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五國修士如何商議,逃命中的玄樓觀弟子已然遇到麻煩。


    觀主和錢長老更被血玉玦和長臚劍圍堵,以符篆隱身,仍是徒勞。


    玄樓觀所藏法器珍寶,多是從他人手中奪取。有器靈願被煉化,為觀中弟子驅使用,也有器靈不願順從,被強製打入血印,對玄樓觀上下恨之入骨。


    一旦掙脫束縛,自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血玉玦和長臚劍聯手,觀主和錢長老想要全身而退,比登天還難。


    綠洲中,柳木器靈仍在垂淚。好在知道李攸忌諱,不再哭得那麽嬌媚。


    李攸告知鯨王,此前同血玉玦一番交談,隱約察覺,這雙器靈與金烏真火不同,戾氣俱由怨恨滋生,非了結因果不得消弭。


    “與其強留,不如容其了結恩怨。”


    鯨王仍十分不解,“縱有怨氣,煉化即可,為何要多費一番周折?”


    還為其注入靈力,若被人中途截走,豈不是吃虧?


    綠鬆梧桐一樣不明,金烏真火皺著眉毛,萬年玄冰哇哇大叫,尊者不要可以給他,為什麽要放走!


    “我自有道理。”


    李攸回到樹下,繼續煉化祭台。


    強扭的瓜不甜,上杆子不是買賣。


    這些法器同玉劍玉碗不同,與冰湖下的荒獸骸骨亦有區別。與其強留,不如先放其了結恩怨,再觀他日。


    “我不缺法器。”李攸靠向樹幹,“走便走了,當是與我無緣。山下還有那麽多,再挖就是。”


    說話間,放出兩株噬魂藤,有柳木器靈相助,不過幾息,各種法器珍寶堆成小山,另有百瓶丹藥。


    由此可見,雖然個性了點,千年器靈終不能小覷。


    李攸取來一隻瓷瓶,撥開瓶塞,藥香撲鼻。


    “還算不錯。”


    將丹藥盡數倒出,隨手拋給鯨王綠鬆,李攸手握瓷瓶,玉粉從指間灑落。


    以世間標準,此種行徑當是暴殄天物。然於李攸而言,丹藥確是無用。好在綠鬆等可以吸收,不算浪費。


    眨眼間,瓷瓶少去大半,李攸收起祭台,拍去掌心玉粉,心念一閃,表情有些奇怪。


    “就當是報酬。”


    低暔一句,手覆頸間靈珠,靈力緩緩融入。


    靈珠微微顫動,在掌心發熱。思及巫帝前番舉動,李攸表情更怪。


    補充靈力,此法即可,為何要以口渡氣?


    還是說,身為一界之主,就要特立獨行?


    巫界


    妖王停在巫帝宮前,以妖力傳音,被宮門阻隔,知巫帝尚在閉關,隻能無功而返。


    正殿內,紫、紅兩色靈力環繞,似巨龍飛騰。


    突然,紫氣中多出一縷黑色靈光,飄忽不定,若隱若現。


    斜倚丹陛之上,巫帝單手撐頰,揮袖卷過黑色靈光,雙眸微合,嘴角牽出一抹淺笑。


    第56章 橫財


    一天一夜,噬魂藤和柳木器靈持續挖寶。


    隨著法寶器靈不斷出土,懸山之下,深坑遍布,兩者配合愈發默契。


    噬魂藤探入碎石,卷起一件件法器珍寶。柳木器靈飛在半空,或指點方向,或親自動手,很快,綠洲中多出三座寶山。


    期間,一麵圓鏡引來李攸側目。


    鏡麵光滑,應是以靈石打磨,嵌入圓形金玉。邊緣刻有符文,並有排列整齊的凹槽,指尖擦過,能感到些許靈力湧動。


    揮袖卷過銅鏡,李攸皺眉,總覺得熟悉。


    “奇怪?”


    手捧圓鏡,試著祭入靈力,如泥牛入海,無半點反應。


    一次不成,二次再試。


    李攸眉頭越皺越緊,祭入的靈力全被吸收,圓鏡內部好似有一個無底洞,靈力再多也無法填補。


    反複幾次,始終找不出關竅,隻能向鯨王求助。


    “玄冥,你可認得此物?”


    “有些像覽世鏡。”浮在李攸肩頭,鯨王仔細觀察鏡麵,一一掃過符文,很快得出結論,“不是覽世鏡,大概是仿造。能仿造此等法器,至少有分神中期修為。”


    “仿造?”


    “對。”鯨王似有些惋惜,“可惜法不得當,再精妙也是半個廢品。”


    “覽世鏡?”李攸疑惑道,“我從未曾聽說。”


    縱是仙靈草的記憶中也沒有。


    “不奇怪。”鯨王道,“此寶得之不易,存世稀少。是荒古大能取千山之石,深海之冰,以熔岩煉化,祭入大量法力,並以真血篆刻符文,耗費五百載方得一麵。”


    “五百年?”足夠一個資質尚佳的修士生成元嬰。


    “正是。”


    鯨王擺動尾鰭,藍色光球飄到鏡麵上方,語氣似有無盡懷念。


    “不要小看覽世鏡。若得一麵真鏡,可察世間萬象,尋萬種珍寶。鬼蜮伎倆、人心險惡,更是一照即知。”


    這麽好用?


    李攸仔細觀察圓鏡,十分詫異。


    “莫要懷疑。”鯨王正色道,“荒古有幻獸,可幻化百態。因其性情狡詐,喜食百獸之心,非分神後期,遇上都會倒黴。”


    幻獸?


    李攸沒有出聲,隻等鯨王解惑,


    “成獸不足,大量幼獸遇害。”似回憶起當時情景,鯨王聲音發沉,“取心尚罷,真意竟隻為殺戮取樂!”


    李攸皺眉,可以想見,如此殘暴行徑,必將引來眾怒。


    事實也是如此。


    “有大能耗費五百年境界,煉成覽世鏡。”鯨王語氣一轉,“此寶出世,即為幻獸克星,有惡其行徑者,召集眾獸,幾要滅除幻獸一族,最終引來一場大戰……”


    說到這裏,鯨王忽然停住,眼中閃過幾許迷茫。


    世事皆有因果。


    萬年前,他與同族共赴戰場,自認是順心而為,死亦無悔。如今回想,殺與被殺,更似早有安排,由天道牽引,命中注定。


    一場荒古大戰,多少凶獸搭上性命,又有多少荒古大能隕落。


    盛世百萬載,終化成黃土一抷,沉入冰湖,萬年不見天日。


    鯨王忽然沉默,李攸未再追問。


    得知寶物來曆,仔細回想,腦中閃過一道人影,瞬間恍然。


    他終於明白,為何看到這麵圓鏡會感到熟悉。


    攬月宗宗主趙蓮持有一麵相似圓鏡。名為映月,祭入法力,鏡麵漫射靈光,可觀諸事真相。


    兩鏡頗為類似,難不成,這麵圓鏡也同攬月宗有關?


    趙蓮曾說過,之所以同玄樓觀結仇,起因即是為宗門傳下法寶。


    奪寶不算,玄樓觀事情做絕,害了趙蓮師兄,令其成為廢人,同這位東虢夫人徹底結下仇怨。


    如果真是這樣,仿造圓鏡之人,很可能是攬月宗老祖。


    兩麵銅鏡為何相似,也就有了解釋。


    正思索間,圓鏡忽然產生變化。


    鏡麵如水波流動,邊緣符文亮起,虛光映出,如彩帶回旋。


    被彩光籠罩,李攸並未感覺到不適,反倒是鯨王嚇了一跳,瞬間回神,道:“小子,快些丟開那麵圓鏡!”


    丟開?


    李攸揮袖,鏡子卻像黏在手上,無論怎麽甩,都是紋絲不動。


    氣海翻湧,靈力沿手指流入鏡中。


    符文愈發耀眼,彩光當空,鏡麵照出一幕奇景。


    巍峨高山上,群殿矗立。


    靈雲環繞,彩霞蒸騰。


    三道光柱衝天而起,拱衛一座九層祭台。


    祭台之上,一峨冠修士手擎印璽,神情肅穆,衣擺被罡風鼓起,袍袖翻飛。


    兩道修長人影先後從光中落下,前者黑袍如墨,銀發星輝,浩然立於天地。後者紅衣如血,金眸赤發,恍如混沌初生時,留存世間的一道妖火。


    不知為何,李攸額頭冒出金色汗滴。


    石頭流汗,堪稱奇象,簡直不可思議。但他已無心思考,心神全被祭台吸引,移動不了分毫。


    “小子!”鯨王大急,光球不斷膨脹,“不要再看,快些收斂心神!”


    所謂廢寶,皆是生有缺陷。被幻象吸引,未知深淺,神魂定有損傷。


    聽到鯨王大吼,李攸不由得苦笑。


    說得容易,做起來何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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