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地處齊國境內,同周國無甚幹係,唏噓過也就罷了。況雲霽投身山門,周國失一驚才皇子,於他國也是好事。


    白雲山超脫世外,甚少插手五國之事。


    齊、燕、梁、周、秦,五國並立,五皇共尊。以國為鼎,世俗纏身,更兼征伐殺戮,論修為底蘊,不及白雲山,更在淩霄觀、玄樓觀之下。


    一山,兩觀,五皇,十八宗,千萬年輪換,真正穩立不搖,唯有一山兩觀。


    試探過後,趙橫心中有底,不再提及周室。


    目送雲霽趙橫走遠,粉衣女修方開口說道:“劉師姐為何攔我?你我與雲師兄同行,早報知宗主,便是共入內城又有何妨。況以宗主之意……”


    “快些住口!”藍衣女修沉下臉色,“這是何地?齊國山城,不是五輪宗!你我言行皆代表宗門,怎可憑喜好行事,妄自任性!”


    粉衣女修麵現不愉。


    “穆師妹聽我一次。”藍衣女修正色道,“你我此來山城,是為荒川古境。師妹當分清主次。”


    “可……”


    “修為提高,還有何處去不得,何事行不得?”


    粉衣女修沉默許久,不再爭辯。


    五輪宗同天人宗關係緊密,穆長老一行正下榻天人宗客居。她二人前來,當即被召至跟前,詢問路上詳情。


    天人宗聞聽消息,知她二人與雲霽同舟,不免猜測,五輪宗何時有了這等麵子。


    “宗主,若五輪宗有附庸白雲山之意,於我等也非壞事。可將宗門名額讓出一個,穆長老領宗主盛意,他日定會為宗主美言。”


    “此言有理。”


    斟酌片刻,天人宗宗主采納門下意見,將本該分給附庸宗門的名額做了人情,讓給五輪宗。


    滿懷期待的千機宗自是希望落空。


    宗門長老捶胸頓足,卻是毫無辦法,隻能興歎,“機緣不佑,為之奈何。”自此,兩人徹底斷絕其他心思,一心為馬宗主的“偉業”群策群力。


    如此提升宗門凝聚力,閉關中的馬宗主不知作何感想。


    得天人宗贈與名額,五輪宗自是感激。


    “多謝徐宗主!”


    放飛傳訊紙燕,穆長老召集門下子弟,安排十日後入荒川古境事宜。


    山城外,山鹿蹄下踏雲,寶車禦風而行。


    山虎石豹端坐車首,腰板挺止,麵色嚴肅,很有幾分氣勢。


    “尊者,再去五裏即是山城。”


    車亭內,李攸掃去幾上石粉,以靈力遠眺。


    雲層漸疏,一座巍峨城池昂然屹立。


    磚石城牆,玄鐵城門,沉澱千年歲月,厚重、凝實。


    城門之上,山城二字筆筆如鋒,氣勢恢宏。


    欲探內城,卻如起白霧,一片朦朧。城中應有法陣,阻隔靈力探入。


    李攸收回目光,不急,待到城內,大可細觀。


    意隨心動,車亭簷角靈石陣陣輕響,兩頭山鹿昂首呦鳴,如兩道黑色旋風,拉動寶車,向山城飛馳而去。


    行到中途,一道青色劍光突自下方直衝而上。


    劍光暴漲,如長虹貫日,合成刺目光柱,空氣為之震蕩。


    一頭山鹿被劍光所傷,退後兩步,不停晃動長角,發出憤怒吼聲。


    “怎麽回事?”


    李攸皺眉,循劍光探去,隻見數名青衣修士組成劍陣,圍住兩名麻衣壯漢。


    一名壯漢身負重傷,跌坐在地。另一名被劍陣所困,同樣支撐不了多久。


    兩名壯漢都是武修,無門無派,修為卻著實不低。


    青衣修士不得不擺出劍陣,方困住二人。


    “魯川,快些將石牌交出,尚可留你兄弟二人一命,否則休怪我等劍下無情!”


    “呸!”壯漢須發怒張,憤然道,“什麽正山宗門,不過背後下手的小人!拚得我兄弟二人性命, 爾等也休想如願!”


    “不識好歹!”


    青衣修士惱羞成怒,劍指長空,喝道:“坤陣,殺!”


    八名修士催動法力,劍聲嗡鳴,光芒大熾,陣中兩名壯漢頓入險境。


    恰在此時,山鹿吼聲傳來,青衣修士俱是一驚。


    為首修士抬頭張望,愕然瞠目,不覺驚叫,“黑角犀鹿?!”


    山鹿終於尋到傷它之人,擺動鹿角,掀起上唇,露出一口尖牙,吼叫升級。若無噬魂藤束住脖頸,定要衝去將人撕碎。


    李攸不知雙方底細,不想貿然插手。


    偏有人不識好歹,硬撞上來。


    望著山鹿,青衣修士麵露貪婪之色,“師尊結成元嬰,正需兩張鹿皮踏腳。吾觀那輛寶車亦非凡品,一並留下!”


    出言修士乃金丹前期修為,餘者都已築基。憑宗門劍陣,除遇金丹後期修士,無往不利。兼之身懷法器,明知車中人未必好惹,也要將其留下。


    壯漢手中石牌再無任何吸引力,金丹修士一聲令下,眾青衣修士催動法力,腳踏四方八位,持劍向天,喝道:“乾陣,困!”


    劍氣衝霄,劍光成網,光似靈蛇,嘶嘶吐著蛇信,直向山鹿寶車纏去。


    劍光籠罩,山鹿吼聲愈發憤怒,車亭四柱藤蔓狂舞。


    李攸安坐車中,敲了敲狂躁的噬魂藤,山鹿頸間的藤蔓同時鬆開,刹那間,寶車直升數米。


    劍光未減,繩索已脫。


    山鹿邁開四蹄,避開劍網,如掙脫束縛的洪荒巨獸,昂起頭顱,直撲而至。


    吼聲震耳,如巨鍾嗡鳴。


    山鹿挺起尖角,無懼劍陣威壓,連將兩名青衣修士撞飛。


    “啊!”


    修士隻是築基,未脫去凡體,慌忙之間祭出符篆,勉強保住一命。不想另一頭山鹿從背後襲來,鹿角洞穿胸腔,堪比巨劍劈下,氣海瞬間破碎。


    血沫噴出,染紅長袍。雖然未死,一身修為已是廢了。


    “孽畜安敢行凶!”


    空氣中傳來一聲怒喝,一長須老者突自城中飛來。


    山鹿不理老者斷喝,奮力再衝劍陣。


    老者於半空祭出一隻碧玉如意,轉眼增至銅錘大小,狠向一頭山鹿捶下。


    知道老者不好惹,山鹿且戰且退,又將一名青衣修士挑飛,掉頭就跑。邊跑邊叫,仿佛在說:“老家夥不要臉,以大欺小,以人欺獸,尊者救命!”


    “給本座留下!”


    老者氣急,眼見三名內門弟子重傷,不留下兩頭山鹿怎肯罷休。便是車中之人,也要一並留下!


    毀氣海,滅修為,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


    “找死!”


    李攸怒了。


    東西沒搶成,被胖揍一頓,不知悔改,反而家長出麵找回場子?


    究竟誰才是反派?


    推開車門,對山虎二人道:“你二人留在此處!”


    話落,縱身落下。


    黑袍鼓風,似一隻展翅大鵬,躍過兩頭山鹿,直向如意抓去。


    見李攸露麵,且如此莽行,老者不屑冷笑。


    碧玉如意,元嬰法器,內有萬年寒冰,竟然用手去抓?


    “當真找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直接讓老者的冷笑僵在臉上。


    黑色袍袖一卷,碧玉如意輕易被李攸握在掌心。


    器靈暴怒,靈光爆漲,寒意驟生,層層厚冰覆上前臂,轉瞬已至肩頭。


    被萬年寒冰所傷,元嬰修士也會血脈凍結。


    李攸混不在意,石頭會被凍傷?


    笑話!


    手握如意,立刻有洶湧靈力融入體內。


    李攸挑眉,是了,玉石、靈石都是“石”,自己都能吃。


    糧食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如意器靈尚不知大禍臨頭,試圖以寒冰困住李攸。


    老者大感不妙,不及上前,李攸周身黑光暴漲,手中如意發出脆聲,道道蛛紋皸裂,器靈悲鳴。


    堂堂元嬰法器,竟被李攸吞光靈力,碎成齏粉。


    器靈消失,血印不存。與之相連的神魂受到波及,一並受損。


    老者心如刀絞,怒視李攸,恨不能啖其血肉。


    青衣修士駭然,他們究竟惹上了什麽怪物?


    兩名麻衣壯漢呆呆望著天空,全然石化。


    人修?妖修?巫修?還是……魔修?


    拍去掌中玉粉,李攸看向老者,“可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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