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鄭院長又問了問卡沙第一次清醒時說懷疑山洞內有陌生異獸活動痕跡的根據,卡沙聽了卻是一懵,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醒過一次,也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鄭院長反複幫他確認了一下記憶,發現他是真的不記得了,遺憾歎氣,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主要信息溝通完,大家又討論了一些細節問題,還重新幫卡沙複原了一下記憶,挖出了幾個卡沙之前忽略的點,直到天擦黑才結束了會議,去吃晚飯。


    營地夥食不錯,一部分叫的外賣,一部分是獵人分會成員和政府軍隊現做的,材料都很新鮮,全是在變異區裏就近弄的。


    食物的熱氣飄滿營地上空,帝初聞到香味就走不動路,孔闕見狀主動靠過去問道:“想吃什麽,我讓人幫你取。”


    帝初上下打量他一下,突然說道:“我去一下林子裏,你等我一起吃飯。”說完腳尖一點,毫無預兆地拔高身體,朝著遠處遁走了。


    孔闕阻攔不及,眉頭一皺,喚了一聲鴉什。


    站在角落處的鴉什心領神會,變回烏鴉朝著帝初的方向遠遠追了過去。


    帝初的注意力全在尋找食材上,並沒有發現身後還跟著一隻烏鴉。他熟悉了一下營地四周的環境,挑著獵了一隻力量不強但血脈滋補的變異獸,然後跑遠了一點,在林子裏這裏挖挖,那裏摸摸。


    鴉什不敢靠得太近,隻能隱約看到他在林子裏轉來轉去的身影,滿頭霧水。


    這是在幹什麽呢,看著像是在獵晚飯,但又像是在玩……難道是在鍛煉身體?


    足足出去了一個小時,帝初才回了營地,他把一堆東西放到地上讓孔闕看著,然後找到黃桃,找他要了一套做飯的工具。


    工具架好後,他走回來把孔闕拉到一邊,自己三兩下將獵來的異獸宰了,放血處理好放到一邊,又把其他糊亂堆在一起的草根果子分類清洗好。


    孔闕重新湊回來蹲在他身邊,看他洗果子,問道:“你要自己做飯?”


    “嗯。”帝初點頭,放好果子,又嚐了嚐黃桃拿來的各個調料的味道,挑出合適的,拿出小碗調了一碗,然後把異獸切了一半下來,剁成小塊,丟鍋裏出水,另一半則切片,用調料醃漬起來。


    他的動作不算太熟練,但井井有條,十分養眼。


    孔闕像看寶貝一樣地看他:“你還會做飯?”問完又自問自答,“你在山裏長大,肯定會做飯。”


    答完又覺得有些心疼,以前不細想還不覺得,現在看著帝初做飯的動作,腦補一下他獨自呆在山上,為了照顧養父在這樣的下雪天外出獵食做飯的樣子,孔闕隻覺得自己的心髒要被酸痛的情緒漲滿了。


    帝初這麽好,就該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才對。


    鍋裏咕咚咕咚冒起了泡泡,帝初的臉被水汽熏得微紅。他處理好所有食材,又去物資車那邊拿了些蔬菜,回來見孔闕還蹲在地上,一副皺眉扭臉的便秘樣,伸手戳了他一下。


    孔闕回神,忙站起身去接他手裏的菜,語氣裏滿是心疼:“給我吧,我給你打下手。”


    帝初躲開他的手,示意了一下考察車:“想去就去吧。”


    孔闕:“嗯?”去什麽?


    “你不是想出恭嗎?”帝初把菜放下,開始擼袖子,準備起火烤肉,“去吧,不用忍著,我這邊很快就好,保證你出來就能吃上飯。”


    孔闕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出恭這個略顯古老的詞匯是什麽意思,表情一僵,明白帝初肯定是誤會他剛剛蹲著走神時心疼的表情了,頓時:“……”


    ……


    孔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那麽聽話的去考察車裏呆了一會再出來,百般思索之後,他給自己挽了一個十分勉強的尊——沒事,他年長,要多包容一些,被誤會也沒什麽。


    剛出考察車,他就聞到了一股很濃很勾鼻子的肉香,思緒回轉,見有幾個穿著軍裝製服的人正滿眼放光地往帝初做飯的地方走,心裏驚訝。


    這個香味,是帝初?


    他加快腳步,繞過一台輔助車,看到一圈人正圍在一起,而他心心念念的帝初,已經被淹沒在了人圈裏,那股肉香味就是從人圈中心處傳出來的。


    真的是帝初?


    他站到人圈外,掃一眼黑壓壓的人頭,壓著不快重重低咳了一聲。


    ……沒人理他。


    這就尷尬了。


    被忽視的感覺太過真實……孔闕正要加大音量繼續咳,就見人圈出現了一些騷動,一根光禿禿的樹枝穿過人潮,直直伸到了他麵前。


    他看著麵前紋路熟悉的樹枝,愣了一下後,眼裏慢慢染上笑意,伸手握上樹枝,在所有人羨慕呆愣震驚的視線下,順著縮回去的樹枝,越過自覺分開的人群,走到了人圈最中心。


    簡易灶台後,帝初收回樹枝,示意了一下旁邊黃桃搬過來的小桌子和凳子,說道:“坐下吧,很快就能吃了。你剛剛咳嗽是嗓子不舒服嗎?”


    原來他聽到了。


    隻有他聽到了。


    孔闕表麵矜持,內心舒爽,搖頭表示不是不舒服,然後帶著一點點嘚瑟和驕傲,微笑著坐到了桌邊。


    眾人一言難盡地看著他,難得失去了對他的男神濾鏡。


    這人好欠扁啊。


    帝初不喜歡被人圍觀,見孔闕回來了,就一揚手升了一道木牆,單獨把自己和孔闕罩在了裏麵,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啊,別啊。”


    哀嚎聲從木牆外傳來,孔闕低頭悶笑,笑著笑著見帝初一臉疑惑地看過來,又忙收斂了一下,起身走過去,看一眼架子上烤得差不多的肉,彎腰想幫忙拿個盤子,結果卻被帝初攔住了。


    “?”


    帝初一臉認真:“你出恭完洗手了嗎?”


    “…………”


    帝初誤會了他的反應,壓下嫌棄說道:“去洗手,不洗手不許吃飯。”


    孔闕默默為自己正名:“我洗了,兩遍!”


    帝初懷疑地看著他。


    孔闕內傷,乖乖去旁邊重新洗了一遍手。


    在外麵偷聽的眾人:“……”好像聽到了什麽畫風不對的東西。


    ……


    也許是因為戴了濾鏡,也許是確實如此,孔闕覺得帝初烤的肉有一種很特別的好吃,就像是肉本身最鮮最本真的味道被全部勾出來放大了一般,讓人口水不自覺分泌,想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下去。


    帝初沒讓孔闕多吃,隻分了他幾塊就不給了,起身去看了看一直燉著的肉湯的火候,覺得差不多了,就把切好的蔬菜丟進去悶了一會,然後徹底揭開了湯鍋的蓋子。


    一種綿密柔滑的肉香混著蔬菜的清香飄散開來,孔闕清晰聽到圍牆外傳來了整齊的咽口水聲。


    “……”


    那些人居然還沒走。


    帝初盛了一碗肉湯放到孔闕麵前,囑咐道:“全部喝完,喝完去洗澡睡覺,晚上可能會發汗,不用慌,不是生病了,忍著不許踢被子。”


    孔闕也不多問他為什麽這麽囑咐,乖乖低頭喝湯,還故意喝出了聲音,然後他的眼睛亮了,端起碗不自覺加快了喝湯的速度。


    牆外聽力比較好的程修:“……”不,一定是他聽錯了,先生教養那麽好的一個人,喝湯的時候怎麽會發出聲音呢,絕對不會的!


    肉湯很濃稠,也很撐肚子,孔闕隻喝了一碗就飽了,他意猶未盡地放下碗,看著帝初撤掉圍牆把剩下的烤肉和湯分給程修等人,心裏咕咚咕咚地也像鍋裏的湯一樣冒起了香香的泡泡。


    ……


    當晚,孔闕被身體裏烘出來的熱意逼醒,想掀開被子去洗個冷水澡去一下身上的熱度和汗意,想到帝初認真囑咐的樣子,又硬生生逼自己收回了手,瞪著天花板蓋著被子嘩啦啦流汗。


    良久,他側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閉上了眼睛。


    “真是折在你手裏了……”


    似妥協似埋怨似甜蜜的嘀咕聲響起。


    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扯起被子用力在臉上揉了一把,壓下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傻笑。


    睡覺睡覺!別這麽沒出息!


    身體裏的熱意慢慢變成了一股不停衝刷著身體的暖流,他的四肢慢慢放鬆,神情安穩下來,意識沉入了香甜的夢鄉。


    ……


    一覺到天亮,孔闕醒來後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都是勁,狀態好得不得了。


    他單方麵把這歸功為帝初的“愛心”照顧起效果了,心裏又給帝初加了一層完美濾鏡!


    考察任務很重,鄭院長他們也很急,所以大家的早餐一律吃的外賣。


    孔闕找到帝初時,對方正站在外賣箱邊埋頭啃肉餅,牙齒在餅上咬來咬去,咬的好像都是他心裏那些亂糟糟的想法,弄得他心潮搖蕩。


    他忍不住湊過去,微微低頭:“給我吃一口。”


    帝初啃肉餅的動作一頓,側頭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他,還往後退了一步。


    孔闕:“……”糟糕,得意忘形了。


    他正想挽救一下,手裏就被帝初塞了一碗粥。


    “這個肉餅是異獸肉做的,你不能吃,喝粥吧。”帝初三兩下把餅塞嘴裏,臉頰鼓鼓的,聲音很含糊,偏偏眼睛睜得很圓,神情也很認真,“你在飲食上必須注意,以後不是我做的異獸肉,你一口都不許吃。”說完又轉身去拿了一個包子啃。


    孔闕捧著粥,看著他的背影,扭頭用力掐了掐眉心。


    不能誤會,帝初這樣說不是在跟你許一輩子,不是說要給你做一輩子的飯,別亂想……他亂想了!


    他炯炯有神地看向帝初,想過去摸摸他,不過最後還是慫了,沒敢真的做什麽,找了杯已經涼掉的豆漿一口氣喝完,強壓下了內心的火熱。


    ……


    天氣不好,考察團出發的時候,天上又飄起了雪。


    “路不好走,大家得辛苦點了。”鄭院長望望天空,有點發愁。


    唰。


    一條寬約兩米的木板路憑空出現,以孔闕所站的位置為起點,朝著林子裏鋪了開去。帝初第一個邁步走了上去,回頭示意孔闕:“上來,想走哪個方向跟我說,不要自己亂走,小心摔倒。”


    大家的視線齊齊落在帝初、孔闕,和他們腳下的木板路上麵,傻傻的。


    孔闕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壓下即將飛上天的心髒,抬腿踩上木板站到帝初身邊,回頭朝著眾人示意:“古人類和研究員全部上來,獵人和軍人分散在四周。”說完又看向帝初,“注意力量消耗,累了就休息。”


    帝初點頭。


    眾人這才回神,心情頗為複雜地收回視線,按照孔闕說的,研究員和古人類全部上了木板路。


    因為卡沙要負責帶路,所以他也走了上來。


    他踩了踩腳下平實穩固的地板,咋舌。


    “這玩意是懸空於地麵的吧,天呐,這控製力……”


    給地麵鋪地板這種活,很多木本植物係獵人都可以做到,但像帝初這樣,在不影響變異區本身環境的情況下,全靠自己的力量憑空懸空鋪路,還鋪得這麽穩這麽長的人……少,太少了!因為這樣鋪地板實在太浪費力量了。


    黃桃從他身邊路過,聽到他的感歎,心情複雜地看一眼正前方一直側低著頭和帝初說話的孔闕,想起這兩天的所見,淺淺吐出口氣。


    帝初實在是太貼心太優秀了,難怪先生會……


    “帝初的控製力比很多ss級的獵人都強。”他搭話,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卡沙的肩膀,“想活得久一點,就別再亂喊老公了,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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