回來,還自我封印掉的經過解釋了一遍,後麵還補充解釋了一下孔藍接到消息後立刻安排團隊弄了個假孔闕出來穩定人心的事情,提醒他一會和鄭院長等人碰麵後不要說漏了嘴。


    孔闕聽得很認真,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在犯病之後偷偷跑掉,換了個形象和身份去救了帝初,救了他之後卻又丟下他不管,然後打了個電話找你,讓你、不要讓現在的我,欺負帝初?”


    “……”您抓重點的能力真是無人能及。


    鴉什隻能點頭:“是這樣沒錯。”


    “在你趕過來前,犯了病的我還跟帝初通了個電話,以我正常時的語氣?”孔闕語氣莫測地詢問。


    鴉什:“…………”您不是已經看到通話記錄了麽。


    他點點頭。


    “嗬。”孔闕突然冷笑,“瘋子。”


    鴉什:“………………”


    您這樣罵自己,心不會痛嗎?


    孔闕斂了笑容,沉著臉安靜了會,突然站起身:“這病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說完拉開車門離開了。


    鴉什看著他的背影,頭疼。


    什麽病不病的,那不都是你……唉,真是心累。


    ……


    撇開獵人殺手突然襲擊和異獸潮這兩個小插曲不談,這一次的x區考察可以說是獲得了大成功。


    中央研究院總共在變異區內發現了兩個連在一起的種滿了古植物的山洞,山洞牆壁上還鑲嵌著很多能自然發光的石頭,人為布置的痕跡很明顯,差不多夠上了古遺跡的標準,十分有研究價值。


    古遺跡的鑒定一出,政府立刻暫停了三號變異區的對外開放,軍隊和政府人員迅速到位,把這片古遺跡嚴嚴實實地保護了起來。


    研究員們在山洞裏圍著古植物忙碌時,獵人公會的人也沒閑著,他們接待了從中央下來的特派調查團,協助他們調查本次獵人殺手突然襲擊考察團的事。


    巧合的是,這次中央下來的調查團,居然又是百裏帶的隊。


    所有參與本次考察的人都需要接受調查團的詢問,帝初也不例外。於是在調查團到達後的第三天,帝初在主考察車的小病房裏,再次見到了百裏,兩人相對而坐,仿佛過去某天場景的重現。


    “咱倆這也不知道是什麽緣分。”百裏好笑搖頭,手裏記錄本一開,順便拿了盒精致的點心出來,“給,孔闕特意交代我帶的,說你不愛吃水果,隻愛吃肉類的點心,咱們邊吃邊聊,你累了就說,談話隨時可以暫停。”


    帝初這幾天被逼著在床上休息,閑得骨頭縫都在發癢,這時候百裏能來和他說說話,還給他送點心,簡直無異於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所以他態度十分友善地接過點心,道了謝,然後說道:“不累,你問吧。”


    百裏見他精神不錯,便抽出筆,開始了詢問。


    其實之前的兩天裏,百裏已經大概把這次襲擊事件的經過了解了一遍,想知道的都差不多知道了,所以隻重點問了問帝初和蝙蝠人落單時發生的事。


    帝初有問必答,十分誠實坦然,隻在百裏問到他發現山洞的過程時,巧妙地把他帶著蝙蝠人撞入結界的事換了個說法,說是和蝙蝠人纏鬥時偶然闖入了山洞。


    因為隻是換了個說法,不算太撒謊,再加上帝初故意低頭邊吃邊說,所以這番說辭也被沒百裏發現有異常。


    一問一答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氣氛還算不錯,期間百裏還出乎帝初預料的,解釋了一下富潤為什麽會在上次調查結束後,被富家人保回家的事,並對自己的監管不力表達了歉意。


    帝初忙表示沒什麽,他不用向自己道歉。


    不知不覺一盒點心被帝初吃完,他也不閑著,繼續從床頭櫃上掏零食吃。


    神木枝損傷後,帝初不再敢像上次那樣一直不間斷地“呼吸”養傷,擔心神木枝承受不了,就轉而用食補的方式補充體內消耗的力量,這就導致他養病的這幾天胃口特別好,可以一整天不停歇地一直吃。


    醫生發現後還以為他暴食,嚇得忙給他各種做檢查,最後確定他隻是單純的胃口好之後,一臉懷疑人生地飄走了。


    那麽單薄的身板,那麽平的肚子,卻能吃那麽多……都吃哪裏去了?


    等百裏正式宣布今天的詢問結束時,帝初已經在吃第三袋從床頭櫃裏拿出來的小肉幹了。百裏看著他哪怕是坐著也依然十分平坦的肚子,也有點懷疑人生了。


    雖說邊吃邊聊是他提議的,但帝初吃這麽多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不撐嗎?


    “……那今天先這樣,有細節需要確認時我再來找你,多謝配合。”


    他決定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人生。


    帝初卻突然喚住了他,肉幹也不吃了,擦擦嘴和手,坐直身問道:“抱歉再打擾你一會,末是不是也要接受調查?他還好嗎,有沒有被蝙蝠人傷到?”


    畢竟是救命恩人,帝初自己被醫生診斷出聲波中毒後,便有點擔心末也受了這種暗傷卻還不自知。當時兩人沒有交換聯係方式,後來末又直接走了,現在百裏在這,或許和末有聯係,他便忍不住問了問。


    孔闕剛提著一盅湯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了帝初這一問,立刻刹住了腳步。


    帝初卻已經敏銳地看了過去,喚道:“孔闕。”


    在耳聰目明的獵人麵前,偷聽什麽的完全就是不存在的。


    百裏也聽到了有人靠近的腳步聲,但他以為是查房的護士,就沒多注意,帝初喊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等看到孔闕推門進來後,他詫異了。


    這帝初……居然能認出孔闕的腳步聲?


    他想起孔闕之前對自己的千叮囑萬囑咐,視線在帝初和孔闕之間轉了轉,眯了眯眼。


    好像……有貓膩啊。


    孔闕完美無視了好友的視線,把湯放到帝初麵前的小桌上,開了食盒拆開勺子,溫聲問道:“談完了嗎,今天感覺怎麽樣?”


    帝初現在正缺力量,所以對吃的、尤其是異獸肉做的吃的來者不拒,道謝後接過勺子,邊舀湯邊回道:“差不多聊完了,我正在問百裏先生關於末的事。”說完喝一口湯到嘴裏,享受地眯了眯眼後看向百裏,等他回答問題的意味很明顯。


    孔闕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然後也看向了百裏,眼眸深深。


    百裏靠著多年好友培養出來的默契,成功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信號,但卻分析不出他這眼神的具體含義。


    眼睛抽筋了?


    他索性沒有理會,看向帝初回道:“末那邊自然也是要詢問的,但他身份有些特殊,詢問會交由獵人公會代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有沒有受傷,不過這些你倒是可以讓孔闕幫你打聽,他哥是獵人公會的會長,這類消息他肯定能打聽到。”


    帝初一愣,表情慢慢變了,看向孔闕:“你哥是獵人公會的會長?”


    百裏見他這反應,有些意外。


    難道帝初還不知道孔闕和孔藍會長的關係?他還以為這已經是全民皆知的常識一類的東西了。


    孔闕也沒想到帝初不知道這個,但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於是點了點頭回道:“嗯,我哥是公會的現任會長,他是個很好的人,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很欣賞你。”說完還微微一笑,試圖在帝初麵前給家人也刷刷好感。


    百裏被他評價孔藍的話雷得生活不能自理,表情瞬間變得十分一言難盡,但頭上的雷達卻立刻豎了起來,瞄一眼好友過分溫柔的表情,隱隱悟了。


    在帝初麵前把冷麵冷情的孔藍說成了和藹家長,孔闕這問題很大啊。


    聽完孔闕的話,帝初的尋仇雷達也立刻豎了起來,頓時覺得肉湯也不好喝了,丹田裏似乎還在隱隱作痛,怒氣快速醞釀。


    很好的人會把偷來的贓物掛在自家屋頂上,還三年開放一次讓別人去碰?


    他放下勺子,看著孔闕帶著關切暖意的眼神,嘴唇動了動又抿緊,想質問又知道不能遷怒,心煩意亂的,於是把湯一推,扯起被子說道:“謝謝你的湯,我要睡覺了。”


    這才五點不到,睡覺?


    孔闕懵了下,見他真的躺下了,忙體貼地上前幫他收了小桌子,甚至還幫他整理了一下病床前裝零食包裝袋的垃圾桶,把垃圾提出來拎著,說道:“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你醒了再來看你。”


    說完見帝初已經閉上了眼睛,便上前拉上了病房裏的窗簾,走到百裏身邊,用眼神示意他快點滾蛋。


    百裏:“……”


    他看一眼好友手裏的垃圾袋,心裏五味雜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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